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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是宋序抱着她回家的。
开门,关门,脚步平稳又缓慢地带人回屋睡觉。尽管她们因为拍戏很长时间没来,但别墅里每天都有保洁上门,每间房都干净得和宋序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就是属于两人的气味淡了些。
宋序将人放平在床上,褪下一切不必要的东西,亲力亲为地调好空调温度并打开加湿器,最后又跑去浴室拧了条毛巾给迟月擦脸擦胳膊,不然大小姐睡醒后又要不开心了。
一切忙完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宋序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就在这时,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迟月的手机。她的衣服没口袋,所以直接“寄存”在宋序那。
她有些奇怪地亮起屏幕看了眼,居然是条短信,号码她不认识,内容却很简明扼要。
“来阳台。”
短短三个字,宋序却猛然从松懈的情绪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望向阳台的方向,远远的,她看见对面别墅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就像当初,迟月和宋序同时在自家阳台遥遥对望一样。
她忘了,她只记得这里是迟月和她的家,却忘了这栋别墅最初缘何存在。
即将熄灭的屏幕又跳了下,弹出第二条信息:
下楼。
宋序没犹豫,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个东西揣进口袋就走。几乎在她动身的那一秒,陆灵泽也转身离开。
明明一周之前才在陆鹤青的生日宴上碰过面,但这回再见时,宋序惊觉陆灵泽好像疲惫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在陆灵泽茂密的黑发上瞧见零星几条白发。
但这回不是染的。
宋序张口诘问,这种情况下只有语言能表达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这么做?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陆灵泽眼底有光闪了下,但很快再度熄灭。
她当然知道宋序不是来听这些的,清冷的声线因为连日的烟酒泡得有些低哑,陆灵泽说:“我也不想的,但是顾婵不让Beta进门,我只能在迟月和迟曦之间选。”
“联姻嘛,选个知根知底的总好过真带个陌生人回家——虽然这种知根知底原生于厌恶。但也幸好有厌恶,我们不用担心结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是吗?”
她轻飘飘地说,看似有理有据,可宋序却被她那番挑来选去的言论气得血液上涌。
怎么?平时在外面挑Omega挑惯了,现在也把这套用在迟月身上?她是什么货品吗?
宋序抬手脱掉外衫,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并且丝毫不在意陆灵泽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问:“陆阿姨知道你联姻这件事吗?”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陆灵泽勉强扯起个笑,因为顾婵不会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浸染她妻子的耳朵。
真深情啊。
那她这个女儿到底算什么呢?
只是宋序并没有理会她的哀伤,将那件轻薄的外衫套在手上,看也不看缠了一圈又一圈:“所以她也不知道你想跟我老婆联姻的事情?”
“你老婆?那还真说不准。”
陆灵泽现在只想拉着一切毁灭,她不解地望着宋序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想问她到底在干什么。
但宋序却先一步打断她。
她将衣服包好,重重地叹了口气:“陆灵泽。”
“嗯?”陆灵泽懒懒地抬了下眼,开始期待宋序是不是要求她。求她别跟迟月联姻,然后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受虐般好奇,宋序对迟月究竟有多少分真心,能为了那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
可宋序却郑重地对她说:
“陆灵泽,我现在要殴打你了。”
陆灵泽脸上的淡然一僵,甚至碎裂。
因为下一秒,宋序拳头带风,毫不犹豫往她脸上精准袭来。
第110章
宋序预测失误了。
陆灵泽比她稍高一些,按计划第一拳应该落在鼻子,最后却打偏到了嘴上,但问题不大,因为第二拳紧跟着又来了。
宋序从小到大就没跟人打过架,现在用的招数基本都是在剧组里学的,拍戏需要,看着标准但实际上力气没有很大。但她这回却用了九成九的劲——少的那成是怕把人打死。
被打的人一般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是当场傻住,要么是直接还手。
几乎在挨打的瞬间,陆灵泽便条件反射地给了宋序一拳,同样不偏不倚地落到女人脸上。
她被手上的触感惊得一愣,明绿色的眼底浮现起真实的错愕。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宋序的第三拳又砸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拳风落下的瞬间,陆灵泽看见宋序唇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
于是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陆灵泽被打了也有脾气,何况在她看来宋序完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打的她——她们认识了那么久,宋序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算了,居然还为了她打她?!
