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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青是最会照顾你的人,谷乐雨以后的人生也经常想起昌榆的这句话,每每想起,谷乐雨都要在心里偷偷难过一会儿。当然也有甜蜜,但同样也会难过,所有人都觉得钟怀青是最会照顾他的人。
高考结束后的庆功宴,谷乐雨留在自己的班级参加,全程都跟着昌榆。话题有一段时间竟然一直都集中在谷乐雨身上,他惊奇地瞪着眼睛,听大家友善地讨论自己。
“谷乐雨才是人生赢家好不好,学会说话了单招去了北京,还有那么好的男朋友,我靠!”
“之前我以为谷乐雨很高冷,他都不看我们。”
“其实是胆小吧,哈哈哈哈!”
“冷脸萌来着,最近很流行这个词。”
“什么意思?”
“谷乐雨是不是要跟钟怀青去一个城市?钟怀青的成绩肯定没问题吧。”
昌榆一直转桌子,把谷乐雨爱吃的甜口的菜都转到他面前,小声催他快点夹菜,接着又有些感叹:“我都不想读大学了,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家,我妈让我报那个中西面点工艺什么的,我都觉得还不如找个厉害的主理人直接上他的私人课。”
谷乐雨安慰他:大学生活也是人生体验的一种,都说大学很美好。
昌榆抽空扫了一眼谷乐雨的手机,看见他的话:“还好吧,我就想学做甜品面包,哪里需要学四年啊,浪费时间。哎,钟怀青学什么?”昌榆又问。
“学医吧。”钟怀青说。
“学医啊?学医可不容易,我小姨就是学医的,每天可累了,赚的钱也不如大家想象得多。都觉得医生特别赚钱,我小姑总说也就是辛苦钱,又不能收礼,都觉得医生收礼很多,哎。”同学打开话匣子说起来。
钟怀青没有再参与话题,桌上的男生心血来潮要喝酒,可能高考结束这个节点代表了很多束缚被解开,不会喝酒也硬要喝。其实没几个人会喝,装作会喝,装作大人的样子勾肩搭背,觥筹交错。
钟怀青的同桌姓佟名凯,抬抬下巴笑话他们:“装着呢,会喝鸡毛啊。”
钟怀青没说话,用橙汁跟佟凯碰杯:“谢了。”
佟凯看他一眼:“谢什么。”
其实佟凯知道他谢什么。
高三两人当了一年同学,佟凯作为钟怀青的同桌被很多男生女生要钟怀青的联系方式,佟凯问都没问钟怀青,自己就替他拒绝了:“哥们,人钟怀青眼睛都长谷乐雨身上了,还要联系方式,咱趁早歇了呗?”
追钟怀青的男生其实很多,比女生多。
这事谷乐雨不知道,钟怀青都不知道,就佟凯最清楚。有次佟凯问过追求者,怎么这么多男的追我同桌啊,那男生有些不好意思,钟怀青跟女生不怎么说话,还牵谷乐雨的手,应该是gay吧。
佟凯觉得特好笑:“人都牵谷乐雨的手了,什么意思看不懂啊。”
男生脸都红了:“我以为他对谷乐雨就是照顾。”
佟凯擅自给他同桌按了一个人设:“他能是什么好人啊?八竿子打不着照顾到这份上,人家嘴都亲烂了。”
其他男生女生喝酒吵闹,佟凯侧了侧身子靠近钟怀青:“你学医为了谷乐雨?”
钟怀青眉毛一抬,似乎想了想:“不算吧,也没什么目标,走到哪儿算哪儿。”
佟凯却笑:“不算就是是呗?”
钟怀青看他。
佟凯感叹:“我还真说错了,你真是个好人。”
钟怀青冷淡:“用你给我发好人卡?”
佟凯笑骂:“靠,兄弟,人话?”
钟怀青抽空给谷乐雨发了条消息:“别喝酒。”
两个班级庆功宴在同一天同一个饭店,不同包厢。
谷乐雨看见消息的已经偷偷抿了一口啤酒,舔舔嘴唇回了一个字:“啊。”
钟怀青:“?”
谷乐雨:“不好喝。”
钟怀青:“喝了多少。”
谷乐雨:“一口。”
谷乐雨:“真的。”
钟怀青:“不是让昌榆看着你?”
谷乐雨:“昌榆已经喝醉了。”
钟怀青:“。”
笨死。
第39章
谷乐雨没撒谎,只抿了一小口就觉得啤酒很难喝,无法形容的味道,眯着眼睛嫌弃好久,赶紧吃了一小角西瓜洗洗嘴巴。昌榆也是真的喝醉了,本不想喝,大概是想到自己未卜的前途有些忧愁,于是学小说里的借酒浇愁。
钟怀青来包厢接人的时候就看见昌榆这小胖子趴在瘦弱的谷乐雨身上,两只手环着谷乐雨的脖子,一个劲地叫同桌,絮叨起来没完,钟怀青听了几句:“同桌,你真要去北京了啊,大城市,真好……你有了新的朋友可别忘了我,等你放假回家记得回我家的店吃蛋糕啊!”
