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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去旁边的暖笼里取了备用的小手炉,用厚厚的软布包好,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最终,他下定了某种决心,脱去外衣动作轻柔地,将萧玄弈那双冰冷的腿小心翼翼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唔”
冰凉的肢体被温热包裹,萧玄弈无意识地喟叹了一声,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林清源跪坐在脚踏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将王爷的月退牢牢抱在小不里。那薄薄的衣衫传来冰冷,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属于皇室独特的熏香,怀中是那形状完美却脆弱的珍宝,他只觉得之前火喿热内心回归了宁静。
冰冷了许久的双腿暖和起来,抚平了萧玄弈的疼痛,伴着这股温暖入睡。
或许是这极致的黑暗给了他勇气,或许是痴迷冲昏了头脑。在确认萧玄弈呼吸平稳,似乎陷入沉睡后,悄悄埋头亲吻。
“美味Ψ( ̄∀ ̄)Ψ”
触感微凉,带着月几月夫特有的细腻。他心跳如擂鼓,却又涌起一股窃喜和满足。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根本收不住趁萧玄弈睡着为所欲为。坏事干完后,心满意足地抱紧小不中的宝贝,将头埋在小月退侧,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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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萧玄弈是在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束缚感中醒来的。
多年病痛让他失去了原有的警戒,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异常来源——然后,他整个人都顿住了,很好看来昨晚的人影不是梦。
他双腿中毒后便畏寒无比的腿脚,此刻被像寄生藤一样缠住。那个叫阿源的混血小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跪坐在脚踏上,脑袋歪在自己的腿中间,睡得正沉,而自己的双脚,就紧紧贴在他单薄却温热的胸膛上。疼是不疼了,就是有点麻……
更让他眼角抽搐的是,他稍微动了动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的小包……,深秋哪里来的蚊子!!!
萧玄弈:“……”
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沙场喋血,遭遇过至亲背叛,自认也算见识广博,但眼前这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小子……昨晚不仅抱着他的腿睡了一夜,还……?!!!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宁可被刺杀,把他当成什么了?床上的玩物吗?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是荒谬、还是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该夸这小子胆子大,还是骂他没脑子?就不怕自己半夜醒来发现,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他忍着疼痛一脚踹开埋在他腿上的林清源。
林清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萧玄弈那双深邃难辨的凤眸,瞬间清醒。他连忙松开手,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王爷恕罪。”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恭敬中带着点茫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昨晚,就是这样值守的?”萧玄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清源老实回答:“王爷昨夜痛的厉害,腿很凉抱着暖和点。”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王爷睡得也会好些。”
萧玄弈看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看来,你是真得很喜欢本王这双腿”
林清源抬起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迸发出萧玄弈从未见过的光彩,纯粹而热烈:“当然!王爷的腿比我之前见过的都完美!”他语气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
萧玄弈:“……”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赢”过别人!
