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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这场联姻并不是谁要攀附谁、讨好谁,无非就是靠婚姻关系甚至血缘传承来密切联系。”
“至于陆灵泽,不出意外将来她一定会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背后牵扯利害众多,难道你们真觉得顾婵会放心迟月成为她的联姻对象?”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还是读懂了里面的深意:
除非江氏强求,否则联姻对象再怎样也轮不到迟月,即便是陆灵泽要求的。
顾婵这人最爱她的妻子,爱到让集团冠上陆鹤青的名号,爱到把自己的大多数股份记在她名下,每天上班相当于给妻子打工。
第二就是她的家业。
而权势滔天、人人都得尊称一声“小陆总”的陆灵泽在家里的地位仅次于她俩的结婚戒指,不然也干不出让她一个人留守在家这么混账的事。
明明当时的陆家已经很富裕了。
陆灵泽的话语权可以在任何地方,除了在顾婵面前,因为顾婵随时可以收回她给她的一切。
要不要搬家、要不要转学、要不要学习管理公司要不要成为陆家未来的总裁。
以及,要不要联姻,和谁联姻,这些都得听顾婵的。
陆氏这边交出的可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顾婵精明了一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江家挑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迟月过来。
“据我所知,迟月的母亲和您的妈妈还有一个亲生女儿,是个Omega对吗?”
江方宁扯出个苦笑,没否认。
宋序还在继续分析,将那些虚伪至极的豪门们拐弯抹角、藏得隐秘的真相抽丝剥茧,毫不留情地扯下她们的假面:“江二小姐现在是在江氏的地位和陆灵泽在陆氏的只高不低,就连这次联姻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想必就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且,江方宁和陆灵泽的联姻也是最合理的。
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两家未来继承人为了利益联姻,婚后却仍旧留在自家公司里各忙各的,甚至连感情上也是开放关系,只要别捅到媒体面前就行。
对外有了说法,对内也不需要担心谁更吃亏,毕竟双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势均力敌的存在。
也正是这个原因,宋序断定顾婵不会接受迟月。
说句难听的,迟月在江氏的身份太尴尬了,也太容易成为弃子了,万一哪天陆家倒台,江氏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迟月。但如果这个联姻对象换成和集团有密切联系的江方好或者备受宠爱的迟二小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宋序重重呼出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底不停滋生的怒火。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些,迟月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她千万千万不能倒。
“你知道的还挺多。”江方宁说,眼见远处的交通灯由绿转红,她慢慢降下车速,最终平稳停在路边。
车窗前虹流如矢,粘稠地汇成一条浮动的河。
宋序开口:“江方好很合适,但她是beta。”
宋序不是不能猜到她主动提出联姻原因:她是Beta,无论她再优秀再努力,在那个圈子里依旧会受到微妙的恶意和隐性的歧视。她需要借助陆灵泽这位顶级Alpha的东风,后面的路也会更好走些。
这种现实很残酷很恶心,但它就是真实地存在着,无论再唾弃它都在存在。
可是,陆氏为什么要接受一个Beta成为总裁夫人呢?
尤其她将要面临的还是顾婵。
顾婵是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年轻时没少受过别人的白眼,每个合作都是带着妻子一个个弯腰敬酒谈拢的。
她曾经因为上流圈层的规则而自卑,等她成为所谓的“豪门”之后,又开始有样学样的把那套规则用在其她人身上。
这样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人,当初她是怎么对宋序的,不久的将来也会怎么对江方宁——合作可以,但进家门还是要好好考虑,就算她是江浩川的女儿也不行。
“我来之前查过了,江氏从直系到旁支小辈里尚未确认婚姻关系的仅有六人,其中三个是未成年人,另外三个就出在你们家。”
“只是江方好是beta,迟月只是明面上的继承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排除到最后,谁更合适我们都心知肚明。”宋序一板一眼,吐干净这番话后差点没被恶心到。
到底谁更合适?
