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书言的视线不着痕迹扫过两人交握的双手,靳书霖一无所觉,靳怀英倒是坦荡荡地任由他看。
“没什么太多原因,我累了,不想争了,没意思。”靳书言夹了一块儿炸虾球塞到嘴里,还没等咽下去,又听见靳书霖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隆升这么多年来全靠你,现在说拱手让人就拱手让人了?靳从江到底哪里得老爷子欢心,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也许是最近实在太累,靳书言鬼使神差道:“靳从江能给他带来曾孙,我做不到。”
他很少真情流露,这样不遮掩的疲惫让靳书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着股东的分红,虽说无法决定公司的整体方向,但也没什么责任。
而靳书言完全不同,他从父母去世后就开始崭露头角的和靳从江争抢,靳书霖原本还为这个弟弟感到骄傲,但时间长了,就连他也感受到这场战争并不会轻易结束,再这样下去,靳书言搞不好要被送进去吃牢饭。
话音刚落,饭桌上一片沉默,靳书霖嗓子干涩,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就被靳怀英轻声打断:“那真是很不妙了,不过你真打算一直和靳白庭纠缠在一起?”
靳书言心里不悦,这话说得好像靳白庭有多上不得台面似的,“他没什么不好。”
“但你没办法完全信任他不是吗?”靳怀英一语戳破他的心思。
靳书言面色有点发白,而靳怀英继续道:“因为你先抛下了他,所以你不相信他会完全信任你,你们两个迟早会因为这些狭小的裂缝分崩离析,不如趁现在分开,总比到最后两败俱伤要好。”
包厢里落针可闻,靳书霖看看身边的老二,又看看对面的老三,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是时候上场了。
“那你们两个呢?”靳书言抬眼扫过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靳怀英刚要说什么,就被靳书霖结结巴巴地抢先:“什么我们两个?别吵架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哈哈。”
靳怀英闭了闭眼,挡住了靳书霖夹菜的动作。
靳书言没动,只是注视着靳怀英那张因为生病常年苍白的脸,“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一个爹的亲兄弟,谁还知道这件事?”
“你啊,如果硬要说的话,靳白庭说不定也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他比你知道要早一些,也许是四年前?”靳怀英语气里掺杂这毫不掩饰的恶意。
“够了!”靳书霖突然呵斥一声,斗嘴的两个人都下意识闭上嘴巴。
要有担当,要说话算话,要勇敢,要聪明。
“我和怀英,我们,我们是在一起了。”靳书霖觉得自己身为大哥,就要敢做敢当,不能给弟弟树立不好的榜样,看到靳书言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立刻解释道:“但是怀英其实不是爸的亲生儿子。”
“?”靳书言冷漠指出:“当年认祖归宗的时候可是做过亲子鉴定的。”靳书言还记得靳怀英回来那天,可以说得上是靳家近十几年来最大的新闻,就连坐在轮椅上常年不见人的大伯都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那是可以伪造的。”靳怀英凉凉地补充,“买通几个医生并不困难。”
“那也不行!”靳书言感觉自己有点晕,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今天也只是想诈一诈两个人,完全没有要帮这两个人出柜的意思。
“怎么不行?你都行,为什么我们不行?”靳书霖这会儿又开始较真儿起来。
“不一样,你们现在明面上还是亲兄弟,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你们两个想被靳顺安一个关到北极,一个关到南极吗?”虽然是情急之下,但靳书言还在控制自己的音量。
靳书霖一时无话,无论如何,自己明面上和靳怀英还有亲兄弟这层关系在,就算再不爱听,这也是事实。
“靳白庭今天去老宅了,你知道吗?”靳怀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靳书霖。
“知道。”靳书言的声音带着无力,丢掉隆升都没有今晚带给他的冲击大。
“你怎么知道的?”靳书霖抬头问道。
“金宇是二哥的人。”两个聪明人总是比别人更容易结成同盟,即使这样的同盟也更易碎。
靳书言有时候是真看不懂这个二哥,上学的时候脑子最好使,偏偏从来不出头,进公司后提的项目都很成功,但是一旦真让他做点什么事他就装病,让靳顺安不得不放弃这个孙子。
“金宇是我的人。”靳怀英说这话时平平淡淡,还顺手给靳书霖包了个烤鸭卷。
“你怎么?”靳书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但没想到这俩人胆大包天到在老爷子身边安插人手。
“机缘巧合。”靳怀英不愿意多说,随即又凑到靳书霖耳边悄声道:“今晚回去详细和你说”。
