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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温明善慌忙挽住他,勉强稳住面色:“大哥,你别担心,爹一定会有法子救你的。”
  温明宵苦笑着摇头,道:“我不能以一己之身,再将温家推入万劫不复。你需记得,我死之后,不论爹发现了什么,你都得全力保住一个人。”
  温明善眼睛一亮,惊喜道:“可是那幕后主使?我这就去告诉爹!”
  温明宵自嘲一笑:“你若是知道了这个人,必定也不会告诉爹的。”
  闻言,温明善不禁蹙起双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若真心追随肃帝,便须守住这个秘密,也得倾尽所有保住这个人。”温明宵顿了顿,附到他耳边:“只有这个人活着,我温家才能在建康城里留有立足之地。”
  说着,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出了那人的名讳。
  得知那幕后之人后,温明善果真面露难色,无话可说了。
  温明宵露出释然的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眉目舒缓,意气凭生:“走吧,走吧,替我…给爹稍句话。”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宵有月照我家。
  爹,儿子去了。
  ……
  分明已是秋后的天,晌午却依旧闷热得犹如盛夏,搅得人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温殊提着厚重的官袍,一面擦着额角成串的汗珠子,一面火急火燎地抖擞着腿小跑着。
  他竟险些忘了,这建康城里还住着一位位份最长的国公爷,纵然他早已不问朝政,但他的话,还真没哪个人敢薄了面。
  哪怕此番去了,又要叫沈家那两位侯爷奚落一番,他也得搏一搏。脸面这东西,哪里有儿子的性命重要呢?
  如是想着,温殊脚下步子越急,额间也早已大汗淋漓,鬓眉也湿成一片。
  忽而,耳边掠过一阵马蹄声,不等他有所应对,一队骑兵已从他身侧穿过,所过之处,长风骤起,尘土飞扬。
  那领头的青年勒住缰绳,马鞭挥动间,一身红衣分外张扬。
  待温殊定睛看去,那人已行至眼前,居高临下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温尚书。您老这是头昏眼花了?这条路可不是回温家的路。”
  顿了顿,他哼笑一声,轻声轻气道:“您一向秉节持重,可不要去学某些养不熟的小畜生走什么旁门左道呀!”
  闻言,温殊面色顿变,奈何有求于人,只能压着气沉声道:“本官有要事找国公相商。”
  沈望头微微一歪,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啧啧啧,不愧是您老人家呀,这脸皮比护城墙还厚了那么几寸。
  唉,不过,温尚书何必急于这一时?老爷子一直在国公府,什么时候想来拜望都可以,但令郎…却等不得了。”
  温殊气结,指着他一个字也吐不出。
  到底是昭武侯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沈望不仅有一身好功夫,更有一副牙尖嘴利的口才。
  沈望仍笑意深深:“不是晚辈多言,温尚书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不了解了,怨不得他会走上这条路。”
  温殊拧眉问道:“敢问沈将军这是何意?”
  沈望也不吝啬,大大方方道:“您那个儿子呀,一向心高气傲得很,怎会真的等到铡刀临头?现在赶回去,保不准还能见上最后一面。”说完,便挥动马鞭,扬长而去。
  温殊愣愣地立在原处,涨红的脸骤然变作一片土色,他痴痴看着前方,脑海里突然勾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经年前,温明宵偶然得了一只白鹡鸰,那鸟儿性子燥,不肯为人玩宠,断水绝食,上蹿下跳地挣着想要飞出笼子。
  他被惹急了,索性把它扔在一边,好要磨磨它的性子,没成想隔了一夜,再来看时,那鸟儿已在笼中气绝了。
  素来傲气的温明宵被这只雏鸟的烈性所震动,曾在他面前立誓:若成不了天上的雄鹰,就做一做这笼子里的白鹡鸰。
  思及此,温殊当即气息不稳,拔腿便往回路跑,一路踉跄着,浑浊的双目湿润如水,给这炎炎烈日带了一丝冰冷绝望的凉意。
  行人交错间,一男子正垂着头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里的炉具,温殊风一样的身影从他面前匆匆而过。
  男子把泛着余温的糖人一一插到身前的摆座前,扯着喉咙高声唤道:“卖糖人了!六文钱一个,十文钱两个!”
  这时,一位青衫姑娘走到摊子前,也不看这些糖人,只盯着他笑吟吟道:“老板,这么久不见,你这糖人涨价了啊!”
