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都有了,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是不是还有微型摄像头?
顾居假装自己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脸上已经血色全无。
在这种时候,他心里想的,竟然还全部都是游慕。
已经这么晚了,游慕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明明知道游慕怕黑,一个人睡在家里,往往要开一盏小夜灯才能勉强入眠。他还是把游慕孤零零地丢在了清南。
他和游慕的事在清南从来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在清南读书。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忍耐就能换取自由,但是他没有想到,原来顾家人,在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全须全尾将他放走过。
顾家远比他想象的更黑暗危险。但是他已经陷入了顾家的漩涡之中,没办法中途退出了。他自己或许可以挣扎求生,但他有绝对不能暴露的软肋游慕。
他无法想象,如果顾家那些人,尤其是手段没有底线的顾风驰,知道游慕是他唯一的牵绊之后,会对游慕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不能让游慕因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地方都在被监视,为了保险起见,他主动减少了和游慕聊天打电话的频率,对游慕说话的语气也变成了他以前从来不舍得用在游慕身上的语气。
太痛苦了。顾居想。
但是只要他这么做能保护游慕,一切尚且值得。
但是顾居还是太年轻了。
一个前二十年从未勾心斗角过的年轻人,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时,他身后的毒蛇,早已对他使出了更阴毒的手段。
第42章 你想怎么活下去?
顾居不会知道,就在他深夜对着窃听器毛骨悚然的同时,由顾家持股10%的灿星科技,那家为游慕发出offer的公司,秘密接到了一通电话。
顾居也不会知道,游慕的底朝天已经被顾风驰调查了个遍,连游慕有个奶奶在燕城这种信息,都已经掌握在了顾风驰的手里。
在发现窃听器后又过了一小段时间,这天,他被顾风驰叫到办公室里。
想来又是一顿痛骂,顾居早已习惯。
然而顾风驰今天似乎并没打算骂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念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点想你了。”
顾居的瞳孔瞬间骤缩,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风驰。
顾风驰怎么会知道他和游慕打的电话内容?!难道他的手机已经被顾风驰监听?!
“最近事情有点多,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顾风驰把他们两个人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念完这两句顾居昨晚和游慕的那通电话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顾居。
“看来我们顾家这位三少爷,还是位情种?”
他看着顾居惨白的脸色,像是终于赢了一局,他仰起头大笑道,“为了表示对你这份深情的赞赏,我送了你那位小情人一份礼物,你猜是什么?”
顾居捏紧了拳头。
“我听说他最近好像收到了灿星的offer啊,但是我想,能跟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在一起,他值得更好的企业是不是?”顾风驰残忍地继续说,“于是啊,我就让灿星收回了那份offer。这下,他就有更多时间去找其他更好的机会了。”
游慕和他抱怨过被灿星收回了offer,当时的顾居虽然心生疑虑,但完全没往顾风驰身上想,只以为是公司流程出了问题,甚至还暗自庆幸过,顾家这里水这么深,游慕不来也是好事。
“但是只送他礼物怎么够呢?”顾风驰还在说话,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里面的舌头像是毒蛇的獠牙,他整个人像是披了人皮的鬼。
“我还听说,他有个奶奶,独自住在燕城。我想老人家年纪大了,孙子外出上学,肯定会很想念孙子。于是啊,我就找了个和他孙子身形相仿的人去看看她。”
顾风驰说着,语气忽然又带上了点遗憾。
“谁想得到老太太会这么激动?她以为是她孙子回来了,着急地走了两步,结果就摔了。现在好像脑出血进ICU了,真是遗憾啊。”
顾居的全身都开始发抖,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眼睛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快要吸不过来气似的,手脚也开始发麻。杀意冲天而起,有那么一瞬间,顾居想要上去,直接把顾风驰掐死在这个办公室里。什么法律法规公序良俗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让顾风驰死在这里。
顾风驰欣赏着顾居濒临崩溃的样子,笑得更加畅快淋漓。但是还不够,顾居只受这点折磨,怎么够呢?只是这点苦,怎么够偿还这个野种竟敢回来抢他风头的罪过呢?
