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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如墨,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霜叶沙沙作响。赵非秋搓着手,快步走在月光惨淡的小巷里,只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阴影中,如同一头吃人的巨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赵非秋看到黑色奔驰,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过去。但还没接近奔驰,他就被几个西装男拦住。
松下三郎面无表情:“赵先生,请抬起双臂。”
赵非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搜身,以防他身上带着武器,对奔驰车里的鬼冢阁下产生威胁。
这是很不礼貌、甚至带着些侮辱性的动作,但这位在外也算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堂堂第三师师长顾垂云未来的亲家,竟然满脸笑容地接受了这堪称无礼的要求。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堪称谄媚的笑,嘴里不停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搜身结束后,赵非秋才谄媚地走向奔驰车。
车门大开,鬼冢阁下却没有下车,而是就这么端坐在车里。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影,却也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分明。
他堪称温柔的声音从车内传出:“赵先生,近来可好?”
赵非秋搓着手说:“托鬼冢阁下的福,小人近来很好。”
说着,赵非秋压低了声音:“鬼冢阁下,这么晚叫小人来,可是为了《商颂》的事?”
车内的鬼冢阁下说:“这倒不是……《商颂》在我手中被保护得很好,只差有人能够解开《商颂》的秘密了。”
赵非秋闻言眼睛都亮起了光:“若是鬼冢阁下解开了《商颂》的秘密,找到了传说中的……”
他压低了声音:“你答应小人的事……”
鬼冢阁下笑:“倘若真有那一日,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你想要什么不可以?别说将你的女儿嫁给我,就是嫁给天皇、生下下一任天皇,也不是不可以的。”
赵非秋瞬间被这大饼迷花了眼。
鬼冢阁下却在此时说:“但现在有个小问题。”
赵非秋连忙表忠心:“您说……只要小人能做到的,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鬼冢阁下的语气依旧温和:“你那个在巡警厅的女儿,裴别浦……”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赵非秋毛骨悚然:“我怀疑她和郑莫道君的死有关,或许她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我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赵非秋已经明白了鬼冢阁下的意思。只是……
赵非秋的脸瞬间苦了下来:“别浦那丫头和我不亲,清沔也不喜欢她,我也管不了她啊。”
“谁说要你管她?”鬼冢阁下轻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我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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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深圳旅游指南:去欢乐港湾在地铁站出来,千万不要看着摩天轮在对面就过横道啊[捂脸笑哭]
另:不要相信深圳人口中的冷,信了他们鬼话的我要在广东热死了[小丑]
第27章 寿星
“是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赵非秋擦着冷汗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松下三郎才问道:“若殿阁下,我们已经得到《商颂》,为何不直接找齐茷君?”
“你懂什么?”鬼冢阁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缥缈的赞叹。
他还记得那天,他看着那只头脑昏沉、已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小玄鸟,在他面前俯下身,用手帕擦去齐茷脸上的血污,笑着说:“只要你肯告诉我《商颂》的秘密,我就给你最好的大夫,你的手、你的腿都会完好无恙。”
齐茷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
那一刻,他才发觉,原来“眼睛亮得像星辰”并不是夸张的比喻。
“那只小玄鸟啊……宁死不屈的……我打断了他的左腿,又敲碎了他的一根手指,他都一句话不肯说……别看当时顾南行找到顾鸣玉将那只小玄鸟救走了,就是齐茷君现在还在我的手里,他也不会说的,和他的……”
说着,鬼冢阁下幽幽长叹:“真是不愧是母子,真是一个样子。”
松下三郎不敢多打听主人家的事,只问:“那如何是好?《商颂》的秘密,怕是只有齐茷君才能解开吧?”