但经过这一夜,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林清源是皇后派来的探子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没有一个探子会如此……变态且执着于目标的残腿,更不会在有机会下手(比如昨晚他沉睡时)时,只顾着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小子,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兴趣爱好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然而,一个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一个农家出身的混血小子,为何看得懂医书?为何会对一双残腿有如此超乎常理的痴迷?他留在王府,目的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萧玄弈决定试探一下。
“既然醒了,就别跪着了。”他淡淡道,“今日公文甚多,你在一旁研墨,顺便将已批阅的公文分类整理。”
“是。”林清源应声,起身去准备笔墨。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磨墨,动作不算娴熟,但足够平稳。当萧玄弈批阅完一份关于边境粮草调度的公文,随手放在一旁时,林清源上前整理。
萧玄弈的视线重新落回新一份公文上,眉头渐渐蹙紧。这是宝安城下辖一个县呈上来的奏报,言及秋季遭遇蝗灾,田亩受损严重,请求王府开放粮仓赈济,并减免部分税赋。随公文附上的,还有县衙统计的受灾田亩账目,以及请求拨付的粮款细目。
他并未完全相信这份奏报。边地州县,天高皇帝远,借灾情中饱私囊的事情并非没有先例。他伸手从书案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另一本册子——那是王府自己掌管的、关于各县田亩税赋的底账副本。他要亲自核对。
书房内只剩下墨块与砚台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萧玄弈偶尔翻动册页的声响。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字,心中默算。然而,涉及具体田亩与粮款换算,数字繁杂,他虽通晓军略,于这等精细钱粮账目上却需耗费不少心神。
林清源将研好的墨轻轻推到合适的位置,便垂手立在半步之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玄弈正在核对的两份账目。那些复杂的汉字在他眼中自动转换为阿拉伯数字,乘除与汇总对他这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且常年与实验数据打交道的人来说十分简单。
他看到萧玄弈的指尖在某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算某个田亩区的损失折粮数,眉头锁得更紧,显然遇到了麻烦——那县令的账目做得颇为巧妙,几个数据分散关联,若不统观全局极易遗漏或重复计算。
萧玄弈确实卡住了。他试图在脑中厘清几个关联数据,却总觉得差了一丝。烦躁感隐隐升起,这笔账若算不清,就无法判断县令所报虚实。
就在这时,一只手指,轻轻点在了王府底账的某一栏数据。
萧玄弈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手的主人——林清源。
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僭越,他的眼神还落在账册上,语气平淡得木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王爷,此处,临河乡的三百二十亩上等水田,去年秋赋登记因水患折损三成,今春蝗灾账目里,似乎仍按全额田亩算了损失。”
萧玄弈一怔,立刻将视线投回林清源所指之处,又迅速翻看县令的账目。果然!县令在计算蝗灾损失时,并未扣除去年已经上报折损的那部分田亩产量,而是将整个临河乡的田亩都按“完好”状态算了进去!这一出一入,加上粮价折算……他按照这个思路重新算。
林清源等了一会儿,见萧玄弈薄唇紧抿,显然还在和那些数字纠缠,便又低声补了一句,语速飞快,报出一个数字:“若按去年折损扣除,仅此一处,虚报粮款约合一万七千石。其他几处类似情况,属下粗略心算,总虚报可能在……十一万两上下。”
十一万两!
萧玄弈手下动作彻底顿住,他猛地抬眼看林清源,凤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他方才自己估算,虽觉数目可能不对,但也绝未想到差额竟如此巨大!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沉默寡言、行为诡异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运算能力?而且对数目有种天生的敏锐?
“你如何算得?”萧玄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紧紧锁住林清源的脸,不放过他丝毫表情变化。一个边境穷苦出身、甚至还带有胡人血统的少年,可谓是宝安城最下等的群体,怎会懂这些?
林清源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这个时代的人认字都很少,更何况还会算数?但他不怕死所以不慌,用副惯常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淡然道:“就……看出来的。那些数字,排在那里,结果自然就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萧玄弈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等心算天赋,放在户部或是王府账房都是顶尖的,他却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有这等本事但是有如此低调,矛盾得令人匪夷所思。他真正的目的还有待商讨。
若是平日,他定要好好盘问探查一番。但此刻,十一万两粮款的巨大差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若真如这少年所言,那县令已不止是贪墨,简直是胆大包天!
猜疑暂且压下,事有轻重缓急。
萧玄弈收回审视的目光,面容恢复冷峻,他没有再去质疑林清源给出的数字,而是当机立断,沉声唤道:“玄七,玄十一。”
话音落下,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王爷。”
“即刻出发,前往临水县。”萧玄弈将那份县令的奏报和王府底账的相关部分推到案前,声音冷冽如冰,“彻查蝗灾实情,核验受灾田亩。重点查证临河乡等去年已有折损田亩的现状。若灾情属实,按规处置;若有不实……”他眼神一寒,“给本王找出证据,要确凿。”
“是!”两名暗卫毫无多言,拿起东西,身形一闪便已消失。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萧玄弈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清源身上秘密很多啊。没事他最喜欢抓老鼠了,至于他的本事,还算有点用处,要是能为他所用……
林清源却已经退回了原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个一语点破十几两粮款漏洞的人根本不是他。唉,刚才……好像不小心又没管住自己看到混乱数据就想理顺的坏毛病。算了,反正王爷现在看起来,更想宰的是那个县令。
第8章 阿源,你怎么看
自那日特殊表现之后,萧玄弈对林清源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心中的疑云也愈发浓重。
然而,令他无比郁闷的是,这个身怀秘密的小子,在暴露了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敏锐之后,生活状态竟然……毫无变化!