当然是迟月的Omega妹妹。
是那个迟凝和江浩川相爱的结晶、千娇百宠长大的妹妹。
她们根本不舍得。
红灯的倒计时跳转到零,江方宁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鸣笛声才松下手刹。
只是这次她没有继续往江宅的方向架势,而是在路边找了个块空地,暂时把大奔停在那里。
艳阳高照,树上的夏蝉扯着嗓子叫得响亮,绿影斑驳,满目欣欣向荣。
江方宁脸色难看地窝在驾驶座上,看上去竟比迟月还要憔悴许多。
宋序有时候真觉得那帮豪门很可怜,自作自受的可怜。
江浩川和她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联姻关系,后来生下方宁和方好,没多少爱,有的只有那点残存的责任。
联姻是上流圈子最巩固、同时也是最容易破碎的关系。因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在危机真正来临时,两个毫无感情联系的人只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方氏倒台,在江氏尽完帮扶义务后依旧无力回天。
因利益相聚的人最后因为利益分崩离析,方家的两个女儿跟了江浩川,并改成江氏。
商人多无情,但这样的人最后却和迟凝走到一起,并生下一个真心喜爱、甘愿用尽一切心血浇灌长大的孩子。
送去联姻,怎么可能?
说不准过几年进公司了,江方好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位置还得让给她坐,有这么个竞争者的存在,无论换成谁都会主动和陆家联姻。
宋序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迟月、甚至江方宁和江方好,于江浩川而言无甚分别,最多因为那点血缘态度稍微好点。
要不是江方宁同为Alpha,以她那个“不学无术”还不能带来利益的性子,哪怕有未婚妻也会被列入联姻的选项里。
也不只是江方宁太过执迷不悟还是真的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女人声音很低地呢喃,恍若梦呓,又像在跟自己说话:“不是这样的......再、再说了,母亲和妈妈无论怎样也不会害努努的。她身体不好,有信息素紊乱症,刚好陆家那位也是S级Alpha,她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可是你看见了,我也是S级Alpha,我和迟月的精神力适配度更高,就算想靠信息素治疗的方式也轮不到陆灵泽来当这个好人。”
宋序的语气稍微有些快,尤其在听见江方宁冥顽不灵地说出那句“只是带努努回去一块商量,如果她不同意的话妈妈是不会强迫她的”时彻底气笑。
她知道不该当着迟月的面诋毁她的家人,可她就是憋不出:“江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除非江家又想联姻又想保人,最后再让些利,否则顾婵是绝对不会接受迟月和江二的。你们到底是喊迟月回去商量还是想让她替嫁,这件事情还要我跟你重新分析一遍吗?”
“我姑且信你是真心疼爱迟月,不然也不会一直关心她的身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商量?那晚在通话时你亲爱的妈妈已经知道迟月有女朋友了,这种情况下还喊她回来商量联姻真的合适吗?”
“如果换做是你,你妈在明知你有未婚妻的时候还叫你跟哪家小姐公子结婚,你是会乖乖回去商量半天最后说个不字,还是在听到这番话时纠结一下她们的精神状态?”
宋序没忍住用口型爆了句粗。
“以及,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在用什么立场劝迟月过去联姻。”她气得眼睛都有些红,察觉到隔壁的迟月在给她拍背顺气,这才勉强态度好些。
“迟月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她大学读得好好的,顶尖学府王牌专业的第一名,保研手续都下来了,然后你们呢?一个电话把她弄国外去了,甚至没有过问她的意见。”
“还有她那信息素紊乱综合症,谁都清楚市面上的抑制剂水平根本满足不了S级AO的需求,对合成类信息素敏感的更是得去医院进行辅助标记。但你们还是一直让迟月用抑制剂抑制贴,哪怕最后熬出病了依旧不肯让她找真人辅助。”
她嘲讽地哼出声笑,字字珠玑:“倒是迟二小姐,抑制剂过敏类药物早就普及了,存在一定风险但再大也没信息素紊乱症的大。怎么你们母亲不是很讨厌婚前标记行为吗?换在迟二身上又可以了?”
“而现在,你们需要一个人去联姻,江浩川舍不得让迟二去就把她姐叫来,但凡她们对迟月有对迟二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莫名的,宋序忽然想起来当初何木子状若疯癫仓惶离开时,嘴里细弱蚊蝇的话。
“那帮人根本不会接受你。”
“她们只会在榨干你身上最后一滴价值后把你像条狗一样丢在路边。你以为迟凝就会帮你吗?”
