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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酩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腕间的机械表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两点。
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霓虹的光晕隔着玻璃漫进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晏酩归伸手拿过手机——是池羡鱼朋友圈更新的动态,一张拍夜空的图片。
画面里的夜空灰蒙蒙的,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远处大厦的灯光,昏昏黄黄地缀在夜色里。
没有配文,只发了个孤零零的月亮表情。
晏酩归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想发条消息问问他感冒好点没,手指悬在输入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退了出来。
他答应过给池羡鱼空间,要慢慢来。
这在晏酩归以往的感情经历中,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大概是社会太浮躁,许多人都热衷于快餐式恋爱。
晏酩归的前两段感情也如此,与对方不过认识两个月却进展神速,牵手、约会……再就是分手。
总之就是不走心,上头快下头也快。
这还是第一次,他决定和一个人慢慢来、慢慢开始。
也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晏酩归竟有些拿捏不准这分寸。
他甚至下意识回想从前那些流于表面的相处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细节,可翻来覆去都是些不走心的敷衍,半点用不上。
太近怕惊,太远怕疏,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分寸。
原来认真想对一个人好,想把脚步放慢,竟是这样一件手足无措的事。
晏酩归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收回了思绪。
无论怎么样,也得先把这关扛过。
刚在键盘上敲下两行字,桌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
这个点还会打过来的,除了公事,便只剩老宅里的人。
晏酩归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是晏修方的名字。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接起电话,那头没半句寒暄,晏修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慢与挑衅,透过听筒扎过来:“暮江大厦夜景不错吧?就是不知道你还能看几天。”
晏酩归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手机搁在一边,按开免提,淡道:“有事?”
“哟,还在加班呢?”晏修方哼笑一声,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那小破公司还撑得下去吗?撑不下去就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你条活路。”
晏酩归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敲着办公桌沿,“大哥,你除了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还会做什么?有事直说,我没空陪你磨牙。”
这话噎得晏修方顿了一瞬,他声音陡然阴沉下来:“行,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爸让我转告你,二选一,要么把深蓝互动并入辉光,归我管,你安安稳稳做个闲职。要么,下周五去跟问鼎科技的千金相亲。”
晏酩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辉光最近在跟问鼎科技谈技术合作,这项目对集团至关重要。”晏修方难得多说了几句:“爸说了,方家那丫头看中你,这门亲要是结成了,给你两成利给你。”
晏酩归心中哂笑,这算什么?
先是步步紧逼,断他渠道、搅他生意,后又抛出“橄榄枝”,用深蓝的生死存亡做筹码,逼他接受一场明码标价的联姻。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算盘打得倒是精。
晏酩归轻嗤一声,漫不经心道:“两成利?大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晏修方怒道:“晏酩归,你别给脸不要脸!两成利你还敢嫌少?要不是方家点名要你,你以为这好事轮得到你?”
晏酩归抽了支烟点着,缓缓吸了口一口,哂道:“这好事给你,你要么?”
“你以为我不想要?!”晏修方像是被踩了痛脚,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急败坏:“方问雅眼高于顶,我追了半年,请吃饭、送礼物,她连正眼都没给过!要不是她点名说只愿意见你,你以为爸会让你占这个便宜?”
晏酩归低笑一声,烟雾从唇角漫出,眼底尽是讥诮:“原来如此,自己啃不下的硬骨头,扔给我来啃,最后还说让我占了便宜。大哥,你这无私的样子,真是让人佩服。”
“少跟我阴阳怪气!”晏修方怒极,“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就把深蓝交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晏酩归勾了勾唇,轻轻弹落一截烟灰,讥诮道:“大哥说笑了,深蓝交给你这个草包,只怕死得更快。”
“你敢骂我草包?!”晏修方简直气得跳脚。
“难道不是吗?”晏酩归打断他,嗓音带笑,“辉光靠晏家的资源养着,你接手三年,除了吃老本还会什么?现在还要靠我联姻拿项目,大哥你不是草包那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晏修方气得说不出话,良久才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就算我不行,你以为爸会把集团交给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吗?你以为你凭着深蓝那点成绩就能翻身?做梦!在爸眼里,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晏家的一切,从来都轮不到你!”
“私生子”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空气里。
晏酩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他缓缓吸了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呛得喉咙发紧,却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
“大哥说的对,我确实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没资格肖想晏家的产业,更没想过要从你手里抢什么。”
电话那头的晏修方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服软,气焰顿时更嚣张:“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晏酩归话锋一转,“大哥也清楚,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就算方小姐喜欢我,方董想必也不会轻易松口,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晏修方瞬间警惕起来。
“没什么意思。”晏酩归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人家只会觉得晏家没诚意,觉得我是走投无路才攀附方家,到时候婚事黄了,集团的项目也泡汤,大哥在爸面前也不好交代。”
晏修方一顿:“那你想怎样?”
晏酩归道:“辉光旗下所有渠道对深蓝开放,另外再拨两个运营团队给深蓝。”
“你做梦!”晏修方的怒吼几乎要震破耳膜,“晏酩归,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两个运营团队?你怎么不去抢!”
“大哥别急,”晏酩归慢悠悠地按熄烟头,语调散漫,“不过是借你人手一用罢了,我这烂摊子摆着,方家能瞧得上?婚事黄了,问鼎的项目泡汤,你在爸面前怎么交代?这些不过是撑个场面,让方家看到诚意,这买卖对大哥只赚不亏。”
说完,他又幽幽补上一句:“要是搞砸了,你觉得爸会怎么想?”
