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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指向一张高档餐厅的消费单存根,日期赫然是秦纵为晏酩归办接风宴的当天,但时间却在宴会开始前两小时。
“我给晏酩归办接风宴那天,”秦纵盯着池羡鱼微微睁大的眼睛,“你躲到酒店花园里哭了是不是?晏酩归后来恰好找到你,递给你手帕和糖,对吧?”
他冷笑一声,“可他为什么会在宴会中途离席,又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躲在角落的你?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会去,甚至可能就是看着你进去的。”
不等池羡鱼反应,他又抽出几张监控截图,时间正是池羡鱼因为和秦纵吵架,被秦纵赶下车、独自在路边徘徊的那晚。
在这些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上,能看到晏酩归的黑色宾利在池羡鱼到达该区域前约二十分钟驶入,却在池羡鱼茫然无措地沿着马路走了近半小时后,才恰好从某处驶出,并顺路停在了他面前。
“第二次也是恰好路过吗?” 秦纵的嘴角讽刺地勾起,“那一片还没开发好,平时都不怎么有车经过,更何况是晚上?怎么他晏酩归就那么巧,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刚好开着车冒出来停在你旁边?”
然后就是池羡鱼因为跟秦纵吵架闹分手,被秦纵勒令断了所有收入,走投无路准备卖画的时候。
在池羡鱼通过谈盛的画室挂出售卖信息后,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一个匿名的买家表达了强烈兴趣,并指定要求与原画家见面洽谈。
而这个人就是晏酩归。
“你缺钱卖画,买家怎么又刚好是他了?还那么刚好地愿意高价买,甚至提供工作机会?” 秦纵将这张纸轻轻放在最上面,“池羡鱼,这世上的巧合是有极限的,一次是巧,两次是缘,三次四次……还他妈的巧合吗?”
还有一些其他的照片和纸张,这堆看起来不像伪造的东西,无一不在告诉池羡鱼——从你和晏酩归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有预谋的算计。
秦纵看着他攥紧的手指渐渐泛白,看着他抵在床栏上的脊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声音开口:“池羡鱼,我了解晏酩归,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他。晏酩归这个人,心里装着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每一分投入都等着十倍百倍的回报,尤其是……从我这里讨回的债。
“从你哭,到挑拨我们分手,最后到你走投无路,”秦纵残忍地注视着池羡鱼,一字一句,缓慢而残忍地割开空气,“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还有,他明明知道,当年救我上岸的人是你,可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他深吸一口气,恨声道:“看着我把一个赝品当宝贝,捧在手心,宠了这么多年……看着我和你像两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互相折磨,彼此错过,就为了让我将来知道真相时痛不欲生。”
“小鱼,”秦纵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淬了冰的寒气,“你觉得……他干净吗?”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在距离门扉仅仅两步之遥时,倏地停住了脚步。
第51章 “证据”
晏酩归沉默地站在门外,手还插在裤袋里。
他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这段时间远心医院的财报,又想到池羡鱼这段时间加班幸苦,绕路去买了他最喜欢吃的慕斯小蛋糕,想慰问一下辛苦的员工。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但偷听别人说自己坏话应该还是挺刺激的吧。
下一秒,晏酩归又听到了秦纵的追问。
他说:“池羡鱼,晏酩归是不是比我更脏更恶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在消化那些庞大的信息,也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池羡鱼迟迟没有出声。
在秦纵话音落下之后,里面就没了声音。
隔着病房门上的磨砂玄窗,晏酩归看不清池羡鱼的表情,只看到他低头捧着秦纵带过来的蓝色文件夹。
不过没关系,他大概可以想象出池羡鱼此刻的样子。
也许脸色很苍白,眼睛睁得很大,可能还在微微发抖。
走廊很静,静得晏酩归能听见自己平稳得有些刻意的呼吸。
池羡鱼会说什么?会反驳吗?还是会像之前维护他那样,大声说“我不信”,或者说“你才脏”?