“只是偶尔让他打探点事情,又不会让他下毒暗杀。”靳书言面不改色。
“他们说了什么?”靳书霖身体前倾,生怕这两个蠢弟弟干什么蠢事。
“没说太多。”靳怀英轻描淡写:“就是挑拨了一下靳白庭和他的关系。”
靳书言脸色一变,靳书霖立刻站起身维护自己的弟弟,“当年的事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然现在靳白庭的尸体不知漂到哪个大洋去了。”
靳怀英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靳书霖又立刻把注意力移到自己体弱多病的二弟身上:“怎么了?又不舒服?我给你带了雪梨汤,还热着,你喝点儿。”
靳书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杯,轻车熟路的给靳怀英倒了一杯。
“你最好还是让靳白庭回美国去,他留在这里,对你们双方都不好。”靳书霖一边倒水一边语重心长的嘱咐。
靳书言看的眼睛疼,平复了下心情,摇了摇头道:“我已经答应了他。”
“他在这里有什么用?除了给你拖后腿,这就是他说的爱?自从他回来以后,你有哪一件事是顺心的?在隆升被靳从江压一头也就罢了,现在都要卷铺盖走人了,他做了什么?跑到公司门口挑衅靳从江?”靳书霖完全不理解聪明的老三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犯蠢。
“要不是我查了靳白庭确实没和靳从江有往来,我都怀疑他俩故意做局坑你!你说他跑门口去到底有什么用?让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你俩的关系?”
靳书言沉默了一会儿,靳怀英默默道:“他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回来了,而且不会再离开。”
“你怎么知道的?”靳书霖疑惑的目光移到靳怀英的脸上。
“我猜的。”
“你猜个......”
“他猜的对。”靳书言叹了口气,“他不会害我,我相信他。”
靳书霖被气了个倒仰,“行,我说不过你,你俩情比金坚,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这么有把握?”靳怀英安抚的拍了拍靳书霖的手背,反问道。
“疑人不用。”
“这可真不像是你说的话。”靳怀英喝掉最后一口雪梨汤,站起身来道:“我们走吧,老三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
第9章 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今年的秋老虎走得很急,不知不觉中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靳书言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敏锐的发现靳白庭最近早出晚归的过于频繁了一些。
早饭还温和,但不是平时的温度,晚上吃饭的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不过似乎对自己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靳白庭放下台球杆,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挥手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电话被接通,靳书言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哪呢?今天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吃饭了。”
“嗯,你要去哪?”靳白庭没回答靳书言的问题,反而是对靳书言的去向警惕非常。
电话里传来被挂断后的忙音,靳白庭盯着手机屏幕傻愣了一会儿,陈正耀凑到他的耳边,“想什么呢?到你了!”
“不玩了,我有事,先回家了。”说完,他扔下球杆,转身就走。
“哎,你这人?”陈正耀让他气得跳脚,这人好几天都这样,回回把人叫出来,回回又一接电话就回家,电话铃声简直比训狗棒还好用。
“别管他,靳书言说话比洲际导弹还好用,你看把他急得。”张域溪坐在沙发上看着靳白庭火急火燎的背影,故意大声调侃他。
靳白庭顾不上这些调侃,他已经拖了好几天,也故意早出晚归,可靳书言好像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靳白庭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他去超市补充了一下冰箱,拎着两大袋子开门的时候,靳书言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海螺姑娘。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靳书言皱着眉伸手要接,却被靳白庭轻轻避开。
“不用你,就是我这耳朵有点痒痒的,你帮我揉一揉。”
蹬鼻子上脸典范选手,靳白庭低下头,示意他是左耳朵,靳书言伸手胡乱揉了两把,转身进屋了。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怎么又回来了?”
