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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阿璟叫我,这边你们处置一下,莫要再让闲杂人等扰了他的清静。”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帛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拧着眉进了屋子。
  不多时,屋内便传来二人交谈的声音,多半是帛弘在说,赵璟在听。
  朱厌讪讪地走过来:“王爷……”
  宋微寒蓦地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胸口不住上下起伏着,终于在朱厌关切的目光下,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
  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朱厌暗暗蹙起眉,扭头对狌狌说:“送送他。”
  狌狌一个纵身追了过去:“嗯!”
  狌狌身法快,走着走着,眼看就要跟到宋微寒屁股后面去了,遂停下脚步,等他走远些再跟上。一直送到街口,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折返时,宋微寒停下了脚步:“过来。”
  狌狌立即凑了过去,也不说话。
  宋微寒抬起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他:“烦劳你替我转交给他,放心,只是吃的。”
  狌狌见他面色已经好很多了,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多…多谢。还有,你、你不要怪主子,他其实也很惦念你……”
  宋微寒摇了摇头,温声笑道:“你放心,我不怪他。”
  狌狌诧异地看向他:“你人真好,怨不得他们都喜欢你。”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他赧然地挠了挠头:“上回在长明宫,对、对不住了。”
  宋微寒眨了下眼:“原来那个人是你,你轻功真好。”
  狌狌见他不气,登时就乐了:“他们都这么说,不过我也就轻功好些,习武可苦了,一招一式的,怎么学都学不好。”
  看他呆头呆头的样子,宋微寒不由有些诧异,看面相,他的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又是替赵璟办事的,怎么被养成这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奇怪。
  狌狌没有察觉到他的疑惑,一手握着油纸包,一边道:“那我就、就先回去了。”
  “好。”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宋微寒轻声念道:“行之,跟上去。”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便从他身边斜掠而过,并迅速消失在视线之内。
  至此,宋微寒才一个脱力,勉强扶住墙面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适才他一直强撑着理智,才勉强没有当众失态,如今只剩他一人,猛烈的失落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没有想过今天就能找到赵璟,更没有料到人找到了,他却不肯见自己。从惊喜到失落,他几乎要被前后的落差吞没,仅剩的理智还在强逼着他去理解赵璟此刻的难处,但压在心头的阵阵酸楚却又如此明晰。
  他无法说服自己,更没有理由去责怪谁。一来二去,反倒闹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起啊云起,你到底想我怎么办?
  ……
  另一边,朱厌做好午膳,一出门就瞧见狌狌坐在石阶上发呆,随口叫了声:“狌狌。”
  没有回应。他只好走过去,追问道:“叫你呢,怎么不应声?”
  狌狌用树枝在地上胡乱比划着,仍旧没有吭声。
  朱厌这才觉出不妥,弯下腰去看他:“出什么事了?”
  狌狌偏头躲开他的视线,瓮声瓮气地回道:“你不觉得我们今天太过分了吗?”
  朱厌登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主子…这也是不得已……”
  狌狌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而是道:“我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朱厌蹙眉:“谁?”
  狌狌又不吭声了,直过了好半晌,才答道:“主子。十年前的主子。”
  闻言,身后的赵璟陡然停了脚步。
  帛弘像是没有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紧跟着道:“我说你为何能那么轻易就把控住他的情绪,还是狌狌旁观者清啊。”
  赵璟眸色一暗,勉强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闭嘴。”
  帛弘对此充耳不闻,微微眯起的眼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诚诚恳恳的:“不过,你又何苦如此呢?依他今日那副情状,保不准你一句话下去,他就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好过现在他不高兴,你也不痛快。”
  赵璟拨开他搀扶的手,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帛弘还不死心地跟在后面,滔滔不绝道:“莫非…你是怕自己拿捏不住他?倒也是,都说乐安王城府颇深,何况你曾经就被他这么摆了一道,是该提防着点。
  不过,你是没见着他今天那个样子,面上云淡风轻的,一听到你的声音,想动又不敢动,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下了。啧啧啧,这若换了旁人,早就不依不饶闯进来了,他倒好,让不进就不进,看得我这个外人都要心疼了。”
  赵璟听得心惊,胸口也跟着抽痛不止,也不知想了什么,好容易平复下来的脸色益发难看:“你说够了?”
