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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为什么?”游慕叫住顾居即将离开的背影,“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居只是沉默。他什么也没说。
游慕上前,他拽住顾居的手腕,强行截住了顾居往前走的动作。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游慕尽力想让自己强势一些,可是听起来还是很像在哀求顾居给他一个回答,“你把我困在这里,又让我去签那份合同,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要留下我?”
顾居被他拽着,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挣脱,也依旧没有回答,或者他其实也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回答。
游慕看着他沉默的身影,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顾居顺着他的话道:“做什么?”
“我想拿把刀杀了你。”游慕说,“然后把你的心挖出来。”
顾居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反而是轻轻笑了一声,他转过身,看着游慕。
“那你为什么不做呢?”顾居垂着眼睛,反问他。
游慕看着他,没说话。
顾居拿起茶几上放的一把水果刀,他不由分说地将刀柄塞到了游慕手里,按着游慕的手腕举到胸口,然后他拧开了刀鞘,随手扔到了一边。
锋利的刀刃瞬间在月下闪着寒光,顾居依旧死死拧着游慕的手腕,刀刃对准了他的心脏。
“不是要看我的心是什么样的吗?”顾居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刀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衣料,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狠戾,“你捅啊!”
游慕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顾居立刻步步紧逼,“捅下去啊,游慕。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敢吗?”心脏跳得太快,游慕得喘气才能维持住他发抖的手,他扬起眉梢,“等我挖出了你的心,我给我自己也来一刀,我下地狱陪你,你别想一个人解脱!”
刀刃真的随着他的动作划破了顾居的衣服布料,一缕血迹蔓延开。
“.......”
他听见顾居低低冷笑了一声,钳制住他手腕的劲骤然松开,刀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之一起落下的还有游慕那早就苟延残喘的表带,在顾居的钳制下早就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游慕手腕上那段蜿蜒陈年的伤疤,彻底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他一直苦苦隐藏的印记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出来,伤疤是一条毒蛇缠绕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他一口,游慕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他怔怔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手表,又缓慢地抬起眼睛去看顾居。
顾居没有看刀,也没有看碎表。他死死盯着游慕手腕上的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映了月光,好像有一轮玻璃在他眼底反着光,然后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细微的粉末。
映着的月光碎了,游慕被顾居看得浑身发冷。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狠狠推了一把顾居。顾居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居然真的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顾居又恢复了他的沉默,即使是撞见了这种场面,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没能做出一个像是正常人的反应,没有问,没有惊讶,没有去问游慕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他早就知道这道疤痕的存在,只是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看见它。
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游慕的死活,游慕的痛苦,于他而言都不值一提。
游慕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迈步上楼,从一间阴冷的客厅逃离到一间阴冷的卧室,他猛地把门关上,手还死死攥着门把手,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在被一点点同化。放在以前,他无论如何做不出拿刀这件事。他的世界曾经是那么干净,即使当年被顾居背叛,唯一的反抗不过是远离。
但是现在,他居然已经能面不改色签下一份天价合同,能持刀抵在顾居心脏前。这难道就是顾居想要的吗?他想要看到游慕在这吃人的顾家,也会变得和当年的顾居一样吗?
游慕用头撞了撞门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合同上写着,终止条件有两个,一是自签署之日起满两个月;二是顾之青成功获取第一轮股份,无论份额多少。只要满足其中一条条件,合同就自动结束,顾之青会直接支付剩下的款项给他。
也就是说,如果顾之青自己再努努力,他离开的日期还有可能再提前一些。
只要两个月,他只要再撑两个月就可以走了。
他不敢去想两个月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只能选择去相信这份合同,选择相信一切真的都可以像合同上面的条款一样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了,可以剧透的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不容易HE的故事,每一个角色都很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都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因果。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并不保证接下来的走向能够符合所有人的预期,如果大家还有兴趣,请继续往下看吧。如果有任何不适,也请及时止损。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32章 没人能从刀刃下生还
顾之青的速度很快,游慕第二天睡醒时,就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已经汇入了一大笔款项。
即使是首付款,待遇也丰厚异常,远远超过了游慕过去二十多年间所能想象的范畴。那些曾经为了几千块学费、为了几百块生活费奔波,同时做好几份兼职的日子,在这串数字面前,都显得轻如鸿毛。
它来的太轻易又太突兀,就像是忽然中了彩票那样,游慕起初只是感觉真的非常不真实。那笔钱好像并与他无关,只是他银行账户里的一串符号。
付款方是顾氏旗下一家控股公司的银行账户,没有写顾之青的名字。顾家人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很谨慎。
游慕抬起头,重新又环顾了一遍自己所在的房间。窗外是沪海依旧繁华的街景,车水马路,这是一个跟以往没有区别的一天。
电话在此刻响起,游慕接起,是顾之青打过来的电话。
“游先生,首付款收到了吗?”
