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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杜杕都恨不得给凶手叫声好:“藏叶于林,他干得倒是漂亮。”
“不仅如此。”顾鸾哕补充道,“还有第二个疑问——水晶灯为什么会掉得那么巧?”
有了第一个问题的铺垫,杜杕更是一点就透:“还是透明白水晶,对不对?”
“凶手混进了施工队,白日里可能用给天平水晶灯擦灰之类的借口,趁人不备将天平水晶灯的连接处弄松,只等一个外力就能弄掉天平水晶灯。”
“而等到了晚上,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墙面上的火龙吸引的时候,凶手则再一次用透明白水晶砸向天平水晶灯,天平水晶灯受力不均,在瞬间砸落,将死者砸死。”
“而用来完成这两个步骤的道具——两块透明白水晶则混在天平水晶灯掉落后四散的透明白水晶里,根本无从发现。”
杜杕忍不住给凶手鼓掌,但随即便对着顾鸾哕伸出了大拇指:“鸣玉兄,可以啊,这都能让你猜出来。”
顾鸾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若是真的够聪明,昨日就该逮捕裴别浦了。”
昨日觉得逮捕裴别浦证据不足,虽然李三娘的话无疑是定死了裴别浦的嫌疑——但也只是嫌疑而已,这够不上证据。
而现在,水晶灯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证实,逮捕裴别浦依旧算是证据不足,但顾鸾哕觉得,时候到了。
想到这里,顾鸾哕忽地转头问齐茷:“阿茷,你觉得我们现在逮捕裴别浦,会不会有点草率?”
齐茷的脸色都在隐隐发白,他勉强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这么多事情都要靠着她来完成,她就算是无辜,对于凶手,所知道的也不会像昨天她和我们说的那样少。”
郑公馆的施工队是她一手拉起来的,也是她带进郑公馆的;
是她在舞台上铺满了鲜花,以此放了很多的冰块,才造就了低温环境,没有让墙面上的磷自燃;
也必然是她提起天平水晶灯上有灰尘需要擦拭,才给了凶手靠近天平水晶灯、趁机将天平水晶灯的零件拧松的机会。
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裴别浦有关,逮捕裴别浦,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最终,齐茷脸色霜白,却又不得不说:“鸣玉兄的想法没什么问题,现在逮捕裴别浦,已然算不得草率了。”
顾鸾哕满意地点点头,方向盘猛地一打,汽车转向另一条路:“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位‘无辜’的裴小姐。”
齐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皮狂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问:“我们现在就再去一趟裴别浦那里吗?”
顾鸾哕意味不明地笑笑:“省得她跑了,不是吗?”
******
再一次来到裴别浦家时已是傍晚,夕阳半斜,挂在西边的天际,洒下一片橘红的余晖;月亮却已悄然升起,悬在东边的天空,清辉淡淡。
罕见的日月同框,让天色显得不明不暗,带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裴别浦居住的院子藏在胡同深处,月光将两侧房屋的影子拉得很长,将院子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只有几缕余晖透过院墙的缝隙,落在斑驳的木门上。
顾鸾哕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裴别浦站在门内,身着一袭水碧天青的旗袍,料子顺滑,贴合着她的身段,宛如一汪平静的湖水,又似无垠的蓝天。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唇色浓艳,配上碧色旗袍,恰似绿叶上绽放的绚烂花朵,明艳动人。
她启唇轻笑,声音温婉:“我等你们许久了。”
说着,她的双手合并在身前,旗袍袖子微微上提,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皓腕,腕上各戴着一只白玉镯子,质地温润,衬得她的手腕白皙、纤细。
——很难想象,这双手腕的主人正在等着自己的手腕上被扣上另一对银镯子。
顾鸾哕眸色深沉,指腹摩擦着文明杖上的墨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裴别浦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时候来,只是知道,你们早晚都会来……我曾想过,是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八天?”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苦涩,轻叹一声,“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你就没想过逃跑?”顾鸾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逃跑?”
听到这个问题,裴别浦直接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眼神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为什么要跑?”