Alpha骨子的暴戾在此刻原形毕露,自腺体喷涌而出的信息素挣扎着企图压制对方的行动,奈何宋序的精神力同样不容小觑,两厢碰撞,最后竟还是得靠最原始的斗法。
直到这时,陆灵泽才后知后觉宋序对她的怨气真的很大。
像是将这些年一切的不满、矛盾、痛苦和压抑完全藏进那只被外套包裹住的拳头里,不如她高大强壮的身躯靠着巧劲将她摁在地上一通乱打,陆灵泽只能被迫地用手臂格挡,以免承受更多伤害。
京市正值盛夏,被烈日熨烫了大半天的地面带着灼人的余温,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的陆灵泽后背一片火辣,一时间真分不出是摔的还是烫的。
愤怒因为前后夹击的疼痛化作另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情绪,窝在心底堵得厉害,痛得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陆灵泽双眸闪过寒光,抓紧时机扭身将人反扑到地面,可还没等她动手,宋序的口袋却因为打斗掉出一个银色的东西,还没等陆灵泽看清那是什么,宋序迎面一个头锤怼了过去。待她身形不稳,又是抬腿把人踹开好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宋序颅内一片嗡鸣,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木头脑袋,这样起码不会痛到自己。
但陆灵泽的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一些,连日酗酒本就导致她身体状况堪忧,现在被宋序一脑袋砸来,眼前更是直冒星星。
她的衣服包的不是很好,几个来回之后已经散去大半。左右现在火气也稍微消了些。宋序干脆甩甩手把外套扔下,捡起地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陆灵泽的腕上,往上使劲一提,女人只能被迫站了起来。
陆灵泽勉强将眼皮撩开条缝,明明宋序压根没打到她的眼睛,可她还是觉得痛得厉害,整颗眼球烫得要快化掉,最后竟真的融出些水来。
很少,甚至在那滴晶莹的液体流出眼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两双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意识到宋序望向她的眼神特别复杂。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哭了。
她又想起来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宋序都在身旁,又想起来宋序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哭,好像还是她母亲抢救无效病逝的那段时间。
这次宋序没有怜惜她的泪水,同样的,以后宋序落泪也不需要她的陪伴。
她被她沉默地拖拽到车上。
那车是陆灵泽的,感应解锁,直到宋序把手放上去那刻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有取消她的权限。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地把她拷进副驾驶,像是生怕她逃跑般。而宋序自己则一脚油门轰出车库,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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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特别乱。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上一秒梦见迟凝何木子幸福地站在摇篮边看她,下一秒又看见何木子癫狂地撕扯着迟凝的衣服,后者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对面,脱口而出“离婚吧,孩子归我,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她还梦见自己第一次到江家的时候,江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叫人感觉到有些奇怪。直到有次家里有客人留宿,迟月终于明白那种“好”到底怪在哪。
她们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总有一天会自行离开的客人。
还梦见迟曦,那个跟她有着血缘联系却一点也不亲的妹妹。梦见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的妹妹无论对谁都亲人得厉害,可一旦抱她的人换成迟月,又会把自己哭成一颗小番茄。
她们从小关系就疏离,长大后更甚。
迟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跟亲妹妹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她和江方好,至少这个二姐看见她时脸上的鄙夷是真实的,而迟曦还要跟她装客气。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更像“客人”了。
她还梦见很多后面的事情,有切实发生过的,也有内心恐惧的映射。
迟月梦见自己在发病后成了疯子,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每日浑浑噩噩,忍受并发症的折磨。
梦见自己被丢到国外留学,回来时意外坠机客死她乡。
爆炸将她的身体高高抛起,把她甩进一个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挣扎着想求救,想嘶吼,可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迟月想跑,可在迈步的瞬间天光大亮,整片视野都被一阵刺眼到无法呼吸的洁白填满。
慢慢的,又开始褪色,无声的世界里终于出现点别的东西。宾客的嬉笑,清脆的觥筹交错,纸钱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的白色绒羽,庄重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催命符般在追咬着她。
白的,白的,周围全是白的,死一样的白,窒息一样的白。
有人重重地从背后推了一把,迟月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接住。
还是白的,怀里没有温度。
迟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却在看清祂的长相后彻底愣住。
那个要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宋序,也不是陆灵泽。
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不年轻,却也不苍老。
祂是任何人。
祂是代表家族利益的、任何人。
“别、别碰我。”
迟月颤抖着吐出这句话,她想将那只手抽出,可却被死死地桎梏。她想逃走,却发现背后那股推力还在继续,被婚纱包裹住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手抵住,将她牢牢摁回那个“妻子”或是“丈夫”的怀里。
“迟月?”