钟怀青拎着昌榆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问谷乐雨:“他喝了多少?”
谷乐雨认真回忆:“两杯吧。”
钟怀青表情微妙。
昌榆脖子被衣领勒住,两只手扑腾着从前面抓住衣领,大喊大叫:“哎呦,什么东西啊,同桌!”
谷乐雨赶紧拍钟怀青:“松开松开。”
见到钟怀青,桌上没有一个人意外,吃饭的时候话题还在钟怀青身上持续很久呢。几个自来熟的招呼钟怀青一起坐下吃点,说着就要给他倒酒,钟怀青说自己不会喝酒。
“喝了就会了呗!谷乐雨都喝了。”有人起哄。
钟怀青瞥谷乐雨一眼,谷乐雨抿着唇,两颗淡色的眼珠心虚地左右乱飘。钟怀青牵起谷乐雨的手:“带他回家,麻烦你们照顾了,你们吃吧。”
吃了挺久了,这些人不愿散场而已,高中就这么结束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大家即将奔向不相同的未来,以后很难再这样凑在一起了。不顾大家挽留,钟怀青带谷乐雨离开饭局。
盛夏,一出饭店身上立刻被热浪舔出一身薄汗。
钟怀青用软件打了个车,谷乐雨乖乖牵着他的手站在身后。看他这卖乖的模样钟怀青就想笑:“长本事了?”
谷乐雨赶紧说:“只是想尝尝味道。”
钟怀青说:“少装乖。”
谷乐雨反驳:“没有装呀。”
这个“呀”字是和徐芝学的。
钟硕天和庄秀秀都是北方人,讲话从没有这些黏黏糊糊的尾音,但徐芝是南方人,纵使来到北方生活这么久,但一听她说话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南方腔调,徐芝经常这样讲话——干嘛呀,怎么啦,又怎么样嘛!
谷乐雨觉得好听,偷偷学去,偶尔拿出来对付钟怀青。
没有装呀,你干嘛呀,我不会嘛。
其实钟怀青很好对付,谷乐雨那双眼睛不错神地盯着钟怀青看一会儿,钟怀青什么都愿意妥协。上车之后钟怀青说:“没不让你喝,想尝试什么新东西得在我身边,好不好?”
谷乐雨眨眨眼:“什么都要吗?”
钟怀青问:“比如?”
谷乐雨想不到,但还是说:“那我就没有秘密了。”
钟怀青沉默一会儿:“你想要什么秘密?”
谷乐雨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没有吗?”
钟怀青看谷乐雨,谷乐雨眼睛里是纯粹的疑问。于是钟怀青错开眼神,低声说:“没有。”
华亮商店至今还开在两人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以前上学放学偶尔能看见商店老板出来溜达,抽烟,和隔壁的商铺聊天之类。但那件事之后,谷乐雨好像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以为是自己运气很好。
那件事后的第二个周末,徐芝派钟怀青下楼买电池。
钟怀青出了家门,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骑车,骑到华亮商店。董华亮坐在柜台里用手机斗地主,抬眼匆匆看了一眼来人,没看仔细也没太在意:“买什么?”
钟怀青说:“七号电池。”
董华亮让了让位置,身后露出来一排电池:“有便宜的有贵的。”
钟怀青:“贵的。”
董华亮又问:“几节?”
钟怀青:“一板都给我吧。”
董华亮问现金还是扫码,扫码柜台前面就有。钟怀青没动,问:“认识我吗?”
这问题问得怪,好像不想给钱一样。董华亮心烦,心想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给钱,把手里的一对7打出去,又抬眼看了一眼钟怀青。这一看不要紧,终于发现眼熟,前段时间警局刚见过。
董华亮脸色变了,钟怀青便点头:“看来认识。”
董华亮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怀青开口:“今年我高一,还得两年。这两年我不想看见你,两年后我上了大学我也不会再过来。”
董华亮从没被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威胁过,他刚想开口,又被钟怀青截住:“我未成年,未来两年都是未成年。”钟怀青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董华亮的眼睛。
说完,钟怀青扫了码付钱,转身离开。
谷乐雨身子往前倾,看钟怀青的眼睛。他本来只是随便问的,没想到钟怀青还真的有秘密,太明显了吧,他追问:“你没有秘密吗?你骗人。”
钟怀青歪头,躲他的视线:“没有。”
谷乐雨又追上去:“钟怀青,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看着我的眼睛。”
钟怀青笑笑,靠近吻了一下谷乐雨的眼睛:“你的心灵没有门吗?”
