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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完了。
晏酩归一定觉得他不仅麻烦,还是个连累同事、工作不上心的废物。
而那堵透明的玻璃墙,现在好像又加厚了几尺,把池羡鱼隔得越来越远。
这天下午,因为会上被批评了,周杰罚他晚下班半小时,池羡鱼自知有愧,老老实实留下来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池羡鱼心里还想着下午开会被隔空批评的事,拖着步子只顾闷头往地铁站赶。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
“小鱼!”
池羡鱼脚步微顿,下一秒却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秦纵却几步追了上来,怀里抱着束郁金香,挡在他面前。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上次在医院时好了不少,甚至算得上春风满面,大概是笃定池羡鱼肯定会因为他带来的那些证据而疏远、厌恶晏酩归。
“刚下班啊?”秦纵把怀里的郁金香顺手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无芥蒂,“路上看见这花开得正好,觉得衬你。”
池羡鱼瞪着眼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一大捧郁金香,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厌烦,“你又想干什么?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别在这儿拉拉扯扯。”
“正好路过,想看看你。”秦纵不甚在意地把花收回怀里,笑了笑,“怎么样,这几天想明白了吗?”
“我扔了。”池羡鱼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眼手机,下一班地铁还有十五分钟到站,他可不想错过。
秦纵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池羡鱼绷着脸,想绕开秦纵走过去,“我真的要回去了!”
秦纵又侧身挡了一下,声音开始有些着急了:“小鱼,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我是真的担心你,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你的人,一个连自己至亲都能冷漠对待的人,他能给你什么真心?”
“跟你没关系!让开!”池羡鱼不想纠缠,试图从旁边绕开,秦纵却侧身又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了黄昏的街道。
“嘀——”
短促却清晰的喇叭声紧接着身后响起,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池羡鱼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一辆黑色的宾利不知何时已经缓缓驶近了地库出口,车头灯明晃晃地照着他和秦纵。
因为他们刚才那一下的挪动挡住了路,车子不得不停了下来。
池羡鱼被车灯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一步。
下一秒,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地库,从池羡鱼身边驶过。
后座车窗深暗,看不清里面,但池羡鱼几乎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他和秦纵身上。
是晏酩归的车。
池羡鱼一愣,然后脸“腾”地烧了起来,尴尬、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慌乱瞬间让他像是被烫到,往旁边让开了一大步,拉开了和秦纵的距离。
然而在他慌乱的视线余光里,那辆黑色宾利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等秦纵完全退开,便平稳加速驶出了车道,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池羡鱼怔怔地望着已经看不见的宾利尾灯,感觉心里有个小气球啪一下就被戳破了,呼啦啦地往外漏着风。
晏酩归是不是更误会了?也是不是……更不想理他了?
秦纵当然也认出了晏酩归的车牌号,他在旁边哼笑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清楚没?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晏哥,在他眼里你算什么啊?挡了路的障碍物而已,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
这话像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池羡鱼的心窝。
连日来被冷待的委屈、工作失误的难堪,还有刚才被撞见跟垃圾前男友拉拉扯扯的无地自容,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你闭嘴!”
池羡鱼猛地转过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他看着秦纵那张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脸,又什么情绪都没了,只觉得累和厌烦。
“我最后说一次,我们之间早就完了秦纵。我的事,无论是好是坏,都跟你没关系,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不再看秦纵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过身小跑着冲向了地铁站入口。
可是到了地铁站,站在下行的扶梯上,看着脚下移动的台阶,池羡鱼忽然就不想动了。
不想面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不想回到那个冰冷安静、只有仪器嘀嗒声的病房,更不想对着沉睡的池临渊强打精神说“今天哥哥也很好”。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拧在一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铁站的,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某个商场背面的台阶上。
这里没什么人,旁边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亮着幽幽的光,里面码着花花绿绿的饮料和零食。
可能人心里难受的时候都想找点什么填满自己,
池羡鱼的视线落在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啤酒上,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酒量也差,但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想要是塞点酒进去,是不是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撑走了。
于是池羡鱼把书包扔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付款。
机器发出“哐当”两声闷响,两罐啤酒滚了出来。
他拎着啤酒走回去,靠着墙坐下,拉开易拉环,“嗤”的一声轻响,白色泡沫涌出来一点。
池羡鱼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麦芽味儿冲进喉咙,激得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难喝,比他想象中难喝多了。
可这些带着气泡的苦涩涌进胃里,好像真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挤出去了一点。
两罐啤酒下肚,池羡鱼的酒量彻底告罄,世界开始轻轻晃动,眼前的灯光也好像散开了一圈毛边,好在他理智尚存,知道不能睡在这里。
池羡鱼扶着墙站起来,打了个酒嗝,捞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十分自信地捏着两个空罐子抬腿,结果却差点被台阶绊倒。
好在池羡鱼还是很坚强的,凭着根本没有的方向感,磕磕绊绊走下台阶,蹒跚着走到一辆绿色电动车前,自信一挥,空易拉罐完美落进电动车前兜里。
然后他摸出手机准备打车,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池羡鱼费力地控制着手指,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地址打了上去。
于是等晏酩归推开花园门,走到别墅的廊灯下时,就看到入户地毯上蜷着一团影子。
那影子把自己蜷成很小一团,似乎很害怕给主人家添麻烦,就好像一只被雨淋透,不小心摸错家门,最后只得偎在陌生人檐下瑟瑟发抖的小流浪狗。
第54章 晏酩归,你就是个胆小鬼
晏酩归在廊下停住脚步,昏黄的灯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拉长,投在那团小小的影子上。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吹动了池羡鱼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他睡得很沉,对别人的靠近毫无所觉。
晏酩归在原地站了几秒,走上前蹲下身。
池羡鱼手臂抱着膝盖,侧头搭在臂弯里,只露出像个红苹果似的左半边脸颊。
他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一股不算浓烈的酒气。
果然喝酒了。
晏酩归的视线在池羡鱼红扑扑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碰了一下。
又烫又热,看来喝得还不少。
晏酩归眉头蹙起的痕迹又明显了两分,目光扫过池羡鱼单薄蜷缩的身体,看到了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书包。
这是下班后连医院都没回就跑出去买醉了是吗?
