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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烧过自己拉到执行部大楼的整车鲜花,炸过飞在楚夭办公室外面排成爱心的无人机,还当场掰断了自己斥巨资搞到的门禁卡,转头就开除了那个被收买的倒霉蛋。
好不容易约楚夭出去喝一次咖啡,简直就像挖了他家祖坟,下次变本加厉地报复。
钟虞深吸一口气。
“跟你说实话吧,”他收起那副风流散漫的模样,正色道,“我是来带楚夭走的。”
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穿过花架的枝叶,光斑晃动,祝风停的脸落在一块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带他走?”烟雾更浓了,近乎缭绕,“你有什么资格?”
“难道你有?”钟虞说,“龙鳞又不是什么避风港,我那更适合静养。”
这倒也没说错。
钟虞的天赋异能极其罕见,治疗系异能“神说要有光”:蓄能七天,一次性消除异能造成的所有伤害。
这能力简直是bug级别,光是交好的S级天赋异能者就数不过来,连安全部有什么事想找他都得排队,让楚夭安静休养一段时间绰绰有余。
祝风停不想承认这点,抽着烟没吭声。
“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吗?”钟虞把花束放在旁边的长凳上,“这几年我一直有关注你的行踪。我不清楚你是不知道他在哪,还是根本漠不关心,四年里竟然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
“现在又把人看得这么紧,连龙鳞内部都封锁了消息,谁知道你想做什么?他在你这里,我不放心。”
烟一抖,弄脏了衣服,还是早上特地挑的。
祝风停把烟掐了:“楚夭不会跟你走的。”
“以前或许是。但四年前那场医疗事故之后,就未必了。”
听见“医疗事故”四个字,祝风停神色明显凝滞了一下。
须臾,眯起眼睛,嗓音又轻又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钟虞抬眸,“虽然楚夭一直对外宣称是任务受伤导致的腺体永久性受损,但我调查过,他的腺体损伤当时有很大概率自愈。那场医疗事故发生之后,没多久他就因伤退休消失了。当时有流言说是你——”
“官方调查结果是治疗舱故障。”祝风停打断,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这件事早就已经盖棺定论,你就算要给老子扣屎盆子也该找点新鲜的,拿这种老黄历……”
“既然这样,为什么在那之后,楚夭的治疗记录里唯独没有了腺体修复剂?”
祝风停倏地一静。
再开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这些细节是谁透露给你的!?”
“我有我的路子,”钟虞说,“你对身边的人警惕度不够啊。”
祝风停脸色彻底冷下来。
钟虞同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人从里到外剖开,意有所指道:“你觉得是谁换掉了那支腺体修复剂,祝执行官?”
“……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祝风停终于没有继续避而不谈,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又去摸兜里烟,摸了两下都没摸出来,“……随便你怎么想。”
“没有吗?”钟虞耸肩,“你现在是执行官了,而且是个不喜欢实验体的执行官。”
“老子喜不喜欢实验体轮得到你来——”
“我还拿到了几张监控截图。”钟虞晃了一下手里的光脑,咄咄逼人道,“治疗舱里都是血,他身上也都是血,你还真下得去手。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他哪都不能去,谁也见不了,你很满意吧?”
“你他妈的说够了没?!”
两人的信息素同时暴涨,洪流般咆哮着倾泻而出,你死我活地撕咬起来,仿佛两头争夺领地杀红了眼的野兽。
半晌,钟虞忽然后退了半步,微微一笑:“别太激动,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事情早就过去了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重点是——楚夭是不是也这么想。既然你觉得楚夭不会跟我走,那就让我上去见他。”
在信息素之争中略胜一筹,祝风停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额角青筋直跳,快把兜里的烟盒捏烂了。
-
当年那场医疗事故发生得突然。
他匆忙结束任务从外地赶回来,却发现每个人都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
只有十五岁的陆谦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踌躇半天,才很小声又不安地问:“祝哥,你、你出任务前一天为什么要进药剂准备室?老大的腺体修复剂被人换了,我们查监控,发现监控录像也被修改过了。技术组还原出来,看到你进了药剂准备室……”
病房门口也站了四五个实验体,正冷冰冰地看他。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祝风停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下挂着两片乌青,神色冷厉,“让开!”
