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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芝眼眶突然就红了,她猛地站起来,已经坐不住,背对着钟怀青说:“你别以为你懂事多,你才多大?你根本不懂的东西有太多了,你……”徐芝又转回来看钟怀青,“你非要让我说这些话吗,钟怀青,如果乐雨只是邻居,你们只是朋友,那我永远都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好,我可怜他,可是你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你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
接下来的话徐芝又说不出口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话很简单,想必钟怀青心里也已经清楚。谷乐雨会拖累他,当然,谁都会这么觉得。徐芝是妈妈,她心里埋怨这个埋怨那个,最终都会站在妈妈的角度上很自私地想,谷乐雨会拖累钟怀青。
徐芝说:“以前我觉得你占乐雨的便宜,我想你是不是欺负他,可你们真的要在一起,真的感情好,我就想他是不是占了你的便宜。怀青,你别让我这样想,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自私,你非要把我放在这样的位置吗?这好煎熬,我不要这样。
“你跟我说小庄早就知道,我又会觉得小庄其实也有别的心思,她当然知道乐雨跟你在一起全是好处,所以她一直瞒着我,先把便宜占了。不然她早该反对,她为什么不反对呢?钟怀青!我一辈子都想不到我还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么自私算计,你不要折磨我了!”徐芝又坐下了,捂住自己的脸。
其实谷乐雨已经拖累钟怀青了不是吗?
钟怀青瘦了许多,高三他学两个人的习,虽然成绩没有下滑,可说不定没有谷乐雨他的成绩会更好。就算不会,总归,他肯定用不着这么累。天底下难道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吗?徐芝一直忍着不说,她已经努力克制过自己的自私,总不能让钟怀青不再管谷乐雨。
现在钟怀青告诉她,以后都要这样,徐芝不能接受。
钟怀青终于开口:“妈,那天谷乐雨的爷爷奶奶过来,你说谷乐雨也是你养大的。如果你先抛开我们的关系,你能想象谷乐雨跟别人在一起吗?别人会怎么对他,比我好吗?你会担心吗?”
徐芝说:“这不一样,不要讲得他不跟你在一起就不可能遇到别的好人一样。”
钟怀青又说:“那不谈谷乐雨,好吗?说我,如果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对那个人没有一点儿了解,没有看着那个人长大,可我把所有的好都给那个人了,你心里会比现在更好受吗?”
徐芝皱眉。
钟怀青笑了:“不会吧,是不是谷乐雨更好一些?起码你了解他。”
徐芝没有说话,钟怀青便又说:“而且你其实知道庄阿姨的,你比我了解庄阿姨,你们是好朋友。她为什么要反对,妈,就像你是我的妈妈,她也是谷乐雨的妈妈,你有你的自私,她也有她的自私,没人会怪你们,你们也不会怪彼此的。”
晚上,徐芝跟丈夫说,钟怀青和谷乐雨在一起了,谈恋爱。
钟硕天正在找明天要穿的衣服,闻言似乎愣了愣,很快给出反应:“嗯。”
徐芝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钟硕天看她:“你是不同意吗?”
徐芝瞪着眼睛:“难道你同意!”
钟硕天坐到老婆身边:“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好,乐雨现在不是会说话了吗?咱们知根知底,小庄也是明事理的人。”
徐芝不满:“别说得好像你都分析过了,这样就最好了。就我自己想这么多,很小气算计似的。”
钟硕天好脾气地问:“那你怎么想?”
徐芝又轻易被戳破了脾气,眼眶又红起来:“我不知道,我喜欢乐雨,但不是这种喜欢,我没想过这样的事。”
钟硕天抱着老婆安慰,拍拍她的背又亲亲她的鬓角:“你不总说钟怀青像个大人吗,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让他去,看他能怎么折腾。折腾好了当然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就当做有理由让他们分开,这样行不行?”
徐芝推开他,有些责怪:“你跟你儿子一个样,你们姓钟的最会说,一套一套的,都来哄我。”
钟硕天笑了笑:“我明天穿什么啊?我那件黑色白边的短袖呢?”
徐芝不管他:“不知道!爱穿什么穿什么,你光着出去也没人要管!”
周一晚上,两个孩子还在学校晚自习,估计还有近两个小时才能回家,庄秀秀敲响徐芝的门。
庄秀秀十分局促,站在门口笑得几乎讨好:“徐姐,我能进去聊聊吗?”
徐芝看她这副表情,心里又不知道哪里来的气,语气不好:“有什么事?”
庄秀秀为难:“我进去说吧,行吗?”