  帛弘却好似还不满意:“我明白了!你是舍不得把他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却又不得不依托他的力量,所以,只要他被你蒙在鼓里,就不算助纣为虐,就还是那个霁月风光的乐安王。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这就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赵璟终于停了脚步:“什么叫助纣为虐?”
  帛弘反问:“独断专行,还算不得纣?”
  赵璟转身对上他的目光:“我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绝非你口中这样那样的人。自我入仕以来,从未结党营私,更没有贪墨过一分一毫,既无党派,如何不独断?
  再者,凡朝廷有事,我哪回不是冲在第一个?西北是谁平的?荆州的灾是谁赈的?老头子不能做的事,都是谁替他办的?我赵璟上忠青天,下事万民,从未行过悖逆之举,我有什么好不耻的?又何须忧心他变成我?”
  帛弘勾起唇角,一针见血道:“所以你是成心让他不舒坦喽?”
  赵璟瞳孔微缩,随即紧咬牙关,撇开眼:“古之立业者,无一不忍小情而成大义。如若他连这点分寸都不懂,连这点苦都熬不下去,我今日所受之痛就全都付之东流了,又何谈日后聚少离多,数不清的恩怨厮杀?”
  帛弘顿时恍然大悟:“你是要……”
  赵璟立即打断他:“帛弘,不要再试图揣测我的心思,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帛弘歪过头,坦荡道:“对我是没好处,但对你的羲和有好处呀。这可是你要我做的,否则以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如何忍心这么气你?”
  赵璟气结,索性不再理会他了。
  帛弘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道:“诶,这醉芙蓉的药性也太烈了,这要搁以前,我哪儿能逼你说出这么多心里话,是不是,阿璟?”
  赵璟背对着他,手指缓缓放到胸口,心中默念一声。
  是。
  
 
第72章  君子之器
  宋微寒的痛苦并未留滞太长时间,崔熹那边就已经带来了新的消息——
  最后一味药,找着了,或者说,找着了一半。
  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芙蓉花,宋微寒疑惑地蹙起眉:“按理说,芙蓉开在八月,怎么这个时间就已经长开了?”
  崔熹解释道:“因为用了特殊的肥泥。”
  宋微寒不免有些惊奇,绕着花走了一圈:“是什么?”
  崔熹答道:“鸟的涎水。”
  宋微寒紧跟道:“什么鸟?”
  崔熹摇了摇头:“暂且还不清楚,只知这种鸟通体雪白,用它的涎水浇灌土壤,可使芙蓉扭转花期,四时同开。你看,它的花蕊。”
  宋微寒凑上前,只见花心处只留有一个小孔,却丝毫不见花蕊,不禁惊声道:“没有?”
  崔熹摇了摇头:“它的花蕊全收在这个花管之内。”
  宋微寒又仔细看了看,果真隐约见到一点黄:“有这个特征在,也好分辨出哪个是真芙蓉,哪个是假芙蓉了。”
  崔熹颔首。
  宋微寒追问道:“不知崔捕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崔熹垂下眼,没有立即应声。
  冀州地处东北,历来都是军事要地,却远远不及江南富庶。尤其在这太平盛世里,话语权不断削弱,再出这档子事,怕是会更加难堪。
  这已经不是几条人命的事了。
  “我的想法是,先查,等解决了,再上报。”
  宋微寒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有个建议。”
  崔熹:“你说。”
  宋微寒沉吟片刻,道:“此事可由崔家出面搜查,暂且不要上报衙门。”
  此话一出,一旁的崔照立即停下了嗑瓜子的手,眼中满是兴味,而不见丝毫的意外。
  宋微寒只当没有看见,先不论崔照如何,至少崔熹很对他的胃口,而且,他本身对这种老派世家就很有想法,若他们确实有用处,他自然不介意拉一把。
  崔熹抿直了唇,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在短暂思忖后,诚诚恳恳地问向他:“敢问公子从何处而来?”
  事已至此,宋微寒也没了隐瞒的意义:“建康。”
  崔熹一怔,随即联想起自家弟弟此前死缠烂打、偏要自己破例请一个“外人”协同办案的事,霎时间所有来龙去脉全部明晰,他飞快地横了崔照一眼,屈膝半跪:“崔家,定不辱命!”
