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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时间:2026-03-14 19:26:10  作者:木林森
  指节在实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后,门内传来晏酩归平稳的声音:“进。”
  苏羽推门进去,看到晏酩归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间歇滑动着触控板。
  屏幕上是公司新游上线三周之后的实时用户数据流,线条起伏,数字跳动,映在晏酩归没什么波澜的眼底。
  “晏总,”苏羽轻步走近,将那只浅灰色的保温桶放在桌角,“前台转交的,说是给您的汤。”
  晏酩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只保温桶上——很普通的款式,甚至有些陈旧,但洗得很干净,外壳还带着一点水汽,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然后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淡:“谁送的?”
  苏羽早已打好腹稿,声音平稳自然:“说是您一位朋友路过顺便带的,让您注意身体。”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
  晏酩归看着电脑屏幕,淡声道:“……放着吧。”
  苏羽应了一声,没有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
  晏酩归的视线依然定在跳跃的数据曲线上,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杯,却发现已经空了,于是视线自然地扫过桌角,瞥向那只陈旧的、淡灰色保温桶。
  这只保温桶,他在池临渊的病房里见到过,池羡鱼时常带着它去医院的食堂打饭。
  晏酩归伸手将保温桶拿过来,拧开盖子,清苦的药材味混合着鸡汤醇厚的香气便弥漫出来。
  可是紧接着,他又把盖子拧了回去,保温桶也被重新推回桌角。
  晏酩归这时候像是工作得有些累了,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抬手按住眉心用力揉了揉。
  过了一会儿,他又伸手把保温桶拉过来,拧开了盖子。
  半小时后,接到晏酩归内线电话的苏羽快步推门进来,却听到晏酩归吩咐:“保温桶洗干净,收起来。”
  “好的。”苏羽应下,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桶——桶身很轻,里面已经空了。
  隔天下午,晏酩归因为晏父的要求去了一趟明辉集团,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恰好撞上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司机以龟速跟着前车移动,晏酩归靠在后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车子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彻底停滞,晏酩归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喧闹的店铺和步履匆匆的行人,然后目光在某处定住。
  街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门口,穿着某团骑手衣服的池羡鱼正将一个餐袋递给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壮硕的男人。
  男人接过餐袋扯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车窗,晏酩归也能看到男人骤然放大的、充满怒意的口型。池羡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肩膀微微塌着,卑微又小心翼翼地跟男人解释道歉。
  可男人丝毫不讲道理,粗暴地将餐袋举到池羡鱼眼前,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汤汁从袋口晃出来,溅了几滴在池羡鱼胸前的外卖服上。
  池羡鱼慌忙后退半步,手在身前摆动着,嘴唇快速开合,似乎在不停道歉。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靠边停一下。”晏酩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晏总?”司机有些意外。
  “前面靠边。”晏酩归重复。
  车子在路边停下,晏酩归却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降下车窗。他就坐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隔着深色的车窗膜,静静看着街对面的争执。
  男人始终不依不饶,指着袋子里的东西,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路人也回头观望。
  池羡鱼只能不断点头,双手合十,身体越来越低,几乎要弯下腰去。
  晏酩归放在膝上的手无声收紧,攥成了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在池羡鱼身上,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让司机过去处理,或者打个电话找人解决。
  但是下一刻,男人突然猛地将手里的餐袋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和饭菜瞬间泼洒出来,溅在池羡鱼的裤腿和鞋面上,场面瞬间一片狼藉。
  池羡鱼像是被那声闷响和突如其来的污秽惊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终于消了气,骂了几句后愤愤转身,“砰”地甩上了旁边居民楼的门洞。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很快散去了,小超市的店员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池羡鱼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忍着眼泪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狼藉,可是只要一想到今天辛苦赚的一百块马上就要因为男人的一个差评和投诉没了,说不定还要倒贴赔偿餐费,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池羡鱼抬手胡乱抹过眼睛,但新的水痕很快又在他沾着污渍的脸颊上晕开,根本止不住,越抹越多。
  真没用。他在心里骂自己,多大点事,哭什么哭啊。
  可越是骂,眼泪就掉得越凶。
  不只是为这一单,也不只是为可能被扣掉的钱。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沉甸甸的东西,都在这个狼狈难堪的傍晚,混着身上未散的汗热和眼泪的咸涩,一股脑地翻腾上来——
  深夜对着手机刷新了无数遍接稿平台的后台,却发现私信空空如也,或是已读不回。还有晏酩归那天早上客气又疏离的眼神,和那个被他推过来的、冷冰冰的信封。
  最重要的,是银行卡余额后面那个一点点减少,令人心慌的数字。
  池羡鱼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很小声地哭了出来。
  他想,反正这里人来人往,反正这里很吵,他就算偷偷哭一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下一秒,一片沉甸甸的、带着暖意的重量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肩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池羡鱼一惊,猛地顿住,连抽泣都噎在了喉咙里。
  拢住他的是一件西装外套,柔软的布料贴着他还沾着泪痕和污渍的脸颊,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很淡的、清冽又沉稳的迦南香气,很熟悉的味道。
  池羡鱼挂着两包眼泪,懵懵地从西装外套底下探仰起脸来,然后就对上了晏酩归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疏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很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笼罩着他。
  池羡鱼听到晏酩归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好像绷着一根很紧的弦,他说:“别哭了。”
 
 
第46章 你不是不想让我靠近你吗
  池羡鱼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被风一吹,带起细微的凉意,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想把自己重新藏回那件带着晏酩归体温的西装外套里去,或者至少低下头,躲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注视。
  可晏酩归没给他机会。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一边的肩膀,将他微微发颤的身体扶住。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尖掠过他额前被泪水和冷汗濡湿的碎发。
  池羡鱼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以为会迎来什么。
  但那只手却顿了一下,带着一种生疏的迟疑,指腹极快地、小心翼翼地蹭过他湿漉漉的眼角。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池羡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晏酩归已经收回手,池羡鱼听到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更哑,像是一道无声的叹息:“别哭了。”
  仿佛池羡鱼的眼泪是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
  池羡鱼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得更厉害。
  他想说“不用你管”,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晏酩归,像一个迷了路、连哭都不敢太大声的小动物。
  晏酩归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垂下眼,另只手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池羡鱼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晏酩归本能地托住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溅满油污的外卖服上,眉头蹙得更紧,薄唇抿成一线,侧脸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池羡鱼身上那件外卖冲锋衣的拉链头。
  “哗啦”一声轻响,拉链被他干脆利落地从顶端拉到了底部,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
  带着凉意的晚风瞬间灌入,池羡鱼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晏酩归帮他脱下来。
  晏酩归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那件明黄色外卖服的后领。
  “别穿了。” 他声音很低,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臂一扬——
  那件还带着池羡鱼体温的橙黄色冲锋衣,不偏不倚落进了几步之外的绿色垃圾桶内。
  池羡鱼霎时呆住,抬着的手臂还停留在半空,愕然看着那垃圾桶。
  那件衣服是他跑单的平台发的,虽然脏了,但洗洗也还能穿。
  就这么,扔了?