******
让顾鸾哕觉得头疼但又很合理的事情发生了——裴别浦一进巡警厅就彻底缄口不言。整整一夜,无论楚东流用了劝、哄、甚至旁敲侧击的法子,她都只是重复着“我是无辜的”“你们抓错人了”,其余的半个字都不肯多吐,活脱脱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也不知这个主动戴上镣铐的人现在在想些什么。
顾鸾哕盯着询问室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既然她想耗,那就晾她几天。她现在有恃无恐,觉得我们没证据拿她没办法,等她耗光了耐心,自然会开口。”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已深,今日先到这,明日再说。”
巡警厅给几人备了晚饭,说是照顾几位“贵客”,晚餐竟是从无冬城里有名的酒楼打包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配了一小壶黄酒,精致得与巡警厅的简陋环境格格不入。
饭菜刚好够三个人的量,顾鸾哕瞥了眼饭菜,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小灶,苏厅长倒是会做人,就是让我们被底下的弟兄们戳脊梁骨,这可真是……”
杜杕没说话,只是起身把楚东流叫了进来。他将自己那份饭菜推到楚东流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指尖捏着大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回家吃,家父家母还在等我……这钱你拿着,你拿着这笔钱给弟兄们买点好的……今日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东西明日再买。”
楚东流捏着大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这……是苏厅长特意吩咐的,说顾二少在这里,不能怠慢。”
他瞥了眼顾鸾哕,声音压得更低,“毕竟是顾师长的公子,谁也不敢马虎。”
毕竟是顾垂云的公子——谁不知道顾垂云那土匪出身的暴脾气,要是巡警厅怠慢了他儿子,指不定哪天就找个由头掀了巡警厅。
但这样的特权显然顾鸾哕也不是很稀罕,他随手将自己那份饭菜推到一边,上前勾住齐茷的脖子,语气轻佻:“小君子,陪我去吃食堂?总比在这里吃这‘特权饭’舒心。”
齐茷侧身避开他的触碰,霜白的脸颊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鸣玉兄,请吧……这般珍馐美馔,在下粗茶淡饭惯了,确实吃不惯。”
这三人都不肯吃,楚东流对着满桌精致饭菜也没了胃口,干脆一起打包扔了出去。
杜杕先行回家,楚东流便带着顾鸾哕和齐茷去了巡警厅食堂。
……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夜色正浓,巡警厅院子里的枫树影影绰绰,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桌面,随着晚风轻轻晃动。食堂里的灯光昏黄,烛火在月色下明灭,光线柔和却不刺眼,恰好照亮面前的粗瓷碗碟。
楚东流吩咐伙房师傅热了三碗小米粥,又端来一碟腌萝卜。
小米粥熬得不算浓稠,米粒分明,清汤里飘着几粒葱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腌萝卜切得均匀,红白萝卜相间,裹着一层薄盐和辣椒粉,看着就爽口。
这等粗茶淡饭,与方才那桌精致的酒楼菜色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可三人坐定后,竟都吃得有滋有味。
齐茷端着粗瓷碗,动作依旧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哪怕吃的是粗粮,也尽显一股君子风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霜白的肌肤泛着冷调的光泽,哪怕坐在简陋的食堂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衫,也难掩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清贵。他吃饭时不说话,好似将“食不言”的规矩刻进了骨子里。
顾鸾哕看着齐茷就连坐在没有靠背的长凳上,脊背都没有哪怕一点的弯曲,忍不住开始想,齐茷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样窘迫的经济条件下,依旧将齐茷教养得一举一动宛如大家公子。
相比举止文雅、恪守礼节的齐茷,顾鸾哕的吃相却很随意,一点都不见大家公子应有的风度。
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粥,就着一大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地响。
顾鸾哕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这巡警厅的腌萝卜还挺地道。”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随意:“比那些酒楼里的精致小菜下饭多了。”
楚东流的吃相和顾鸾哕有的一拼:“鸣玉兄,你这就很老饕了……我和你说,这腌萝卜可是食堂大爷的家传绝活,外面都找不到的。”
两人快速地扒拉着小米粥,速度快得好像有谁要和他们抢一样。反而是齐茷吃得不紧不慢,细嚼慢咽的程度恨不得一粒小米都要仔细咀嚼。
吃饭时,他的余光瞥向顾鸾哕,看着顾鸾哕一点都不文雅的吃相,又想到了昨晚顾鸾哕带他去街边的小面馆吃牛肉面的情景,心中忍不住地升起了疑惑——
顾鸾哕是顾垂云的公子,即便是庶出,但嫡母柳潮出和兄长顾鹏程都对他很好。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在穿衣打扮上都得体到龟毛,为何偏在吃食上竟是这样的不挑剔?