徐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她很不喜欢庄秀秀那副讨好谦卑的姿态。她给庄秀秀倒了一杯水,沉默地递给庄秀秀,庄秀秀很快就开口了:“对不起徐姐,这事都怪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是恨我的,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是我不知分寸了,你们一家帮我太多了,我竟然还想着要更多,真是……”
徐芝打断她:“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庄秀秀一愣,很快点头:“是,那等他们高三结束行吗?徐姐,这事就当我求你了,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让乐雨过完高三,然后我就带着他搬家。”
徐芝心里一惊,完全没想到庄秀秀做了这样的决定,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庄秀秀一眼。
庄秀秀就猛地哭起来,庄秀秀赶紧擦擦眼泪:“我真是……都是我不好,白费了这些年你和怀青对我们的好,弄成这样。你说也是,两个孩子不懂事,难道我也不懂事吗?对不起徐姐,都是我辜负你们的心意,但是我……我真舍不得你徐姐。”庄秀秀哭得更难看了,一张脸扭曲皱缩,哭得真是伤心,“这么多年,就你真心对我好,拿我当朋友,对不起。”
庄秀秀抓住徐芝的手:“我真是晕了头,我只想着怀青当然好,怀青最好了,却没想过你,乐雨好吗? 我太自私了,徐姐,但你原谅我,我这些年不自私怎么办?不不,也不要你原谅我,我只是后悔。”
庄秀秀哭了半天,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太礼貌,自顾自来别人家里哭了一通,像什么话。又收了声,擦掉眼泪。
徐芝这才开口,语气不太自然,有责怪又有气:“怪你又有什么用,他们两个感情深,我都没什么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庄秀秀一时没听懂,怔愣地跟着点头。
徐芝又看她:“搬去哪里,钟怀青又不是没长腿,你住隔壁我儿子都要天天去,你搬走难道还想要我儿子跟着你走不成!”
庄秀秀赶紧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徐芝终于抓住她的手:“算了,小庄。能跟你和乐雨当一家人,我心里其实也是开心的,但我不要你总是觉得欠我,我讨厌你那样,你没拿我当朋友,觉得我施舍你才那样。你得也拿我当朋友呀!他钟怀青上赶着要去你家当上门女婿,你也不欠我的。”
庄秀秀又要哭,徐芝把她抱进怀里哄:“你多辛苦啊,算了,我总不忍心真的恨你的,小庄。发发脾气也就算了,你多担待我,也不要哭了,福气还有很多呢,别赶福气走。”
第36章
谷乐雨生了两天气。
那天钟怀青和徐芝回家,留下谷乐雨和庄秀秀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眼神谷乐雨就从妈妈眼中读到懊悔和尴尬,谷乐雨立刻知道他和钟怀青的关系在妈妈那里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谷乐雨生气,他气钟怀青总是自作主张,庄秀秀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发生了什么?徐芝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钟怀青今天为什么要这样?
他知道钟怀青肯定是为他好的,这不用怀疑,但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钟怀青总是自己一个人解决。
到了学校停好车,谷乐雨看着钟怀青落锁,然后转身自己走。
钟怀青迈开步子追上来,轻轻勾住谷乐雨的小指,谷乐雨低头看了一眼,赌气甩开。他听见钟怀青笑了笑,手指又缠上来。谷乐雨立刻皱眉了,抬手对钟怀青比划了一大段:你不要笑,我在认真跟你发脾气,你不要觉得产生别的想法,这好笑吗?你需要尊重我的情绪!
钟怀青清清嗓子,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
谷乐雨开口:“哪里。”谷乐雨目前习惯用简单的几个字表达一句话,亲近的人也习惯,大多数情况可以听懂。
钟怀青说:“不该在你发火的时候笑,没尊重你的情绪。”
钟怀青这个人真是没有廉耻心,两人还在停车场,这个时间停车场的学生很多,这个学校少有人不认识谷乐雨和钟怀青,他就那样说出口,在来来往往的学生里认真对谷乐雨道歉。
但谷乐雨又不争气地心跳加快,觉得钟怀青这人不但没有廉耻心,好像都看不到别人一样。
又心动又恼怒,谷乐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闷着头又要自己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想起昨天周日妈妈和徐阿姨出去逛街,逛街回来之后妈妈心情很好,徐阿姨还给他带了蛋糕。想都不用想,钟怀青已经很好地解决了这件事!
凭什么!谷乐雨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恼怒占了上风,谷乐雨又对钟怀青比划一大段:你就是自大的坏蛋,你不觉得跟妈妈说我们的关系我能帮上你的忙,你从心里觉得我是累赘,所以你要自己说服她们,你不要觉得自己多伟大!