因为秦纵?
无数念头在晏酩归脑中飞快掠过,每一种都牵扯着他心底那些被刻意冰封的角落,带起丝丝缕缕隐密的刺痛。
晏酩归目光沉沉地盯着毫无知觉的池羡鱼,眼前闪过下班时撞见他和秦纵拉拉扯扯的那一幕。
怎么?又在秦纵那儿受委屈了?
不是已经给他看了那些证据,让他认清自己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了吗?怎么转头受了委屈,还是只知道来找自己?
像个认准了旧巢的傻鸟,哪怕巢已经空了、冷了,还是晕头转向地往里扑。
晏酩归再次抬起手,握住池羡鱼那只紧抓着书包带子的手腕,稍稍用力,试图把它从池羡鱼怀里抽出来。
可池羡鱼却像只护食的猫崽子,反而抓得更紧。
晏酩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只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臂穿过池羡鱼的膝弯,将人从冰冷的地垫上抱了起来。
他的额头无意识地抵住了晏酩归的颈窝,带着酒气的呼吸羽毛般扫过那片皮肤。
晏酩归面不改色地托着池羡鱼走向别墅的入户门,门廊感应灯在他身后悄然熄灭,客厅里温暖的灯光漫出来,将两人的影子在玄关的地板上融为一体。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沙发旁一盏落地灯的暖光,将池羡鱼放在了沙发上。
池羡鱼陷在沙发里,不舒服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但没醒。
晏酩归摘下眼睛,指尖勾住那约束了一整日的领带,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扯,丝滑的布料顺从地松脱,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靠背上,然后他转身去水吧倒了杯冷水。
等他放下杯子回到客厅,池羡鱼还是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晏酩归居高临下地盯着池羡鱼酡红的脸蛋看了几秒,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缓缓抬起手,掌心拢住了他的侧脸。
几乎没用什么力,只是轻轻一带,池羡鱼的脑袋便转了过来,仰靠在他的掌心里。
他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呼吸绵长而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一下下拂过晏酩归的手腕。
晏酩归屈起拇指,轻轻抚上池羡鱼的下颌,指尖下的触感烫呼呼的,柔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
他用了一点力,池羡鱼便无知无觉地仰起脸,敞开的领口下,是一小片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锁骨。
“醉成这样……” 晏酩归勾了勾唇,指腹的力道无意识加重了些,却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放轻,像怕碰碎什么,“倒知道往这儿跑。”
不知道是他动作太轻弄得皮肤发痒,还是也到了该醒酒的时间,池羡鱼的睫毛忽然颤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喝醉的缘故,他眼尾的绯红一直连绵到脸颊,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迷迷蒙蒙的,涣散着找不到焦点。
池羡鱼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而吃力地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晏酩归。
可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大脑还在酒精里沉浮,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梦镜还是现实。
晏酩归也没有动,维持着俯身托脸的姿势,静静地回视。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和平静,唯独眼底深处映着池羡鱼那双盛满懵懂和水汽的眼瞳。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羡鱼突然睁大眼睛,像是困惑,又像是觉得惊喜,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哥?”
晏酩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嗯。”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应声,一颗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沿着发烫的脸颊,滑到了晏酩归的手背上。
“哥,”池羡鱼伸手拉着他的衣角,眼泪越掉越凶,小声哽咽着,委屈得像个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你怎么不理我了啊?”
晏酩归垂眼看着不断在掌心聚集的眼泪,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你这小孩怎么还倒打一耙。”
“我哪有倒打一耙,”池羡鱼委屈地瘪了瘪嘴,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知道反驳和控诉,“你就是不理我了……发消息不回,看我像看空气,还、还在会上说我……”
池羡鱼数落得磕磕绊绊,全是琐碎的细节,每说一句,就掉下一大颗眼泪,仿佛被晏酩归刻意无视和疏远是多让人心碎的一件事。
晏酩归静静听着,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望着池羡鱼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直到池羡鱼的抽泣声稍稍平复,只剩断断续续的哽咽时,他才开口,“说完了?”
池羡鱼被他问得一哽,“没说完!”
说着又倔强地掉下两颗眼泪。
晏酩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条用温水浸湿又拧干的毛巾走过来,在池羡鱼面前蹲下,“闭眼。”
池羡鱼呆了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上了他的脸。
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足够仔细,从额头到湿漉漉的眼角,到哭得通红的鼻尖,再到沾着酒渍的嘴角,和黏黏糊糊的手掌。
池羡鱼呆呆地看着晏酩归,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晏酩归垂着眼,一点点替他擦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池羡鱼觉得,这是离他很近很近的晏酩归。
这样温柔的晏酩归,让池羡鱼在酒意深处浮沉的意识瞬间沉了下来。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温暖而安稳地包裹着他,湿热的毛巾抚过掌心的纹路,又细致地包裹住每一根手指,动作那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越是这样,委屈和不安越像是潮水决堤,池羡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他听见自己鼻音很重的声音,“你这几天……是不是讨厌我了?”
晏酩归动作一顿。
“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池羡鱼垂着脑袋,小声抽噎着,“你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我以后工作会更仔细,不会再开会走神……也不会、不会跟秦纵再有牵扯……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能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扯住晏酩归的袖子,“能不能……别讨厌我?”
晏酩归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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