两个孩子的大学生活多姿多彩,最寂寞的人是庄秀秀。谷乐雨上学的前一个周,庄秀秀觉得这个家真是清静啊,没人捣乱,少了个折腾的小祖宗,不用给他做饭不用惦记他,真好。
谷乐雨上学的前一个月,庄秀秀决定多赚点钱,白天晚上出去打两份工,反正家里没人照顾。夜班这份兼职回家凌晨一点半,家里静悄悄,空荡荡。
可庄秀秀年纪大了,夜班没干一个月就撑不住了,实在太累,咬着牙撑满一个月拿到工资便辞了夜班,这下就觉得家里更空旷了。谷乐雨每天都给妈妈发不少消息,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钟怀青有没有来,他有没有去找钟怀青,两人一起干了什么,庄秀秀反复看,却总是不愿意主动给谷乐雨发太多消息,怕打扰他。
谷乐雨还经常发语音过来,庄秀秀每条都听过好多遍。
比起寂寞,其实更多的还是欣慰和骄傲。
庄秀秀从没想过谷乐雨会变成今天这样,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能听见也会说话,对新鲜的事物有热情的好奇,每天都很开心,真好。庄秀秀经常对着谷乐雨和钟怀青的朋友圈笑,有时候把朋友圈拿给谷江的遗照看,像是炫耀,炫耀她一个人也能把乐雨养成现在这样,他很出色,而你们谷家人看错了乐雨,也看错了我庄秀秀。
十一假期,钟怀青和谷乐雨邀请两家父母去北京玩。
徐芝还没去过北京呢,兴致勃勃地来找庄秀秀,替她挑旅游的衣服。庄秀秀这时候便显得多一些经验,跟徐芝说:“北京有地铁,地铁站可大了,在一个站点坐别的车都要上下楼走很久,我简直都要绕晕了,看都看不懂,还好乐雨聪明。”
又说:“北京人很多,到处人都很多,哪里都是人。”
又说:“不过我上次去也没玩过,还没看过天安门呢,也没爬长城。”
最后说:“要不……徐姐,你说咱们还去吗?去一趟也挺贵的,折腾,两个孩子平时上学也忙,好不容易放个假。”
徐芝听笑了,早习惯了庄秀秀的“扫兴”,她抱住庄秀秀安慰:“小庄,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现在有两个儿子,都这么出息在北京上学,以后该靠他们了,你就歇歇吧!”
钟怀青和谷乐雨去高铁站接人,谷乐雨背着个小挎包,穿一条棕色的背带裤,先去找钟怀青会合。天公不作美,谷乐雨在钟怀青学校门口等他,突然下起一阵小雨。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钟怀青显然也没带伞,冒着雨跑过来,带来一身水汽。
谷乐雨拍拍他的衣服,钟怀青说:“出宿舍的时候还没下雨。”
谷乐雨看了一眼天空:“一会儿就停了。”
钟怀青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天气预报当着这雨的面呢,硬说北京天气晴朗。钟怀青无奈关掉手机:“我去买把伞吧,那边有商店。”
谷乐雨拉住他,又说:“一会儿就停啦。”
钟怀青问:“怎么看出来的?”
谷乐雨很神秘:“我带道具了。”他从挎包里掏出来一个晴天娃娃,炫耀似的在钟怀青面前晃了晃。
钟怀青扫了一眼周围,突如其来的雨,许多人都在找地方躲雨。身边不远处就站了几个学生。他总是得在各种场合忍下吻谷乐雨的冲动,只能问:“平时都带着?”
谷乐雨不答,很宝贵地把他的晴天娃娃收起来了。
等了五分钟,小雨仍然淅淅沥沥。
钟怀青笑了笑:“你的晴天娃娃收那么严实怎么发挥作用?爸妈一会儿该到了,地铁站能把他们绕晕。”
谷乐雨走出去两步,抬头跟天空对视。
钟怀青从后面贴着他,声音就在谷乐雨耳边,带着笑意:“这是什么意思?”
谷乐雨装模作样:“小阵雨,小阵雨,也该停了吧。”
钟怀青很“信任”地等了一会儿,说:“我去买伞?”
谷乐雨迅速拉住他:“再等一会儿嘛,再等一下。”
谷乐雨伸手,轻盈的雨点落在他掌心。
谷乐雨说:“我喜欢下雨,喜欢小阵雨,暴雨不好。”
谷乐雨的掌心还没有完全被淋透,雨停了。
他笑眯眯转头看钟怀青:“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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