当然,也可能会说原来晏酩归真是这样肮脏下作的伪君子。
晏酩归没什么表情地想着,走廊的白炽灯光冷冷地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没有温度的光斑。
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耐烦。
晏酩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等这个答案,难道是真的想听一听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可能的信赖吗?
就在他觉得这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池羡鱼抬起头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
晏酩归的身体下意识绷直了一瞬,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具体而缓慢,他看到池羡鱼把文件夹塞进秦纵怀里,然后看着秦纵,张口说——
晏酩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
没等那个字落地,他就转身走了。
好像在池羡鱼即将宣判的前一秒提前离席,他就永远不会等到属于晏酩归的判决。
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有几分狼狈。
电梯门打开,晏酩归走进去按下一楼。
轿厢平稳下降,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慕斯蛋糕包装盒,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以后大概都没有机会再买这家店的蛋糕了。
电梯抵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住院部大楼外正对着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桶,晏酩归走出旋转玻璃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臂随意地一抬一松——
那个包装精美的慕斯蛋糕盒子就“咚”一声落进了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上的病房里。
文件夹被池羡鱼合上,塞回了秦纵怀里。
这个动作让秦纵愣了一下,以至于那些准备好安抚池羡鱼的崩溃,并趁机趁虚而入的说辞全都堵了喉咙里。
池羡鱼看起来很平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秦纵所幻想的那种崩塌和摇摇欲坠,好像也完全不需要他的安慰,声音清晰地说:“秦纵,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就算晏酩归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就在等着看我狼狈然后利用我去让你难受,可这些机会是谁给他的呢?”
“是你啊。” 池羡鱼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和痛楚,“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是你让我在这段感情里永远像个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局外人,是你在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都选择了别人。”
秦纵呼吸一滞。
可池羡鱼还是那样悲伤地看着他,像是在透过眼前的秦纵去看很久以前,那个卑微的池羡鱼,“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池羡鱼来爱,如果你真的珍惜过我们之间的那三年,哪怕晏酩归有天大的本事,他能从哪里下手?他能挑拨什么?”
秦纵被这个眼神刺得心口发疼,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承认,我以前是个混蛋,可那三年……那三年我对你不好吗?除了没给你那个名分,除了心里想着别人,你的吃穿用度,包括你弟弟享受的医疗资源,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晏酩归他不过是趁虚而入!他不过是挑着我们吵架的时候装好人,他给你擦眼泪,给你糖,给你工作……这些我以前没给过你吗?池羡鱼,你不能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因为他装得像好人,就把我们过去的三年全抹杀,就把我所有的好全忘了!”
秦纵声音阴冷,满面都是对晏酩归的不忿,就好像只是想趁虚而入的晏酩归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错事,可明明他自己遇到池羡鱼的时候,也是一个妄图趁虚而入的无耻之徒。
池羡鱼静静地听着秦纵这番激烈又委屈的辩白,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失望几乎要将秦纵溺毙,就好像在看一个始终在原地打转,却自以为已经在奔跑的人。
“秦纵。”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让秦纵心头一紧,“你对我的确很好,你给我吃穿,带我见世面,给我买东西,还让我弟弟住进这么好的医院,这些的确对十七岁的池羡鱼来说真的特别特别好。”
“可是你的这些好,就像在养一只喜欢的宠物,给它最好的窝,最贵的粮和很多很多的玩具。但你不会在意它真正想的是什么,也不会把它当成一个平等的、有自己灵魂的人,这是施舍和占有,是明码标价的饲养。”
池羡鱼突然很轻地笑了下,眼角却滚下来一颗眼泪,“跟着你的那几年,你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差劲到好像我的伤心,我的眼泪,我的喜欢都不值钱,只配用更贵的东西来堵住。”
他看着秦纵骤然僵住的脸,轻声说:“你可能已经忘了,每次你让我哭,或是让我伤心难过了,最后都会让你的秘书,或者随便哪个助理,送给我一件很贵的奢侈品,包包,手表,限量的鞋子……然后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来,拍拍我的脸,或者揉揉我的头发,说别闹了,乖一点。”
“我已经知道错了,小鱼。”
秦纵像是再也受不了池羡鱼这些平静却残忍的叙述,他上前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就不能……就不能看看现在的我吗?以前我的确混蛋,可我现在从来没有想过再用那样的方式对你,我会改的!如果真的只是丢了个替身或宠物,我犯得着像被挖了心一样难过吗?”