  男子摸了摸脑袋,笑得一脸憨厚:“是您啊,我去年回了一趟老家,这糖就是从那儿运过来的,口味好,就涨了些价,不过,您是老主顾,就还按以前的价儿算,诶,可别告诉旁人呀。”
  “过日子嘛,我可不好意思占你的便宜。”姑娘无奈一笑,颇为阔气地从荷包里捡出一串钱递给他:“喏,给我来两个糖人,还是捏那几个形。”
  男子接过钱,大刀阔斧地捏了起来,姑娘就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他的脸,一边搭着话:“你别急,这天儿热,慢点做没关系。”
  男子一面点头应和着,一面认真地揉着糖团儿,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姑娘则在一旁抿着唇,笑得柔情万种,好一派宁和光景。
  所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愁杀人来关月事,得休休处且休休。
  你的愁思再浓再重,将要了你的命,又与我有何干系呢?
  说得大抵就是如此了。
  
 
第121章  不见故人(1)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只可惜,这秋雁未回,天还未凉,颍川王府就收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颍川王赵贺君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长匣子,须臾后问向候在一旁的儿子:“琰儿,你来瞧瞧,这木匣可是你那靖王堂兄的探龙匣?”
  赵琰也不含糊,径直上前打开长匣,一把长达九尺九寸的梨花枪赫然曝于二人眼前。
  这把长枪通体玄黑,柄身雕有牡丹纹,纹内则淬入鎏金压色,再看枪尖,隐约可见龙形游动,正是那把名动天下的神兵——榆火催寒。
  再次见到它,赵贺君仍不禁赞叹地咂了咂嘴:“不愧是老四遍访四海寻来的神铁!”
  赵琰默然颔首,伸手隔空轻抚了榆火催寒的枪身,眼底毫不吝啬地流出惊羡的神彩。
  惊叹过后,赵贺君总算想起了这物什的来处:“不过,这把枪不是被收押在宗正寺里?老四是如何把它弄出来的?”
  赵琰思忖片刻,反问道:“父亲,您可还记得去岁收到的那封密信?”
  赵贺君眯了眯眼,稍稍回忆小许,不多时,骤然睁大双眸,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赵琰颔首应声:“恐怕今上口中由金吾卫送来颍川王府的,正是这榆火催寒,不过途中被四叔截了胡。”
  闻言,赵贺君面色剧变:“老四这是要栽赃陷害我?”
  “父亲多虑了。”赵琰轻叹一声,接着道:“这或许是邀约,来自…靖王的邀约。”
  听罢,赵贺君这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却又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邀约?”
  似是习惯了父亲的“纯直”,赵琰不疾不徐解释道:“靖王落马,必然不肯善罢甘休,而四叔一向最拥护他,此番作为定是邀颍川王府投入靖王门下。”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今上把它送过来,恐怕也有此意。”
  赵贺君眼皮一跳,不满道:“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好容易舒坦几年,怎么又要打!他们兄弟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有什么话说开了就是。”
  赵琰无奈道:“倘若今日仍是大伯在位,或许还可一试,可惜斯人已去……”
  赵贺君手一摆:“那你说该怎么办?反正我谁也不想选。”
  赵琰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建康那边尚未查出是四叔动的手脚,后来也没再下圣谕,倒还好应付。
  只是靖王这边,争严如今还在厢房里待着,如若当面回绝,以靖王的脾性,势必会将颍川王府列为保皇党。万一将来他得了势,我等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说着,赵琰略微不舍地阖上长匣,继续道:“三叔随性惯了,倒不必太担心,怕只怕…五叔六叔也会掺和进来。”
  提及老五,赵贺君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他这个五弟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当年,五弟是几个兄弟里最拥护大哥的,谁曾想后来宁殊死于权宦之手,他也彻底与大哥决裂,远赴云中,这些年也几乎再没南下过。
  思及此,赵贺君眸中逐渐湿润,从前他们沙场策马,高奏凯歌,私以为世间风云不过掌间几尺薄刃。可宁殊的死却教他们看清了朝堂的狰狞可怖,也让他们曾经坚不可摧的兄弟情深,成了无人夜里最可悲的笑话。
  想到此处,他垂手抹去眼角的泪,嘟囔道:“赵云起这厮忒不厚道,邀我入帐也不知道送个礼。”
  赵琰莞尔:“父亲这是答应了?”
  “胡说八道!”赵贺君冷哼一声,不满地反驳道:“当今皇上雷厉风行,前有春闱后发制人之谋,后有冬狩将计就计之策,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手段,哪里是赵云起那个混账能学得来的?”
  “父亲的意思是……?”