  晏酩归却已不再看那垃圾桶一眼。他收回手,视线再次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黑短袖上,然后伸手将刚才披在池羡鱼肩上,因为动作滑落的外套用力拢了拢,更严实地裹住他。
  “能走吗?”晏酩归声线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和缓了些。
  池羡鱼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晏酩归却什么都没问,直接握住池羡鱼冰凉的手,整个包覆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他转身朝路边那辆黑色宾利走去。
  池羡鱼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有点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
  他被牵着,几乎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晏酩归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车边时,后座的门已经打开,那位向来沉默专业的司机不知何时已悄然下车,正垂手立在几步之外,目光礼貌地避开,仿佛只是街边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晏酩归略一颔首,司机便微微欠身,无声地退向更远处的树影下。
  下一秒,车门关上,将街头闷热的晚风和嘈杂彻底隔绝,池羡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池羡鱼披着晏酩归的西服外套,缩手缩脚地坐着,脸上的泪痕混着汗水和灰尘,在车内光线下一塌糊涂。
  晏酩归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挺拔。
  池羡鱼偷偷看着晏酩归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正胡乱想着,晏酩归的视线已经无声地移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羡鱼沾着污渍和泪痕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滑向他揪着西装下摆、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池羡鱼感觉到他的注视,身体更僵了,连偷看都不敢,只盯着自己的膝盖。
  然后,他听见身旁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眼角余光里,是晏酩归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他捏着一方折叠整齐的深灰色手帕,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擦擦脸。”
  池羡鱼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接了过来。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迦南香,他捏着手帕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污渍,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晏酩归的目光并未移开,依旧落在他身上。
  直到池羡鱼停下动作,捏着不太干净的手帕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时,晏酩归才几不可查地移开了目光。
  “手帕而已,用过了就放着吧。” 晏酩归嗓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池羡鱼捏着手帕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只小声“嗯”了一下。
  他想跟晏酩归说很多很多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晏酩归应了一声:“嗯。”
  算起来,池羡鱼和晏酩归认识不过半年,可这半年里,他所有难堪的场面好像晏酩归都在场。
  每一次,他以为会在对方眼中看到轻视、嘲笑,亦或是怜悯。
  可晏酩归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出现,用那种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温和,帮他处理好一切,然后安静退开,留给他恰到好处的空间,从不过问,也从不评价。
  譬如现在,他刚在街头丢尽了脸,哭得毫无形象,还被人把饭菜摔在身上。
  可晏酩归只是把他带走,给他披上外套,安静坐在一旁,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有时候,池羡鱼觉得他和晏酩归的距离其实很近,有时候又好像很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就在他盯着车窗外热闹的街景思绪飘远时,晏酩归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最近,”他的声音平和,像在聊一件寻常公事,“《惊梦》那边的商稿报酬是不是不太理想?”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池羡鱼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晏酩归也低眸望着他,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出于合作方对供稿画师工作报酬合理性的人道主义关心。
  池羡鱼摇头否认:“没有的,报酬很多。”
  他说的是实话,晏酩归公司开的价格在业内很公道,甚至比市场价高上不少。
  可他缺钱是因为弟弟的医疗费和未来的学费生活费,跟报酬没关系,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愿意尝试。
  晏酩归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仓促的否认,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窘迫和疲惫。
  然后,池羡鱼听到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既然报酬没问题,那外卖就别送了。”
  池羡鱼愕然抬头:“啊?”
  “太辛苦了。” 晏酩归言简意赅,目光在他身上那件依旧能看出汗湿痕迹的旧短袖上停留两秒,又扫过他指关节上不知何时蹭出的一点细小破皮,“也不安全,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可能还会遇到。”
  “可是我——”
  池羡鱼着急反驳,却被晏酩归打断道:“我知道你需要钱。”
  池羡鱼抿着唇没吱声。
  晏酩归继续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这里有一个更稳定、也更适合你的工作机会。”
  “《惊梦》美术部那边一直缺一个项目助理,可以兼职也可以全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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