“你还是没明白。”池羡鱼摇了摇头,疲惫几乎要从每个字里渗出来,“你堵在我公司楼下,送的那些花,还有今天这些你想让我看清晏酩归真面目的证据……有哪一样问过我想不想要?有哪一样是真的在考虑我的感受?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让我好过一点,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还有你今天送来的这些证据,”池羡鱼垂下眼,目光落在秦纵怀里的蓝色文件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再一次让我知道,原来你对我真的可以差劲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纵,里面除了没有掉下来的泪光,还有一点让人心碎的可怜祈求。
“秦纵,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点?”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秦纵像是没听懂池羡鱼在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滑落的泪珠,直到迟来的痛楚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他才好像是找回了一点声音。
“我……” 秦纵眼眶也微微湿润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小鱼……我……我没想……”
他想说我没想让你难过,没想让你再次想起这些糟糕的回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苍白和无力,因为他就是做了这么差劲的事。
可他现在也是真的疼,真的后悔。
秦纵下意识想伸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去擦掉那些眼泪,或者至少碰一碰池羡鱼。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池羡鱼就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秦纵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池羡鱼那么戒备地看着他,像一只警惕的、抗拒别人触碰的小兽,那双蒙着泪光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到此为止”。
秦纵霎时感觉心脏的疼痛变得难以忍受起来,他的脑海里莫名不合时宜地冒出池羡鱼和晏酩归站在一起,全身心信赖着晏酩归,笑容很灿烂的样子。
可这个样子的池羡鱼,明明以前是属于他的。
道歉没用,后悔没用,挽回更没用,那究竟什么有用?
秦纵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眼眶里的那点湿润瞬间就干了。他看着池羡鱼,声音低哑,却不再是道歉的语气。
“行,你觉得我差劲,我认。那晏酩归呢?你就这么信他?信他对你好,就只是对你好?”
池羡鱼没有回答他,但秦纵也不需要他回答。
“小鱼,你认识的那个晏酩归,是他想让你看见的样子。”秦纵目光落在池羡鱼戒备的双眼上,“但你知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样的地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十四岁才被带回晏家,连带着他那没名没分的妈。后来他妈在那个家里自焚了,人没了之后,他爸觉得晦气,当着他的面让人把她留下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剩全烧了。”
说这些的时候,秦纵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一个人看着自己亲妈被逼死,再看着她存在过的痕迹被亲手抹掉……你觉得,他从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身上还能剩下多少正常人的东西?”
秦纵突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锁住池羡鱼微微放大的瞳孔,“他现在对你好的每一分,都可能是在那十几年里,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
“我怕你看不清,小鱼。”秦纵说着,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下池羡鱼的耳垂,指尖冰冷的温度让池羡鱼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伪装早就长进他骨头里了,连我都分不清,更何况是你呢小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52章 晏酩归不理我
夜色渐深,住院部大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值班灯光和走廊里永不间断的苍白光源。
秦纵说完之后,伸手拍了拍池羡鱼的肩膀,做出一幅热心市民的样子,“小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些东西我就不带走了,你有空的时候仔细看看,也好好想想晏酩归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他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走出了病房,离开前甚至非常善解人意地帮池羡鱼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在秦纵离开后的第三分钟,池羡鱼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慢慢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木椅子上。
他脑子里很乱,仿佛塞了一团被小猫爪子挠得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塑料封皮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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