“祝哥,祝哥。”陆谦赶紧拉住他的衣角,拼命把人往后拖了拖,“技术组有个新人,操作失误,把那个录像上传了邮件,发送的时候又不小心抄送了全体……”
“只有一个进出录像,所以?”祝风停眼神冷得仿佛要吃人,一个个扫视过去,“有直接证据吗?别以为自己很清白,实验体伤害人类案件这里发生得还少?培养罐里出来的东西倒装得像模像样起来,给我滚开!”
这话一出,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饶是陆谦都被扫射得抽泣了一下,还得努力上去拉架。
一片混乱中,病房门“咔嗒”开了。
不知是谁出来,说了句:“别闹了,都别打了。老大说他不想见你……”
-
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祝风停到现在都还记得。
虽然楚夭回到执行部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异样,平静地调查、谈话,准备离职交接,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下去,但他就是觉得楚夭在躲自己。
往常祝风停对这种细微的差别并不敏感,顶多能分辨出楚夭有没有在生气,也经常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生气。
比如有一回休假,楚夭问他最近有没有感兴趣的电影,他转头安排了团建,为了公平起见,电影票还全都打乱了随机发放,结果就是莫名其妙被冷脸了一个礼拜。
但这次不同。
他也试过找楚夭谈谈,但每次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对方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时常和身旁的人说着话擦肩而过。
这样的区别对待一直持续到楚夭离职的前一天晚上。
三更半夜的,光脑突然跳出一条消息,他怔了一下,猛地翻身坐起,黑暗中荧荧的光将眼睛照得很亮。
楚哥:能来我家吗?酒买多了,喝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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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见他。”过了很久,祝风停平静地开口,好像方才的暴怒不过是一场幻觉,“他现在是实验体,监管权在我。”
“有必要这么记恨?”钟虞皱眉,“只是在实验体销毁问题上有分歧而已,都过去四年了,他腺体都伤成那样了,你竟然还要找这种莫须有的理由软禁他……”
祝风停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对。”他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啪”一个响指点上,像个混蛋一样道,“老子就是把人软禁了。你想带走,你算老几?”
第6章 你要收租啊?
钟虞走了。
祝风停发消息给陆谦,让他再多安排点人过来,严防死守,A级以上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准出现在医院。
又望了望住院部大楼,没再上去。
但也没回去上班,离开医院开着车在市区漫无目的地乱转,等回过神来副驾驶上已经多了一束玫瑰花,精美的烫金贺卡上写着“my love”。
祝风停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靠在车边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雷电小狗:祝哥,你怎么没在医院陪老大?老大看起来很孤单
雷电小狗:不给老大一个光脑吗?