“收到了。”游慕说。
“好的。有什么新消息么?”
游慕沉默了会,顾之青也不催他,只说:“等你有新......”
游慕忽然开口,打断了顾之青的话,“顾小姐,我最近在看财经新闻,城西地区旧改是近期的热点。顾氏对这块地的意向如何?”
顾之青那边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只说:“城西旧改确实是当前的重点议题,我会让团队跟进评估。”
从顾之青的语气里听不出这个信息价值含量究竟是多少,她说完,继续说道:“保持联系。”
“嗯。”游慕低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没人能从昨晚的那把刀刃下生还。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和顾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游慕履行着合同的义务——或者说,顾居的意愿,查阅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观察顾居的动向,向顾之青传递一些真真假假、七零八落又琐碎的信息。
他每次都很谨慎,从来不直接告诉顾之青任何确切的消息,总是包裹在随口一提的对话中。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能力有限的合作者,他觉得这是最能缓解他心理负担和道德负担的方式。
而顾居对这一切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他不再过问游慕的行踪,也不再去关注游慕和谁联系。他依旧早出晚归,他现在回来,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书房里,不再忽然坐在沙发上让游慕吓一跳。
他甚至不再要求游慕履行情人的义务,游慕不知道他晚上是否回来,也不知道白天何时离开,顾居就像是在躲着他似的,即使是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也几乎碰不上面。
游慕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是他提供给顾之青的那些信息真的给顾居造成麻烦了吗?
但是他想起顾居当时对他笃定说的“影响不到我”,又垂下眼睛。
大概是顾居真的腻了,真的已经看到游慕就烦了,有更多新的、更懂事听话的人在等着他。
过几天就是顾之青口中的“顾家和许家联姻”的日子,也有可能是在备婚吧。游慕想。
和许珊仪那样家世显赫的名门千金结婚,大概才是他如今的生活重心。他又要掌控顾氏这么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又忙着联姻的事,自然再也没有闲工夫来关照一个见不得光的前任了。
游慕的手指轻轻抓住门的边缘,他在心里念着那个两个月的倒计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许愿最近和他保持联系的频率高了些,因为最近顾居不常回来,游慕想着顾居这么忙,应该也不会再专门逮着他和谁聊天去找茬。
虽然恢复了联系,但是他还是很难和宋许愿开口聊起这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宋许愿解释自己真的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他签下的那份合同,他与顾之青的秘密联系,他与顾居之间扭曲的关系......每一样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于是他就和宋许愿报喜不报忧,开始大言不惭说自己把顾居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从顾居那里套到了不少钱。
宋许愿和他讲最近在院里碰到了个crush,游慕想了想,然后大手一挥,帮宋许愿清空了购物车。
他每天待在这套房子里,也没有什么花钱的机会和欲望,不如让宋许愿替他享享福。
辞暮尔尔:你购物车那些全帮你买了
辞暮尔尔:这再看不上你纯属眼瞎
Wish:???!!
Wish:你哪来这么多钱,不会真的把顾居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吧?