按常理,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细作,在成功引起他注意、甚至得到些许“另眼相看”后,不是应该更加卖力表现,曲意逢迎,以求获得更多信任和接触机密的机会吗?可这小子倒好,除了对那双腿的热情与日俱增(手法越来越熟练,按摩的穴位越来越精准,眼神也越来越……灼热),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让他研墨就研墨,不管他公文他就真一眼不看,脑袋放空得能跑马。
若是怀才不遇,想寻明主施展抱负,见到他这位王爷虽然残了,但权势仍在啊,不是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展现才华,以期得到赏识和重用吗?结果呢?这小子似乎觉得“近身伺候王爷腿脚”就是天底下最棒的工作了。
这种完全不符合权力场逻辑的懒散心态,给在阴谋算计里浸淫长大、习惯从最坏角度揣度人心的萧玄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他有时候看着林清源那副要死不活、只有在摸到他腿时才眼睛发亮的样子,就一阵气闷,忍不住想: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真的会有人派这样的探子来吗?还是说……他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
一副睡不醒的咸鱼样。每日最大的盼头,似乎就是一日三餐,以及……雷打不动的可以光明正大接触他腿的“服侍时间”。
一日,萧玄弈案头摆着一份关于几个游牧部族“茶马互市”细则争议的文书。封地位处边境,这种事和草原上的民族经济来往这种事屡见不鲜。
主事官员争论不休,焦点无外乎是茶叶等级、马匹折价、交易地点安全这些老问题,奏报写得冗长又充满扯皮推诿。
萧玄弈看得有些烦躁,这些陈年旧账翻来覆去,难有突破。他捏了捏眉心,目光瞥见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视线又偷偷往自己腿上溜的林清源,心中忽然一动。左右也是心烦,不如……
“阿源。”他放下文书,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源收回飘忽的视线,看向他:“王爷?”
“这份东西,”萧玄弈用指尖点了点那叠公文,“自太祖建国之后为了削弱蛮夷就严格把控互市,但近年来私茶泛滥,走私越发猖獗。你以为,症结在何处?”
林清源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王爷会问自己这个。他坐下来,把头搁在桌子上看着公文上双方是否开房互市的斗争。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中学历史课本和各类杂书上关于古代边境贸易,以及现代国际贸易的一些基本逻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玄弈以为他又要装傻时,林清源才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到:“太祖以为限制市场供给就可以提高官家的税收,但商人重利,官方一方面故意提高茶叶价格,另一方面大大压低马价,造成了茶马比价的严重失衡。既然如此为何不开放市场,规划等级,什么等级的茶换什么等级的马。”
萧玄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少年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的洞察力与格局,却让他心头剧震。
“官方提茶价,压马价……”萧玄弈低声重复,凤眸中锐光闪动。这并非什么秘密,朝廷对茶马互市的管制向来以此为核心,旨在确保军马来源,充实国库。
但“茶马比价严重失衡”这个说法,直白地点出了潜藏的顽疾——太祖之后官府的强势压榨,劣茶换好马,看似占了便宜,实则逼得对方要么铤而走险走私,要么在交易中掺杂劣马,双方心生怨怼,埋下冲突隐患。
而少年提出的“开放市场,规划等级”,更是与他以往听到的任何建议都不同。不是对于规则的修补,而是一种……重构规则的思路。
“开放市场……”萧玄弈沉吟,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清源,“你的意思是,允许民间商人更多参与,而非全由官府垄断?”
林清源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他歪了歪头,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王爷,普通牧民也要过日子。朝廷要的是好马,牧民想换的是好茶、好布、盐,还有……菜?能让他们在草原能活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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