能在祝风停这里得到备注的实验体不多,陆谦算一个,秦闻州又是一个,都是被楚夭捡回来以后硬塞给他带的。
在收容实验体之前,需要进行为期七天的考察。
如果是大一点的实验体还好,那种不到十岁的小实验体没有独立生活能力,危险性又不明,这段考察期就需要异能等级高一些的龙鳞成员帮忙照顾。
祝风停以前经常被安排这种麻烦任务。
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实验体,还故意让自己帮忙带小孩,空闲时候还会过来宿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被小实验体折腾得没办法。
简直和穿小鞋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关系确实算不上好。
祝风停皱着眉看了会儿消息,觉得“孤单”俩字纯属无稽之谈。
雷电小狗的话很多,一句一句往上冒。
祝风停顺手把他屏蔽了。
不是每个实验体的基因编程都完美无缺的,有问题的实验体占了大多数,这些问题可大可小,能被收容就表示对人类是无害的。
但无害不代表不烦人。比如这个雷电小狗,会间歇性偶发弱智,嘀嘀咕咕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而他,堂堂龙鳞执行官,不需要听取一个弱智的意见。
-
托姓钟的福,祝风停做了一晚上噩梦。
电子钟显示6:00 am
他游魂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比昨天还要早一个小时,睁着被噩梦折磨了一整夜的困倦双眼,靠着惯性洗漱完毕,甚至没忘了喷两泵香水。
一打开车门,发现副驾上摆着一束不知哪来的玫瑰花,又迷迷糊糊把车门关上,满车库找昨天开的那辆。
两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这是自己昨天亲自买的。
遂找了个垃圾桶扔掉,重新钻进驾驶座,然后被不明物体硌到了屁股。
一摸,是个光脑,看包装还是最新款的17 pro+。
祝风停:“……”
他握着方向盘思考了足足五分钟,在“自己居然采纳了弱智的意见”和“承认秦闻州不是弱智”之间,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前者。
又有点犹豫要怎么给楚夭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毕竟两人昨天刚刚吵过架,事关alpha的脸面。
一路边开车边思考,无果,抵达医院后继续在66号病房门口琢磨了十来分钟。
突然,病房的门发出轻轻一声“咔嗒”。
祝风停抬起头,和披着外套的楚夭撞个面对面。
对方看了眼外面的电子钟,又看了看自己,眼里清晰无误地流露出“神经病”三个字,随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祝风停:“?”
祝风停猛地反应过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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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指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0.1秒,在听见外面那句操之后果断转身,还没脱掉外套,身后的门“咔”地打开,肩膀被扳住用力向后折。
“你是不是又想跑???”祝风停没想到这人醒来不到24小时居然企图逃跑两次,压着怒意,“你以为你能跑哪去?”
楚夭拍开他的手,吐出两个字:“散步。”
“现在才七点,你就这么敷衍我?”
“你也知道是才七点啊,”楚夭脱下外套放回柜子,“昨晚没睡?”
祝风停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熄了。
像拉家常,他想。问睡没睡,算是关心吗?
然而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火噌地冒了上来。
“别再纠缠不休了,”楚夭说,“那夜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祝风停冷冷道,“那天晚上,你要是个omega孩子都该有了。”
“……所以呢?”楚夭关上柜门,须臾,发出一声嗤笑,冷淡地垂下眸子,“我又不是omega。”
这就是问题所在。祝风停想。如果楚夭是个omega,怎么也不能一声不吭跑了四年,说不定早就和自己结婚了。
但这件事又没有什么办法。
Alpha就是这样,标记、婚姻或者孩子,他和楚夭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对方随时可以抛下自己离开,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楚夭回到病床上,盖好被子,翻来覆去片刻,爬起来:“光脑给我一个。”
“……没有。”
“龙鳞有规定,不能虐待实验体。”
祝风停把手伸进兜里,捏了捏那只捂得有些热的光脑,忽然觉得偶尔听取一下弱智的意见也不错。
但还是要嘴硬一句:“不给你光脑就算虐待实验体?”
这种程度的吵架放在四年前两人针锋相对时根本不算什么,吵完以后还是该干嘛干嘛,楚夭压根没往心里去,轻描淡写道:“算啊。”
说完还伸出手,摊开掌心晃了晃,示意他赶紧拿出来。
祝风停有点不爽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但还是掏出光脑轻轻地放在了对方掌心。
对方收到光脑看了看,似乎心情不错,点开一个小游戏津津有味地玩起来。
玩到要钱的部分就再换一个。
祝风停等了半天,没等到一句谢,有点不敢置信,要知道以前自己递杯水过去对方都会客气地说谢谢。
于是坐在旁边的陪护凳上,过一会儿看看楚夭,过会儿再看看。
……
可惜事与愿违,对方似乎压根没发现盘踞在一旁充满怨念的低气压,即将点开第三个小游戏。
他终于忍不住黑着脸开口:“你当我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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