“有个会,已经取消了。”靳书言随口回了一句。
客厅里有循环系统,靳书言快走了两步,把茶几上的泡面桶扔进垃圾桶里,毁尸灭迹后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却发现靳白庭正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颇有些压迫力,眼神轻眯,“扔什么呢?”
“没什么,泡面桶。”输人不输阵,靳书言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不在家你就吃这个?”靳白庭皱眉,“前几天你也吃得这个?我在冰箱里给你做好了的,你没吃?”
他一边说一边开冰箱去看最底下那层,里面空空如也,靳白庭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懒到拿微波炉叮一下也不愿意呢。”
“嗯,倒也没有。”靳书言摸着良心说话,靳白庭做的饭确实很合他的口味,即使是这种另类的“预制菜”也不算难吃。
“明天开始我正常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和我说。”
靳书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虚的人总是小动作太多,靳白庭也不例外,他先是分门别类地把买回来的蔬菜整理好,紧接着把牛羊肉隔层处理,零食也塞满架子。
“你就没有工作要做吗?”靳书言看着他像家庭煮夫一样忙得团团转,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处理食材。
“我在国外就是一个小互联网公司,不太需要我时常盯着,有什么问题邮件处理就行。”靳书言难得过问他的工作,这让他一瞬间有种月度会议上台讲PPT,被老板抽中提问的感觉。
“行,没什么事你去做饭吧。”靳书言点点头,泡面就吃了两口,他现在还有点饿。
“有事。”靳白庭没动,他皱起眉毛,好像很看不懂靳书言似的,“你就不问问我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吗?”
靳书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四肢健全,生龙活虎,我有必要问太多吗?”
“那只大黑鸟回来了,你看见了吧,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它是怎么回来的。”
“你去老宅带回来的。”靳书言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智商很低吗?为什么问我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疑惑,但是靳白庭也终于确认这人就是在阴阳怪气,报复自己这几天早出晚归,还没有尽快和他说清去老宅的事情。
“你别太过分了。”靳白庭压低声音的同时,微微低头,凑到靳书言鼻尖。
“我只是合理提出质疑。”靳书言微微错开,眼神落在厨房的菜板上,上面还有没切完的彩椒,他又皱眉道:“我不爱吃彩椒。”
靳白庭一步也没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在靳书言这里取得胜利。
“靳顺安和我说了一些事情。”
他一五一十地讲出来,紧紧盯着靳书言那张好看的脸,不放弃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听他讲完,靳书言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靳白庭从他的脸上找不到答案,于是欺身向前,道:“怎么样?这次还准备把我扔去国外吗?”
没想到他这样直言不讳,靳书言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这是两败俱伤的语言报复,他并不打算呈口舌之快。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此时做再多解释也是徒劳无功,只会让自己的当初的无能为力变得更加可笑,靳书言没有展露自己缺点的癖好。
靳顺安有一点说的很对,他天生就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他也必须是强大的,主动的,无所不能的。
“我没这样想。”靳书言否认,厨房里传来不妙的味道,他皱紧眉头,“什么糊了?”
靳白庭受不了他皱眉头的样子,只好急匆匆地先去厨房收拾卫生。
“晚饭少做点儿就行,我不是很饿。”靳书言已经没什么胃口。
倒掉锅里的花菜,靳白庭关掉火,又晃悠到靳书言面前,“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脸上看不出来紧张或者是别的情绪,表情闲适的好像是在和自己唠家常。
“没什么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这不是你的风格。”靳白庭拿不准他的意思,又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过于在意。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不要隆升的继承权了?我就要你,以后咱俩就住在天桥底下,有情饮水饱?”靳书言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长不大,逼着自己二选一好像是他的天赋。
“那我呢?你让我怎么办?”靳白庭抛下理智,忍不可忍地大吼:“你什么也不肯和我说,我总是提心吊胆地等待不知道哪天会落下来的铡刀,我不想逼你做选择,因为你从来不会选择我,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看着你安静地睡在我身边,我多想把你摇起来,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6/41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