接着,谷乐雨又想起其他的事情,他比划手语的时候简直百无禁忌,反正别人都看不懂:你就是很坏,钟怀青,你可以主动亲我,但是我主动亲你你每次都让我不要闹。我没有闹过,我也很想跟你亲近,我也想帮你解决,但你不许。你没有拿我当平等的恋人,你不跟我表白,你不让我碰你,你不喜欢我,什么都是你说了算,霸道!皇帝!不讲道理!坏人!
钟怀青一直觉得谷乐雨很像水生动物。
此刻像河豚。
钟怀青都没想过“霸道”、“皇帝”这样的词竟然有一天会用在他自己身上,这是从哪儿下的结论?
谷乐雨看起来确实生气,手语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很严重,连你不喜欢我都敢说。但这真是很有谷乐雨的风格,他闹情绪的时候就是这样“口不择言”。
钟怀青没有反驳,反而又勾住他的手指:“那可以牵你吗?”
谷乐雨皱眉看他。
钟怀青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在他耳边小声保证:“今晚回家随便你碰,有什么气都可以撒在我身上,现在先不生气了,好不好?”
谷乐雨的成长战线很长,比几乎所有同龄人都长。
他先有亲情,亲情给他很多包容和底气,这才敢有爱情,爱情同样滋养他,让他再去接触友情。他不得不在成长的道路上段落式前进,做好一个课题才有能力和勇气去做下一个课题,偶尔也羡慕别人可以同时处理那么多事情。
所以谷乐雨直到现在都学不会一心多用,他羡慕昌榆可以一边做卷子一边跟他讲话,羡慕庄秀秀一边做饭一边听电视剧,羡慕钟怀青一边接吻一边问他今天的古文有没有背下来。
谷乐雨做不到,他一次只能专心地一件事情。
他去跟庄秀秀说,让庄秀秀去隔壁玩一会儿,庄秀秀问他是不是跟怀青有事情要聊,谷乐雨认真点头,并交代不发微信不可以回家。回房间之后把灯关掉,开了床头的护眼灯,又找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两度,期间没有看钟怀青一眼。
钟怀青坐在床上,眼神没离开过谷乐雨。
谷乐雨终于走到钟怀青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他的上衣,想点裤子的时候顿了顿,手没有落下去,说:“脱掉。”
钟怀青没动作。
谷乐雨就盯着他看。
钟怀青喉结滚了滚,给他建议:“谷乐雨,如果你想做的事很多,我建议你把我的手绑起来。”
谷乐雨接受了这个建议。
绑钟怀青的手时,谷乐雨也很专心,他找来上次被庄秀秀收起来的扎蛋糕盒子的缎带,太松怕挣脱,太紧怕弄疼钟怀青。等把缎带扎好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谷乐雨已经看到钟怀青y了。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夏季的校服裤子又薄又宽,撑起明显的弧度,谷乐雨有些惊讶,对上钟怀青的眼睛。
钟怀青的手被绑在身后,想靠近亲谷乐雨,身体能动的幅度却不大,没碰到谷乐雨的嘴唇,钟怀青只好轻轻舔了舔唇,最后笑:“不用管我,你想干什么都行。”
钟怀青这会儿理解谷乐雨说他自大。
他好像确实有点自大,把自己交给谷乐雨,完全能想象到大概会发生什么,却以为能撑住。谷乐雨不知道脑袋里哪根弦又搭错了,已经此情此景,他坐在钟怀青身上,竟然开始道歉,甚至是用嘴巴讲。
说得很慢,他得先在脑子里过读音,磕磕绊绊。
“对不起,我发脾气,你喜欢我。”
这会儿钟怀青的脑袋还算清醒,尚且能翻译过来谷乐雨的意思,对不起今天发脾气跟你说的那些气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可以,你以为不行,你小看我。”
目前钟怀青也还能明白他的意思,谷乐雨想表达的 很多,当然不止眼前的事情,在这方面钟怀青总是心疼他,但谷乐雨对此不满,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其他方面同样,跟妈妈坦诚这样的事情谷乐雨也可以做,但钟怀青没给他这个机会。
“钟怀青。”
还好,谷乐雨说这三个字是最最流利清晰的。
“你小看我,我不开心,你要认错。”
。
深夜,钟怀青收到谷乐雨的消息。
谷乐雨:“【表情】”
钟怀青挑眉,也回过去一个相同的表情。
两个探出来脑袋的小猫在屏幕上互相看着对方。
谷乐雨:“我做得好吗?”
钟怀青:“好。”
谷乐雨:“哦。”
钟怀青:“今晚本来要讲的卷子明天记得补完。”
谷乐雨:“啊啊!”
钟怀青:“怎么?”
谷乐雨:“过河拆桥!”
钟怀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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