“哎呀,你这就着急了?”顾风驰看着他的神色,笑道,“你别担心,我也不是那种冷漠的人是不是?虽然事情不是因我而起,但是老太太毕竟是住院了,我听说ICU的费用可不低呢。”
顾风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
“这样,我这里有一百万,你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再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把这笔钱给你,怎么样?”
顾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
冷静,冷静,冷静。
奶奶需要钱救命,游慕一无所知,还需要他的保护。他要冷静。
他不能......他不能......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掉所有可能挽回的希望。
他必须要先撇开游慕和他的关系。
“......风总,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最近看到他就烦,早就想和他分手了。我们的事都与他无关。”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种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现在是对顾风驰,以后是对游慕。
“哦?”顾风驰一挑眉,恍然大悟,“那看来这一百万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说完,甚至没给顾居任何反应或者改口的机会,就拿起那张支票,当着顾居的面撕了个粉碎,然后随手往顾居的身上一扔。
支票碎片纷纷扬扬,纸钱一样,洒了顾居全身。
“既然你对他没感情了,那他奶奶是死是活,自然也跟你没关系了。”顾风驰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又恶毒,“这钱我就当喂狗了,滚吧,看到你就晦气。”
顾风驰一开始也根本没打算把这张支票给他。这一切,都只是他用来羞辱顾居的手段而已。看到顾居因为他面色苍白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顾风驰就想放声大笑。
顾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他好想现在就去死,可是他不行。
他的手脚还在发麻,意识仿佛已经开始游离,喘气都变得很艰难。
游慕奶奶在ICU里,游慕和他这些年也就攒了几万块,如何支撑得起ICU高昂的费用?
顾家认他回来,不过是当作制衡顾风驰的工具,从未给过他任何经济支持,也从不允许他直接接触大额现金。他在顾氏上班,美名其曰学习锻炼,事实上就是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白打工。他身上除了这些年他攒下来的钱,几乎也是身无分文。
他该怎么办?去哪里弄到救命的钱?
顾氏里会有人肯借给他一百万吗?还是他应该去求求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可是一旦对顾山雄开了这个口,不就等于把游慕对他很重要这件事又一次暴露出来了么?顾山雄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更彻底控制他的把柄。
顾居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他冷静下来了一些,力气在一点点恢复。
去借高利贷是目前最快也是最安全的途径,纵使一段时间之后可能被催债上门,但是至少那时候,他已经成功把那笔钱给了游慕。哪怕之后他被债务逼死他也认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之青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顾之青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她淡淡地扫了顾居一眼,又在经过顾居时,轻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音量开口。
“到我办公室来。”她这么吩咐道。
他和顾之青几乎没有过接触,他不知道顾之青突然叫他是因为什么。是一场新的羞辱?
顾居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往顾之青的办公室走。
顾之青的办公室离顾风驰有些距离,也不在顾氏的核心区域,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看起来只是做做面子才给她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并没有打算重用她。
顾居在顾之青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答复之后,推门进去。
顾之青正在把那叠文件往桌上放。见到顾居进来,顾之青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翻开了桌上的一份文件,垂着眼睛开始看。
见顾之青迟迟不说话,顾居低声开口道:
“......青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之青闻言,挑起眉,倒是轻轻笑了一声,“青总。从没人这么叫过我。”
顾居不知道自己是否失言,他只能沉默着不再说话。
“顾风驰的手段很脏吧?”顾之青合上文件,不紧不慢地开口。
“......”