  赵琰这边话还没问完,又听赵贺君继续道:“不过,那甚么宋羲和到底是个不定数,听说厉害得很。我虽信老宋的忠心,可他这个儿子我却始终不太放心,究竟如何抉择,就看他们两兄弟哪个能先解决掉这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了。”
  赵琰闻言无奈一笑,简而言之,就是坐山观虎斗呗。
  “儿子谨遵父亲所言。”
  ……
  打定主意后,赵琰便带着探龙匣原路奉还。
  赵瑟瞟了眼他手里的长匣子,也不接过,只笑着道:“琰哥,你这是甚么意思?”
  赵琰面露难色,迟疑道:“争严,你有所不知,近年来家父耽于茶艺,一身本领也忘了泰半,颍川王府又无甚得用的人,实在难担厚爱。”
  赵瑟眯了眯眼,步步紧逼:“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赵琰忙不迭解释道:“争严,你别多虑,家父奉先帝之命镇守颍川,便终生不会出颍川一步。至于今日之事,家父与我只当是一场梦,你从未来过颍川,我们更没见过这只探龙匣。”
  赵瑟依旧没接过,而是反问他:“你可知宁家嫡系出任冀州监察使之事?”
  赵琰微微蹙眉,不知他又在卖什么关子:“略有耳闻。”
  “此人今番远赴冀州,便是那宋微寒暗中授意。”赵瑟兀地拔高声音:“谁人不知,沈伯伯的死与建康那些世家大族脱不了干系,五叔、六叔也被他们逼去了北边,今日再把个宁家小辈派过去……
  他宋微寒此番行径,手段之狠毒,背后之深意,你们还想继续装糊涂吗?”
  眼见赵琰神色触动,赵瑟却骤然反攻为守,佯作萎靡道:“若只是削藩也就罢了,可家父如何能忍心见我赵沈两家打下的天下,平白让这些人糟践了去!
  我深知颍川王府不愿掺进这些无妄的纷争里,但这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今次我们步步后退,任人宰割,待他日,再想站起来,或许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闻言,赵琰果真面露不甘之色,手下也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方要说些什么,却险些捧不住手里的探龙匣。
  也正因此,他猛然从这番高谈阔论里挣脱出来,眼里的火也渐渐熄了下去。他暗自吐了口浊气,心道不愧是四叔的儿子,悉数承袭了他的真传,巧舌善辩、惯会以辞取人。
  赵琰定了定神,却见赵瑟眸中含笑,正狐疑时,便见父亲从旁侧窜了出来:“操!干他丫的!老子就知道宋连卿生不出什么好东西!”
  赵瑟神色更为凄怆,声泪俱下:“二伯,侄儿还以为见不到您了呢!”
  赵贺君拍了拍他的肩,直嚷嚷道:“你小子说什么胡话!你二伯精神倍儿好!”
  赵瑟抹了抹眼角的泪:“那就好,那就好,那这探龙匣……”
  赵贺君一把夺过探龙匣,颠了颠道:“自然是收下了!那宋甚么龟孙儿的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老子岂能容他!”
  赵瑟顿时喜笑颜开,朗声道:“二伯果真如父亲所言,最重义气!”
  “好好好!”赵贺君一手举着探龙匣,一手揽过赵瑟往屋外走,道:“走,和二伯比划比划,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老四教得如何!”
  二人边走边聊,全不见适才怒目圆睁的情状,直叫赵琰看得瞠目结舌,紧接着又笑出声来,那句悬于唇齿间的疑问也被咽了下去。
  赵琼也好,赵璟也罢,再怎么争都是自家兄弟间的事,而他们这些人,只需守好大乾的江山,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去斗去争。
  不过话说回来,二十多年前,四叔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父亲似乎也是这么跟着上了战场?
  赵琰笑着摇了摇头,罢了。
  ……
  在你眼里,男人应当是怎样的?
  是手掌江山,翻云覆雨的潇洒肆意?还是饱谙经史,俯仰间便可吞天吐地的万丈才情?抑或百战沙场,马革裹尸的壮志凌云?
  在柳逾白稍显狭隘的认知里,以上这些都称得上是一个男人,但眼前这个摆弄着炉具,被人欺压得连连后退的男…咳,还不能算得上是一个男人!
  他已经蹲在这儿整整一炷香了,眼前这个男人也求了有一炷香了。
  啧……
  他随手撇掉手里的竹签,上前一脚踹开围住男人的地头蛇,朗声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尔等造次!”
  为首的男子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后而怒发冲冠,骂道:“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狗东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诶嘿,爷爷我行不更名……”柳逾白一手推开身前的朱厌:“让让,碍着小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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