晏修方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传来,大约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的确,他恨晏酩归借机狮子大开口,却更怕搞砸项目失了晏怀谨的信任。
晏怀谨本就对辉光被深蓝抢占市场的事颇有微词,这次要是再搞砸,辉光总裁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良久,他才咬牙切齿道:“渠道可以开放,但不能是所有!人可以借你,但你不许私底下搞小动作!”
晏酩归勾了勾唇,“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少跟我来这套!”晏修方怒喝一声,却没再反驳,“明天我助理会对接你,还有相亲的事儿,下周五晚上六点云上茶餐厅,别迟到,更别耍花样!”
晏酩归轻笑一声,语调依旧散漫,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不迟到,不耍花样。”
话音落下,晏修方便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晏酩归听着忙音挑了下眉,随手将手机撂在了桌沿。
既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还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鱼:勿念,开窍中
第70章 他不想晏酩归和别人在一起。
池羡鱼的感冒在周五时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他终于不再鼻塞和打喷嚏,尽管听起来还是有鼻音,但已经可以开始通畅呼吸。
而他和晏酩归的聊天记录,却还停留在晏酩归让他“按时吃药,多休息,别熬夜刷手机”那条。
这两天他都没有主动联系晏酩归,晏酩归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很多次,池羡鱼都不自觉点开手机,手指悬在晏酩归的聊天框上方想说点什么,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周五下午的素描课结束后,池羡鱼收拾好画具,独自走出教学楼。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相熟的同学招呼他一起打球,池羡鱼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感冒刚好,想早点回去休息。
告别同学,池羡鱼踢着石子慢慢走,脚步放得很慢。
这时候,他揣在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因着秦纵时不时的骚扰,池羡鱼没立刻接通,只瞥了一眼,就任由手机这么响着。
如果真的是其他人找他有急事,肯定会再打过来的。
结果自动挂断后,对方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池羡鱼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然而甫一接通,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秦纵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
秦纵话还没说完,池羡鱼就厌烦地挂了电话,然后将这个陌生号码拉入黑名单。
被秦纵冷不丁闹这么一出,池羡鱼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糟糕。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他把画具放下,臊眉搭眼地站在窗边发起了呆。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在天边铺开一片绚烂的橘红,美得像一幅画。
可池羡鱼没心情欣赏,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羡鱼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间点,其他室友都不会回来,而且他们宿舍门口的花盆底下有备用钥匙。
他走到门口,按下门把轻轻拉开一条缝,下一秒一只手突然死死扒住了门缝,力道大得让他猝不及防,指缝间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临时访客卡——明显是混进宿舍楼的。
秦纵的声音飘了进来:“开门小鱼,我有重要事情跟你说。”
池羡鱼心里无比烦躁,下意识想关门,可秦纵的力气比他大得多,门板被顶得微微发颤。
他攥紧门把手,指节用力得泛白,“秦纵你有病吧,!这里是我的宿舍,你滚出去!”
到底是力量悬殊太大,秦纵猛地用力一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便顺势挤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池羡鱼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到了床沿。
他看着秦纵反手锁上宿舍门,心里涌上一股混合着愤怒和被侵犯领地的恶心感。
阳大的学生宿舍楼明明登记很严格,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秦纵竟然能凭着一张临时卡混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池羡鱼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感冒未愈的鼻音,“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秦纵却像是没听见,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简陋但整洁的宿舍,最后落回池羡鱼气得发白的脸上。
“别激动啊小鱼,”他放缓了语调,眉眼弯着,竟显出几分旁人瞧着会觉得温和的模样,连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惊着了池羡鱼,“我哪能想干什么,就是听说你感冒了,来看看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池羡鱼立刻绷紧了身子,往后又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架,手指攥得发紧。
秦纵见状不再动了,举起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动行了吗?其实除了来看你,也想顺便告诉你个事,省得你被蒙在鼓里。”
“我的事不用你管!”池羡鱼抓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界面摁着报警电话的快捷键,“你再不走,我马上报警!”
秦纵却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速度快得池羡鱼根本来不及反应。
“还给我!”池羡鱼扑上去想抢,却被秦纵轻松地格开。
他一边将池羡鱼的手机举高,一边慢悠悠道:“小鱼,你不知道吧?晏酩归今天下午在云上茶餐厅跟问鼎科技的千金相亲呢。”
秦纵说完,观察着池羡鱼的反应,哪知池羡鱼根本不信,脸上反而流露出很明显的烦躁和不屑,一心挣扎着踮脚去够手机,手肘狠狠撞向秦纵的胳膊。
“你烦不烦啊秦纵?整天除了编这种谎话挑拨离间你还会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小鱼,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秦纵似乎有些受伤,把手机举得更高,另只手轻轻松松按住池羡鱼的肩膀不让他动弹,“我没骗你,晏家现在正跟方家谈合作,方家的千金方问雅点名了要见晏酩归,我也是刚知道的,特意去确认了才来跟你说。不信你跟我去看看?”
池羡鱼才不会上这种当,以晏酩归的人品,不可能干出刚表完白,转头就去相亲的事。
他不信。
池羡鱼肩膀用力挣了挣,手肘又往他肋下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少来这套!想挑拨离间也找个像样的理由,我哥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把手机还给我!”
“我挑拨你什么?”秦纵像是被他的态度刺痛,眉头皱起,语气却更坚定,“我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晏酩归那个伪君子现在一门心思要攀上方家,联姻是最快的捷径,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消遣!”
“你闭嘴!”池羡鱼怒喝一声,伸手就去抢秦纵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秦纵狠狠攥住了手腕。
“好,你不跟我去是吧?”秦纵眼神一沉,不再伪装温和,猛地发力将他往门外拽,“那我就把你绑过去!让你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晏哥,是怎么对着别人温声细语、谈婚论嫁的!”
“秦纵你放开我!你疯了吗!”池羡鱼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腹磨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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