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过来,车头险险擦过景观灌木,一个粗暴的甩尾急刹,猛地横停在了宾利前方。
车门被猛地踹开。
秦纵沉着脸下车,视线第一时间就紧紧钉在了池羡鱼身上。
当看见池羡鱼带着水汽的蓬松头发,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他的宽松衣裤,以及外面那件刺眼的、属于晏酩归的深色开衫时,秦纵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晏酩归!”他猛地抬手指着池羡鱼,声音里像淬了冰,“你他妈给他穿的是谁的衣服?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48章 你给我闭嘴!
秦纵的话砸在凝滞的夜风里,像一块淬了毒的冰。
池羡鱼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是什么都不懂,这句话里的恶意和肮脏揣测,
“你!” 被侮辱后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池羡鱼气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就想从晏酩归身后站出来反驳。
但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抓住了。
晏酩归没有回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上前半步,用身体将池羡鱼遮得更严实,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秦纵。
晏酩归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唇角甚至向上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可镜片后的双眸,却好似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点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晏酩归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仿佛只是一句极其善意的提醒,“是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秦家的家教,还是你觉得——”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秦纵身后的跑车和地上轮胎摩擦的痕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讽刺意味更浓。
“这样很体面?”
“体面?” 秦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晏酩归,你还有脸跟我谈体面?”
“你把他弄到这里,让他穿你的衣服……在这儿跟我装什么道貌岸然?!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以为我不知道?!”秦纵双目赤红,每个字都浸满了恨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晏酩归,你他妈就不配提这两个字!”
“是吗?”晏酩归轻笑一声,他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是打量什么新奇又肮脏的东西,将秦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看来你不仅眼睛不太好,”他声音温润,甚至带着点惋惜,“心也瞎得厉害,自己站在烂泥坑里,就看谁都是脏的,是吗?”
说着,晏酩归上前半步,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秦纵下意识想后退。
“秦纵,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垃圾,究竟还剩什么?还是说,就因为你心里装着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念头,所以你看谁都和你一样,觉得所有人都该活在阴沟里?”
“晏酩归!我操你——”秦纵怒目圆睁,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晏酩归笑着叹息一声,又向前逼近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小步。
他靠近秦纵耳边,压低嗓音,慢条斯理地说:“以及,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他目光斜睨着秦纵瞬间僵硬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声说:“是以那个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把真心当赝品养了三年的蠢货前男友身份?”
秦纵呼吸骤然一顿,晏酩归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气音说:“还是以那个挽回失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只能靠撒泼打滚来掩盖自己一无所有的失败者身份?”
这话太轻,太近,也太毒。
秦纵浑身猛地一颤,向后弹开半步,像是要逃离那令人作呕的贴近,几乎怒吼出声:“你他妈——”
“你以为你就有多干净?!晏酩归!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是什么东西我最清楚!面上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实际上呢?面慈心黑,虚伪透顶!你那些手段,你那些算计,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像是要把刚才耳边承受的羞辱加倍奉还,秦纵死死瞪着晏酩归,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你接近池羡鱼,帮他,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算计?你敢说你对他就没有半点私心?!你这样跟我有什么区别?!你甚至比我更恶心!你披着这张假惺惺的皮,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你自己敢说——”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道身影猛地从晏酩归身后冲了出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秦纵脸上,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恶毒指控。
池羡鱼这一下没有留劲,秦纵猝不及防,头被扇得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池羡鱼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刚才打人的那只手还微微颤抖着。
哪怕是知道自己谈了三年的恋爱不过是秦纵眼中的替身游戏的那一天,池羡鱼都没有像此刻这样生气。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焰。
“秦纵!你给我闭嘴!”
池羡鱼仰着头,直视着秦纵那双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揣测他?!是,我以前是傻,是瞎,才会喜欢你三年,才会被你当成别人的影子还不自知!”
池羡鱼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从未当面说出的、血淋淋的伤口自己撕开了:“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了!可这不代表你现在还能用你那些肮脏的想法来侮辱他,侮辱我!”
“他现在对我好,我感激他,信任他,怎么了?!”池羡鱼瞪圆了眼睛,大声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的那些龌龊心思有什么关系?!”
说完,池羡鱼盯着秦纵,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晏酩归最大的区别就是你心里只有占有和伤害,而晏酩归给了我尊重!诋毁他,你不配!”
秦纵捂住左半边脸,呆呆望着池羡鱼。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被他冷落也只会默默难过的池羡鱼去哪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会为了维护另一个人,毫不犹豫扇他耳光、对他怒吼,陌生又刺眼的池羡鱼?
巨大的落差和被当众揭开的耻辱让秦纵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一旁的晏酩归,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晏、酩、归!”
秦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究竟给池羡鱼下了什么蛊?!啊?!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变成这样?!为了你这么个伪君子,连性子都变了?!”
说完,他突然转头盯着池羡鱼,厉声道:“池羡鱼,你也给我听着!我会让你看清楚!看清楚晏酩归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皮囊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人?他帮你、他接近你,全都是算计!全都是假的!我一定会扒下他这层道貌岸然的皮,让你亲眼看看他有多脏!池羡鱼,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今天站在他那边的!”
话音落下,秦纵死死瞪了晏酩归一眼,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随即,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跑车。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银灰色跑车一个粗暴甩尾,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幕,转眼消失在道路尽头。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池羡鱼胸膛还在起伏,他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忍住,冲着空荡荡的夜色又愤愤骂了一句:“你才脏!神经病!”