就好像……他挨过饿一样。
似乎是注意到了齐茷的目光,顾鸾哕声音含糊:“别看了,小君子,再看下去,就没你的饭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调侃:“不过看你这吃法,就算让你去当和尚,怕是也能把斋饭吃出满汉全席的仪式感……话说,小君子,你不会真在寺庙学过怎么当一个苦行僧吧?当时剃发了没有?”
齐茷:“……”
齐茷别开眼,不想看这糟心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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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抽凭,看到甲方爸爸的一笔账,50+的员工,交了18w+的公积金,推算一下人均有18k,就算manager会高一点也好多,我连人家零头的零头都没有[小丑]
这小sao huo,在我面前流这么多水,结果不给我上[小丑]
第26章 寿星
吃完饭后,顾鸾哕开车送齐茷回家。
到了清远胡同口,月光清冷,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让青石板路都在朦胧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顾鸾哕照旧问:“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家门口?”
齐茷依旧拒绝,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鸣玉兄,只是寒舍简陋,连杯待客的热茶都没有,只怕是不能招待鸣玉兄了。”
顾鸾哕闻言夸张地皱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说少爷,你就不能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再不济买两件新衣服,这样搞得好像我没有给你发工钱一样。”
齐茷却一本正经地回应:“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寒舍虽陋,但有片瓦足以容身;衣裳虽简,但亦足以蔽体。世间尚有不知多少母老子少泣于饥寒,在下已为所有幸甚至哉。”
顾鸾哕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他才摇摇头:“活脱脱一个苦行僧……你要是剃了头,指定比真和尚还要尊敬佛祖。”
他顿了顿,又问,“明早要不要我来接你?”
齐茷再一次拒绝:“不必了,鸣玉兄,坐电车很方便的。”
顾鸾哕只能冲他摆摆手:“那行吧,回家吧,注意安全。”
齐茷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但这时,顾鸾哕忽然叫住了他:“齐茷。”
他很少叫齐茷的全名,这一声竟让齐茷的心脏莫名一跳。他转过头,脸上是故作的风轻云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鸣玉兄?”
顾鸾哕忽然倾身靠近,伸出手臂撑在车门上,将齐茷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一刻,他们二人靠得很近,近到齐茷能清晰地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霜白的脸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车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恰好淌过顾鸾哕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影。他身上的香水味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人间的烟火气,并不浓郁,却在瞬间拉扯着齐茷所有的心神,让他心里发紧。
齐茷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他甚至能感觉到顾鸾哕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垂——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却烫得他耳根瞬间泛红。
齐茷不适地向后靠去,但背后就是车门,太过狭小的空间让他根本无从躲避,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冷着脸说:“鸣玉兄,你逾越了。”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让他本就白的脸色更是皑如雪色。清冷的月光柔和了他脸颊的棱角,温柔了他平日里的清冷气,竟让他看起来无端多了几分旖旎。
顾鸾哕听了却低笑一声。很短的一声笑,在车内这个狭窄的空间内分外明显,瞬间打破了齐茷的故作镇定。
他素来冷淡的眸中闪过怒意:“鸣玉兄!”
“逾越又如何?”顾鸾哕笑得越发愉悦,“现在你在我的车里,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齐茷:“……”
齐茷自己也嫌丢人,自然不可能如顾鸾哕所言那般大吼大叫,只能冷着脸一言不发,无声地表达他的不满。
一瞬间,齐茷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见齐茷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顾鸾哕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加愉悦:“阿茷,别生气。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以后再遇到今天塞巴斯蒂安那样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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