“她是帮凶。”
她是帮凶。
尽管迟月在回忆迟凝时脸上偶尔会流露出幸福,但那也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或许迟凝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实际地推动什么,但只要她漠视了、偏心了——
不,她似乎已经这样做了。
从她用着看似亲昵的话语把迟月诓骗回家开始,她就已经是这场阴谋里的帮凶了。
宋序最后对驾驶座的人说:“江小姐,如果你真的拿迟月当妹妹,就放我们离开。”
这件简单的要求对江方宁来说似乎难以抉择,来时还算神采奕奕的女人手肘抵上方向盘,脸则深深埋入掌心。宋序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在心里数着数等她。
一、二......
十三。
她动作利落地解锁车门,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嗒”,迟月右手边弹开条缝。
宋序意料之中地说:“谢谢。”
但江方宁却没回她,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那双紫色的眼睛。
明明两人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多少,但不知为何,江方宁感觉她们中间隔着很长很长。
“对不起,努努......”她的脊背微弓,像是随时都要垮下”
迟月却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她深深看了江方宁几秒,把一直放在身边的礼物袋伸手递了过去。
“一些特产,藏青色那盒是给你带的矿物颜料,红色那盒是给嫂子带的肉干,她前几天刚和我念叨。”
“剩下带回去让她们自己分吧,或者丢掉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等江方宁颤着手虚虚接过,迟月戴好口罩,毫不犹豫地下车离开。
直到宋序也要下车,江方宁这才想起什么般问:“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吧?你们打算去哪?”
“不用。”宋序朝她点了下头。
她早就叫好专车,让江方宁送岂不是暴露地址?
万一半夜三更江浩川带人过来把迟月一麻袋打包带走怎么办?
她绕过车屁股走回迟月身边,又一次牵住她的手。两人站在树荫底下并排站着,忽然,肩头传来几分轻微的重量,迟月寻找支撑般将身子倚靠在宋序身上。
宋序松开那只和她交握的手,巡着后背上移,直到揽住Omega的肩。
“没事的,迟月。”宋序实在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只能轻轻地放出一缕信息素,嘴里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回去了。”
“车要到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别想太多,都过去了,她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那颗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幅度很小地蹭了蹭她,点头说好。
虽然宋序说了不用,但江方宁依旧傻傻地停在路边等着。直到专车到了,宋序和迟月一前一后离开,车轮滚滚朝前,将停滞着不愿离开的人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宋序还特意往后多看了会,确认江方宁还没变态到偷偷跟车的地步后终于放松。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全是关于迟月和江家的事。
毕竟再怎么说,迟月都以“继女”的身份在江家生活了那么久,享受过金钱的滋养,就算成年之后江家做的事情不地道了些,但却从未缺吃少喝,甚至在金钱这块给的十分大方。
......这个情况莫名让宋序联想到过去的自己,以及同样在金钱方面给了她很多帮助的陆灵泽。
任何一段关系之间只要掺杂了时间和金钱,想要彻底断干净都会变得很难。
当时的宋序选择将陆灵泽给她的一切钱财原封不动退回,甚至在这个基础上又添了笔,算作过去五年她对自己的扶持的感激。
而迟月这个更加复杂。
那不是五年,是带着养育之恩的二十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宋序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迟月别再被她们左右,把那二十年里江家花在迟月身上的钱还清可以吗?
还清了,就可以让她真正自由地决定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宋序在思考。
车子一路向城郊开去,片刻不停地掠过窗外的风景。宋序侧身望向她,发现迟月后仰着睡着了。
暖融融的日光斜切着落在她身上,苍白的脸脆弱又易碎,迟月刚才偷偷哭过,纤长的睫毛打湿后变成一绺一绺。她似是连梦里都不太安宁,睫毛蝶翼般微微颤着,于眼睑落下小片阴影。
真是委屈我们大小姐了。
宋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耳边传来一道低到特别容易被人忽视的轻喃,但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迟月皱着眉,声音干涩地叫她:“宋序......”
“我在,你别害怕。”宋序将她垂在身侧的手牵了过来,Omega的掌心不知何时泛起一层薄汗,触感微凉,但又被她一点一点捂热。
宋序怕吵醒她,只敢用另一只手牵住。隔着口罩,她将她的手带到唇边珍重地落下枚吻。
“我会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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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在京市的、属于自己的房产只有郊外的那一栋。宋序原本还犹豫过要不要带她去自己的新房子,但瞧着女人眼底的恍惚,觉得还是陪她回到相对熟悉的环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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