“去找竹取君。”鬼冢阁下轻声说,“齐茷君的腿和手指都是竹取君接好的,他对竹取君有好感,竹取君会让他开口的。”
“至于那个顾鸣玉……”鬼冢阁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提到顾鸾哕,鬼冢阁下的声音低沉下来,混合着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样漂亮的小玄鸟,也是他可以碰的吗?”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阴湿的占有欲,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去,将猎物牢牢禁锢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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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齐茷早早来到了郑公馆,发现顾鸾哕的身边竟然跟着许久未见的王八郎。
王八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在路上解释道:“施工的工具都是郑公馆提供的,他们嫌弃我们的工具不干净。”
得知几人又来了,一身孝服、面容憔悴的郑曲港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的希望:“你们怎么来了?是我父亲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没人和郑曲港提过裴别浦的事,顾鸾哕现在也只是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有,我们这次来是想做个实验……陈管家呢?叫他来……哦对了,记得让他把工程队那几天装修客厅的施工工具都带来。”
郑曲港虽不解,还是立刻让陈汴去取工具。
陈汴很快将一堆工具搬了过来,疑惑地问:“顾二少,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顾鸾哕没有解释,而是指着工具中唯一一把梯子问:“当时他们凑近天平水晶灯,用的就是这把梯子?”
陈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对……原本那盏天平水晶灯老爷很宝贵,一直都不让我们碰的。但是那天裴小姐说天平水晶灯上浮了一层灰尘,要擦一下。我请示了老爷,老爷也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顾鸾哕将那把梯子立在天平水晶灯的下方,又转身对杜杕说:“你扶一下梯子。”
杜杕不解,但还是上前扶住梯子。楚东流见状也和杜杕一起,几人都凑了过去,想看看顾鸾哕究竟要做什么。
顾鸾哕则是爬上了梯子,直到站在梯子从上往下数第三根横撑上——他不能再往上了,不然有掉下去的风险。
顾鸾哕在这时伸出手来,他伸长了胳膊,指尖却离天花板依旧有些距离。
顾鸾哕轻轻弯下胳膊,手掌悬空在空中的某一处,问:“那盏天平水晶灯的连接处差不多在这里,是不是?”
陈汴闻言眯起了眼,他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这里,顾二少掐得真准。”
顾鸾哕笑笑,随即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便说道:“梯子就这么高,就算身材再矮小的人也不能继续往上爬了,不然会有掉下去的风险。而如果身高太矮,那么他伸直了手臂也够不到天平水晶灯的连接处,自然也就不能用他来擦拭天平水晶灯了。”
顾鸾哕的话说完,杜杕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凶手的身高和你差不多高,就算比你矮也绝对有限。”
说着,杜杕比量了一下他和顾鸾哕的身高,直接攀上了梯子:“我也来试试。”
杜杕爬上顶端后也伸直手臂比量了一下天平水晶灯所在的位置,他下来后又招呼身高更矮的齐茷:“阿茷,你也试试。”
齐茷无奈,也只能上去比量一下天平水晶灯的位置。
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伸直手臂,指尖距离顾鸾哕之前示意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显得有些勉强。
他下梯的过程中,听到杜杕在说:“阿茷的身高去摸天平水晶灯就已经有些勉强了,所以,凶手的身高一定比阿茷高,不然他去擦天平水晶灯的灰尘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这么一想,杜杕看向齐茷,问道:“阿茷,你多高?”