  宋微寒弯腰将人扶起:“崔捕头不必行此虚礼,你我一切照常。”
  崔熹也不矫情:“好。”
  宋微寒略一颔首,继续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去办,这几个村子,西河、秦泸、刘庄…恐怕都已经有人中了醉芙蓉,有劳你暗中把人集中看管起来,尤其是西河,我有一位朋友在那诊治,如果有需要,还请你帮她一把。”
  ……
  两人又相继聊了后续事宜,从哪里着手,怎么个查法,一一讲清了,才分道而行。
  夜凉如水,宋微寒睁着眼躺在床上,久久难眠。他这两日又是找人,又是查案,可谓是身心俱疲,可一闭眼,那个虚弱的声音就立即浮上心头。他重重呼了口气,试图驱离这恼人的烦郁,奈何越想越精神,越想越想…去找赵璟。
  一个多月了,闻人语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她的药有没有调制出来,那药又是否可以压制醉芙蓉的瘾症。赵璟这边估摸着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强制戒断来保命,他现在还好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狼狈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寂夜里,门被大力推开的响动格外刺耳,紧跟着,熟悉的声音也直逼耳畔。
  “王爷!”是宋随。
  宋微寒迅速起身迎上去,心中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宋随喘着粗气:“是,他、他们在给靖王喂……”
  宋微寒脸色骤变,率先走在前头:“不必说了,我们去找他。”
  宋随极力压住气息:“是。”
  两人乘夜赶往赵璟的住处,看着半开的大门,宋微寒缓缓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吧,崔家那边还需要你。”
  宋随垂下手:“您多保重,万事小心。”
  “你也是。”宋微寒向前走了几步,倏而停下,似乎是想对宋随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进了院子。
  宋随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等到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收回视线,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环佩,微微一笑。
  夜深了,他的主子也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宋微寒站在门里头,听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没了才继续往前走。前头的道很短,他走的却很慢,不知怎地,原本烦躁的心突然一下子就空了,是近乡情怯,抑或急火攻心,他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耳边是狌狌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哑,却仍旧惊天动地。他不禁暗暗想着,决绝如赵璟,为何会留着这么个小孩儿在身边呢?
  又为何…留下他,却不肯留下自己。
  朱厌还在安抚着狌狌,一抬头就是鸦青色的鞋面。这双鞋子他认得,昨日才见过。
  “王…王王王……”朱厌又说不出话了,狌狌还在怀里头哭,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进了屋子。
  屋里头烟雾缭绕,只能隐约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空气里满是男人的喘/息声。不知为何,宋微寒突然觉着有些热。
  帛弘一边钳制着赵璟的手臂,一边嚷着:“快来,他快撑不住了,你帮……”
  不对,这个气息不对,不是朱厌。
  帛弘扭头朝后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映入眼帘,他先是一怔,随即不可遏制地咧开嘴角,压在胸口的躁急立时一扫而空。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宋微寒没有看他,而是直直走过去,一把捞起意识不清的男人,屏住呼吸向外走。
  赵璟正是犯病之时,屋外清爽的空气非但没有舒缓分毫郁气,反而让他愈发痛苦焦灼,他迫切地想回去,遂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朱厌本想帮忙,却猛不迭听到一道清脆的掌声,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愣是一步不敢再动。身后的狌狌更是大气不敢喘,张着嘴,眼泪鼻涕挂了一脸,看着好不滑稽。
  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隐隐约约还夹了些暧昧。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咽了咽喉咙,虽然早知两人是那种关系,本身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稚儿,但亲眼见着这副场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
  挨了一顿好打的赵璟也不禁愣了愣神,他极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满眼错愕地望向正眯着眼审视自己的男人。
  宋微寒正经的表情让他怀疑自己生了错觉,但屁股上火辣辣的痛苦却如此清晰,谅是厚颜如他,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众亲近之人的面,也不免有些尴尬。
  朱厌干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直接被宋微寒打断:“找间干净的房间。”
  近乎命令的口吻毋庸置疑,朱厌缩了缩脖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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