骂完,他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像是终于泄尽了憋了一整晚的委屈和愤怒。
可转过身后看清晏酩归表情的瞬间,池羡鱼又愣住了。
晏酩归没有看他。
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方才跑车停过的空地上,头顶灯光倾泻而下,在他鼻梁一侧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镜片后的双眸掩在昏暗的夜色里,神色难辨。
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发丝和白衬衫的衣角,晏酩归却恍若未觉。
池羡鱼心里那点沸腾的怒意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困惑。
“哥?”他试探着小声开口,“你……怎么了?”
晏酩归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在池羡鱼脸上,眼神晦涩难懂,里面翻涌着太多池羡鱼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就在池羡鱼想再次出声时,晏酩归却收敛了所有情绪,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抬起手似是习惯性地想揉一下池羡鱼的脑袋,动作却在半空中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最终只落在池羡鱼肩上,轻轻拍了拍。
“让司机送你回医院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晏酩归没有再看池羡鱼,率先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砰。”
关门声在夜风里响起,池羡鱼茫然地站在原地,腿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可晏酩归的背影已经没入门内。
第49章 “伪君子”
第二天早上,正准备给池临渊擦身体的池羡鱼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手机刚开始响时他正在卫生间打水,等他端着水盆和毛巾出来,对方已经挂断了。
池羡鱼便没当回事,只当是骚扰电话,可是等他放下水盆浸湿毛巾,那个陌生号码又打过来了。
他只能把毛巾扔进盆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这才走到病床旁的柜子那儿拿起手机。
甫一接通,手机听筒里就传出来一道悦耳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池羡鱼先生吗?我是深蓝互动的人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专业而客气,简单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又通知他《惊梦》项目组有一个助理实习岗,如果感兴趣,可以安排下午面试。
池羡鱼一愣,昨晚在车里那句听起像是随口一提的工作机会,竟然这么快,以这样正式的方式递到了他面前。
扪心自问,池羡鱼是想去的,毕竟他真的很缺钱。可是,这样三番五次地麻烦晏酩归,他心里其实很过意不起,觉得自己很像那种厚颜无耻的小人。
而且,昨晚秦纵离开后,晏酩归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离池羡鱼很远的晏酩归。
但是,池羡鱼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池临渊,又想起银行卡里快要见底的余额,和未来那些沉甸甸的开销。
“好的,我有兴趣,” 池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下午可以过去的。”
对方在电话那头告知了他面试的时间和地点,就挂断了电话。
池羡鱼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有点想发消息告诉晏酩归一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发了过去。
晏酩归回复得很快,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聊天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下午好好表现,别紧张,记得带几张你画的画和《惊梦》的稿子,或许可以帮上忙。]
收到回复,池羡鱼心里那点关于昨晚的忐忑和担忧一下子就散了。
晏酩归还是这么体贴周全,什么生气、疏远,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立刻打字回复,但晏酩归没有再回复,池羡鱼也没在意,哼着小曲儿放下手机,继续给池临渊擦身。
下午,池羡鱼收拾立整去了深蓝互动的大楼。
面试官果然是《惊梦》项目组的组长,一个扎着低马尾、说话干脆利落的女人,名叫林青。
虽然只是实习岗,但是林青问得很细致,甚至现场测试了池羡鱼的基本功。
最后,在看了池羡鱼带去的几张练习稿和之前为《惊梦》画的稿子之后,林青点点头,语气平淡:“基本功不错,软件操作和项目流程还是存在不足,但这些都可以学,明天能来报到吗?实习期三个月。”
就这样,池羡鱼开始了在深蓝互动的实习。
跟池羡鱼一起入职的还有另一个实习生,叫周贺凡,个子瘦高,穿着当季流行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打理得很有型,手腕上戴着几根细细的、款式不同的编织手链。
两人都在一个组,只不过池羡鱼是美术助理,周贺凡是UI助理。
周贺凡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刚见面就一把揽住池羡鱼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八百年,嘴里嘚吧嘚吧就没停过。
“缘分啊小鱼同学!以后咱就是战友了!我刚看了下工位图,咱俩好像就隔了两排!中午一起吃饭啊,听说咱们公司的食堂可好吃……哎对了,你带水杯了吗?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特高级,但我研究半天没搞懂怎么出热水……”
池羡鱼被他揽着,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但周贺帆胳膊沉,没挣开。
他听着对方机关枪似的输出,从午饭推荐到茶水间攻略,再到公司哪层楼的洗手间最干净,信息量密集得让他有点跟不上。
“哦对了,”周贺凡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组长林青特别严,但巨牛。我还听说,带我们的都是暴脾气,咱俩以后估计少不了挨骂,嘿嘿。”
周贺凡说“挨骂”的时候居然有点期待,池羡鱼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和跃跃欲试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我……我也听说了。” 池羡鱼终于找到可以插嘴的缝隙,小声接了一句,“有点紧张。”
“紧张啥!” 周贺凡用力拍他肩膀,拍得池羡鱼一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咱俩可以互相照应啊!你软件用得怎么样?PS和SAI还行不?我学动画的,但建模那叫一个垃圾……对了,你数位板啥牌子的?”
这话题跳得跟踩弹簧床似的,池羡鱼努力跟上,但还是有点懵。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主要是周贺凡单方面勾着)地走到了《惊梦》组办公区。
林青正等着他们,她言简意赅,给两人指了工位,又分别叫来他们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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