顾居不知道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们之间的关系,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触到逆鳞,他只能继续沉默。
“我看过你提交上来的报告,写得不错,可惜最后署的是顾风驰的名字。”
“......为风总做事是我分内中的事。”
“分内之事。”顾之青轻轻嗤笑了一声,说,“看来你还是没找到在顾家的生存之道。”
她用了点劝导的语气,像是一个在教学生的导师。
“在顾家,要么就心甘情愿地臣服,当一条顾风驰最忠顺的狗;要么......”顾之青故意顿住了,间隔了几秒才说,“把他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她说完,眼神锐利地看向顾居。
“那么,你呢?你想怎么活下去?”
顾居缓缓抬起眼,对上顾之青的视线。他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很想直接答应顾之青,但还是奇异般地保持了他的冷静。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顾风驰授意的另一场戏弄,也不知道自己一旦答应了,下场是不是会更惨。
“青总,我资历尚浅,不敢妄言。风总是兄长,也是上级,我会做好分内事。”
顾之青嘴角弯了弯,她没有再坚持,“嗯,有这份心就好。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顾居走出办公室,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这里鲜少有人来,这个角落也没有监控,是顾居找到的一个比较安全又宁静的地方。
顾居靠着栏杆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想了几遍游慕的脸,又深吸了几口气,才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
他站起身,沿着楼梯慢慢从高层走到一楼,打车到了最近一家手机店,买了里面最便宜的一部手机。他不敢再用现在的电话卡,只能坐在别人的店里蹭网络,翻各种网站,最后找到了几个借贷公司的地址。
这些地址大多位于鱼龙混杂的老城区,顾居记下地址,然后走到药店买了口罩戴上,头也不回地向他的那点希望走去。
第43章 不能见光的光
老城区狭窄曲折,下了好几天的雨,地面凹陷的地方积着发臭的水。
顾居找到第一个地址,是一家老旧的店铺,玻璃脏得已经看不清里面,只有外面用红色喷漆喷着“抵押借贷,手续简单”。
顾居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只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后方玩手机。
见有人来,中年男人也懒得抬头,只是继续吞云吐雾。
顾居被呛得咳了两声,才说:“借钱。”
“多少?”
“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目,男人才终于抬起眼。他扫视了顾居一圈,“这么多钱,你拿什么抵押?”
顾居沉默了一下,“没有抵押。急用,可以接受高利息。”
男人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刷手机:“没有抵押借一百万?你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么大风险。去别处碰碰运气吧。”
第二家,第三家,第七家,都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顾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居孤寂的背影独自回荡在这砖瓦间。他的表情大部分隐在了口罩里,从网上看来的地址已经都去了一遍,没有一家愿意借给他的。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忽然看到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有个老旧的楼梯,通往地下。
他顺着楼梯走下楼,旁边是蛛网,面前是一个小小的门面,用红章盖了一个“贷”,像是最近才新印上去的,红得触目惊心。
里面同样烟雾弥漫,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撑着脚坐在一张椅子上。
“借钱。”顾居重复着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话,一下午没喝水,喉咙干渴无比。
“多少?”
“一百万。”
“抵押呢?”
“我可以接受高利息,多高的利息都可以。”
光头男人扫他一眼,心中了然:“多高都行?像你们这种赌狗,我见得多了。赌得家破人亡了,就想来我这借笔快钱翻身。”
“......”
“看你年纪轻轻,身体应该不错。这样吧,钱可以借,月利息10%,三个月就还,能接受吗?”
月息10%,三个月利滚利下来,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以。”顾居答应得毫不犹豫。
“不过呢,为了以防你还不上,按照我们这的规矩,还得签一个补充协议。”
“......”
“要是到期还不上,超过一周,就剁你左手一根手指头。五根手指头剁完了,就割你一颗肾抵债。还算公平吧?一颗肾换一百万,很多地方卖肾都没这价。”
顾居再次沉默了。
光头男人等了几秒,以为他退缩了,不耐烦地挥挥手,“怕了就滚蛋,别杵在这里碍眼。”
“怎么签?”顾居说。
光头男人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指向上面空白的地方,“把这些填了。自愿协议书也签了,按手印。”
顾居在桌前微微俯下身,去看那两张纸。他的刘海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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