齐茷闭了闭眼,霜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久久没有说话。
齐茷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轻颤,霜白的脸颊上没半分波澜,可抿起的唇角、撇开的视线……浑身上下每一处细微的姿态都在无声抗拒这个问题。
顾鸾哕却像没瞧见他的抗拒一样,依旧是伸出手指,拇指与食指虚虚架在眼前,眯起眼对着齐茷的身形比画,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弯了弯食指校准。
“五尺五寸(一米七六)。”
冰冷无情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迸发,偏又带着几分轻佻与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生怕齐茷听不出他的调笑。
齐茷的唇瓣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将眼帘垂得更低,掩盖了他无声的咒骂。
杜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冲着顾鸾哕比了个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鸣玉兄可以啊,眼光够毒。”
齐茷别开眼,不想看这两个纯粹的混蛋。
他瞥了眼一旁沉默如同霜塑的齐茷,转身与顾鸾哕一起讨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快速梳理线索:“这么看,凶手的身高就算比鸣玉兄矮一点,也绝不会低于五尺七寸(一米八五)。”
“可不是嘛。”顾鸾哕双手插在裤兜,慢悠悠踱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么高挑的个子,要是个女学生,往人堆里一站就是鹤立鸡群,太过扎眼,根本藏不住。所以……”
凶手一定是个男的。
齐茷的推论失败。
但此刻的齐茷已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破防了,毕竟最近让他破防的事太多了,以至于推论失败这点小事已经不算什么了。
……在顾鸾哕身边,他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高自己的涵养。
……
几人查完现场细节,正欲起身告辞,郑曲港却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她换下了高贵的公主裙,穿着白色旗袍,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底还有消不去的红血丝,就连眼底都是一片青黑,看上去不知有多少日没有睡好了,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沙哑得厉害,带着挥之不去的悲戚,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几位留步……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说。”
“哦?”
面对满面悲伤的郑曲港,顾鸾哕收起了轻佻,语气缓和了些,“郑小姐有话请讲。”
郑曲港垂着眼,望着地面纯白瓷砖上的斑驳光影,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今日……是我父亲离世的第五日。”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秋日的阳光透过枫树枝桠间的间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郑曲港苍白的脸上,更衬得她神色凄苦。
齐茷这才恍惚,原来时光飞逝,距离郑莫道惨死竟已过五日。
杜杕率先回神,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温和:“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话音刚落,他又添了句疑惑,“郑莫道先生刚刚去世,尚未过头七,怎么不见有故友前来祭拜?”
郑曲港闻言,苦涩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疼:“他们都觉得……我父亲是个坏人。母亲悲伤过度,连日昏厥,根本无法主事……再说无冬这边也没什么亲眷,我便没敢邀请父亲的故友,怕遭人白眼,更怕扰了父亲的清静。”
说这话时,她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看着郑曲港强装坚强的模样,杜杕心中一沉,心底竟生出一股苍凉感来——究竟是郑曲港没有邀请郑莫道的故友前来祭拜,还是她其实邀请了,但是没有人来?
一想到郑莫道生前也算是一个风光无限的大人物,如今尸骨未寒,一生功过尚未定论,仅因一句杀人凶手的“你猜他犯了什么罪”,便落得故友避之不及的境地,杜杕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正欲开口安慰,郑曲港却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父亲的头七就快到了,即将下葬,我本想找出他往日里珍爱的衣物与物件,后续一并焚烧祭拜,却没料到……竟发现家中丢了东西。”
嗯?
丢了什么,还值得郑曲港单独说一次?
一想到这里,顾鸾哕眼神一凛,上前一步:“丢了什么?”
“是一幅凤凰图。”
凤凰图?
顾鸾哕下意识蹙眉:“什么凤凰图?”
郑曲港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我也不知道那幅凤凰图的来历,父亲从来不和我说……但我看得出来,父亲很宝贵那幅凤凰图,平日里连碰都不许旁人碰。”
她抬手用帕子拭去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副凤凰图明明就放在父亲的书房,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管家陈汴在一旁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与自责:“没有夫人和格格的允许,我是不会触碰老爷的东西的。”
说着,他补充道:“自从老爷过世以后,因为格格吩咐过,老爷的东西都要妥善保管,因此老爷的东西都被好好地放在柜子里,这几日只有打扫卫生的时候,老爷书房的门才会打开,每一次我都是看着女仆打扫完了书房,才会和女仆一起离开,绝对没有错眼的时候。”
顾鸾哕追问,目光逐渐锐利起来:“你上一次见到那幅凤凰图是什么时候?”
郑曲港蹙着眉,努力回忆:“上次你们来书房寻找父亲的日记的时候,那晚我收拾了父亲的书房,还看到了那幅凤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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