迟月忽然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幻得像是某种错觉。
可逐渐的,叫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变越清晰,陷入混沌和恐惧的大脑获得一线清明,她分辨出来了,那好像是宋序的声音。
“迟月?迟月你醒醒!”
迟月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抽出,却只成功了一半。
但她成功了一半。
眼前那个高大的影子似乎因为她的抗拒而逐渐愤怒,祂抬手想控制迟月,但不只是哪里来的勇气,迟月挥出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劈向那人的脖颈。
碎裂了,一切都碎裂了。那些妄图控制她的人,那些烦躁的笑语欢声,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祝贺恭喜。
空气里破玻璃般碎出一条裂缝,不断加粗、变宽,直到有暖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迟月看见缝隙那边伸过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她看见了,看见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枚银色的戒指。
迟月下意识握住它,几乎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鸽子蛋钻戒褪去面貌,变成一枚和银戒相衬的连理枝。
迟月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从噩梦里清醒过来,又被周围昏暗的环境吓了一跳,深怕眨眼之后还会回到婚礼现场。
“没事了迟月,你做噩梦了,这里没有你担心的一切。”
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迟月忽然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有另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在握着她。近乎是出于本能,迟月巡着宋序所在的方向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这回是热的,软的。
迟月将脸深深埋进宋序的颈间,一声没吭,只是失而复得般用力地搂着,仿佛只要稍微松松手,热乎乎的宋序就能变成气体从缝里蒸发掉般。
宋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姿势别扭地轻轻拍打迟月的背。早知道刚才就不冲动跟陆灵泽用信息素对轰了,现在她连自由运作腺体都做不到。
空气里惊惧交加的金酒味烦躁地到处乱飘,可宋序目前只能依靠言语进行安抚。她边顺气边贴着迟月的耳朵说:“都过去了。”
“事情我也解决了,你不用跟陆灵泽联姻的,她们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如果你不想再和江家的人打交道也没问题,我找律师咨询过了,成年之前江家对你有赡养义务,成年之后给你的生活费属于自愿赠与,都不需要归还。如果不放心的话,只归还成年后的那部分也是可以的,算做对她们的报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见她们也是可以不回去的,每年给她们打一笔钱就可以了,或者说直接断绝关系?”
宋序说完被自己噎了会,弱弱道:“......我这样直接劝你断绝关系会不会不太好?”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干脆的解决办法了。宋序实在不擅长解决问题,她只擅长解决制造出问题的人。
见迟月还是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肩头不时传来的温热在提醒宋序她还醒着。
鼻息伴随着痒意传递而来,迟月张嘴含住她的一小块皮肤,像在寻求安慰,又像在亲口确认她的存在般,很轻很轻地吮吸。
宋序不说话了,只是维持着给她拍背顺气的动作,亲昵地让脑袋偏过去蹭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迟月终于从她怀里动了一下,松口说:“宋序。”
“嗯?”
“你能别打我了吗?”迟月声音委屈地说。
宋序拍背的动作一僵,悻悻地将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又安静地抱了会,直到迟月终于从今天遭遇的一切稍微回神,这才从宋序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摸黑想找什么东西,刚开始摸,宋序已经先一步把手机塞进迟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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