辞暮尔尔:那当然[墨镜]不然我这么多钱哪来的
Wish:慕慕,虽然钱多是好,但是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呀
辞暮尔尔:再过一两个月吧。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就把顾居甩了。
游慕打出这几行字的时候自己都想笑,把顾居甩了,他说得如此轻易。要是真的能说甩就甩就好了。
Wish:知道你能力大
Wish:甩人的时候也要记得自己留点体力昂
Wish:我最近跟着科室老师学了个安神茶的方子,待会发给你,很简单。你没事可以煮点喝,别老喝咖啡了。
游慕给自己立的人设实在是漏洞百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宋许愿隐晦的担忧。游慕轻轻叹了口气,给宋许愿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
他心里实在有些闷得慌,他打开房间门走下楼,在厨房找了瓶饮料喝,刚从厨房走出来,迎面忽然撞上许久未见的顾居。
顾居站在客厅那里,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游慕有点僵,他拧开手中的可乐喝了一口。他的手腕在之前那个手表摔坏之后,他就买了个新的智能手表戴上。
新的这个手表表盘更大,腕带也是崭新的白色,游慕抬手拧开瓶盖时,莫名其妙觉得这个颜色和顾居此刻的血色差不多。
顾居的身体比他好得多,在一起的那几年游慕几乎没怎么看过他生病。就是因为他之前太健康,所以生病的时候也显得格外明显。
顾居脸色是白的,唇色也是白的,看起来就是个生了病急需人关爱的可怜倒霉蛋。
游慕缓缓眨眨眼,他先是把可怜倒霉蛋这个词和顾居剔除了关系,然后说:“你生病了?”
顾居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刚开口就咳嗽了两声。他用手背挡住,咳完才没有什么情绪地说:“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关心我。”
游慕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走,顾居才说:“只是感冒。”
顾居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侧着头,他避开了游慕大部分的视线,游慕却精准地看到了他眼尾泛了点红,在他如今惨白的脸色下格外明显。
目前这个场景,实在和顾居前几年那次发烧太像了。
那是一年的冬天,顾居连着好几天连轴转熬夜兼职,白班夜班连着来,又在回家的时候淋了雨,当晚就直接病倒发起了高烧。
在他们那个冬冷夏热的小出租屋里,顾居烧得神志不清,他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脸色惨白,眼尾烧得通红。
那时候的游慕急得团团转,用浸湿毛巾一遍一遍给他擦额头,又半夜跑出去药店买退烧药,喂着顾居吃下,守着顾居睡下,几乎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天还不亮,游慕又去煮了点粥,顾居刚睡醒时,喝到的就是游慕熬的粥。
他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顾居这段时间这么拼命,直到后来游慕收到那枚戒指之后才知道,顾居这么做全是为了给自己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那枚戒指和顾居分手之后就扔了。
那时候他拿着顾居给他的支票,想撕碎又不敢,最后能撕的,只有他们一起的那张合照。他当时撕完照片,看到自己还戴在手上的戒指,心头火起,拿了个编织袋,把出租屋里他们一起置办的东西扔了大半,戒指也扔了,权当算是撕碎了那张支票。
那枚戒指从那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生命里。没有人知道它现在在哪,可能和他们其他的回忆一样,在垃圾场焚化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游慕把手中的可乐放到桌上,有点生硬地去厨房接了杯热水,放到了顾居面前。
“你让你那个医生来看看吧,别死这里了。”
顾居没接,他抬眼看了眼游慕,又垂下眼睛,“不劳你费心。”
那杯热水还盈盈散发着水汽,把杯壁染上一层雾气。
顾居看都没看那杯水,他转身就往门口走,临走前还不忘又补一句:“有人等着照顾我,比你这杯热水有用多了。”
顾居实在傲慢得很。
大门被顾居砰的一声甩上,游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他这态度气得七窍生烟。
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再关心顾居了,顾居死他面前都和他没关系!
游慕转身就要回房,但是走了两步,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忽然浮上心头。
以顾居如今的身份地位,一个普通发烧,让李维安来看看就是了,就算他矫情到真的需要他那些什么莺莺燕燕照顾,那也该是那些人上门照顾他,不该是他自己拖着病体亲自过去吧。
游慕轻轻皱起了眉,被愤怒冲昏的头头脑忽而冷静下来,他停下了上楼的脚步。
太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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