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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术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书桌边缘,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也在看他。他们许久未见,兄弟俩隔着三米的距离,却仿佛万米深渊。
“谢术,”谢明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感慨,“……你真可怜。”
“你从小就可怜。”谢明渊说,“生在谢家,却总想活成别人的样子。小时候想活成父亲喜欢的样子,长大了想活成那些拟态动物喜欢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活成你自己的样子?”
谢明渊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他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弱肉强食,就这么简单。谢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软,不是善良,是靠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头上走过来的。”
他看向谢术,“你那些拟态动物朋友,你以为他们可怜?他们不过是这个游戏里更弱的一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没有谢家,也会有李家、王家。你今天救走一个,明天还有十个被送进来。你今天拍下那些证据,明天还有十个谢明渊在别的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谢明渊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谢术,看着窗外的海面。
黄昏日落,海浪也变成了橘红色的。
“你以为你能拍下那些证据,然后发出去,让全世界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谢术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信号格果然是空的。
“整艘船的信号都屏蔽了。”谢明渊解释道,“从你们登船的那一刻起。不过别太自恋,不是防你们的,是防那些宾客不小心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恰巧而已。”
他走近一步,“所以你拍的那些东西只能留在这艘船上。你带不走,发不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近了一步,挑起眉骨,语气怜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谢术。”
“把手机给我。”他最后说。
谢术望向谢明渊,这番话他都恍若没有听到一般。
他只是开口,用了很多年没有用过的称呼。
“……哥。”
谢明渊的脚步顿住。
“父亲这样信任你……”
他轻轻开口,“他知道,自己被你当作了实验对象吗?”
第100章 爱上老公:尾巴所有权
“谢明渊,你做这些事,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吗?”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分界线。谢术站在阴影里,谢明渊站在光中。
“……你说什么?”
谢明渊的声音很轻,眉梢动了动,嘴角抽了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轻轻一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前仰后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扶着沙发靠背,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笑得眼角都渗出泪光。他抬手抹了抹那点湿润,看着指腹上的水痕,笑得更厉害了。
“愧疚?”他终于停下来,喘着气,看向谢术,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荒谬,“谢术,你问我愧疚?”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谢术走去。睡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地毯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我愧疚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从小到大,因为姓谢,因为叫谢明渊,因为是他们眼中的长子、继承人、谢家的未来,我喜欢什么不重要,我想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撑起这个家,能不能让那些老东西满意,能不能在他们死了之后继续把谢家的牌坊立下去!”
“谢术,你凭什么让我愧疚?”
他回看向谢术,眼底是燃烧了太多年,早已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嫉恨。
“你多轻松啊。想玩就玩,想疯就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闯了祸没人骂你,惹了事有人帮你擦屁股。你想当纨绔子弟就当纨绔子弟,你想浪子回头就浪子回头,你想跟那些畜生混在一起就混在一起……”
“少扯在我身上。”谢术打断他的话,“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谢家的所有东西已经给你了!”
谢明渊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我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他又笑了,“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看见过我。父亲眼里只有他的生意,那些亲戚眼里只有我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他走近一步,盯着谢术的眼睛。
“所以我要做一个足够大的局,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我。”他说,“那些拟态动物朋友,沈煜见不得光的生意,这艘船,这些拍卖品——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我让他们动,他们就动。我让他们死,他们就死。”
“包括父亲吗?”谢术问。
谢明渊的表情凝固了。
“……父亲?”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空洞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活该。”他慢慢开口,“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儿子。在他眼里,我是一台机器,一台必须永远运转、永远不出错的机器。我不行的时候,他就想换一台新的。”
“你知道他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明渊,你弟弟呢?叫他来,我想看看他。’”谢明渊学着父亲苍老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他快死了,想的还是你。不是陪了他一辈子的我,是他那个从小不听话、把他气到住院无数次的小儿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谢术。
“——你凭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这么喜欢你,你闯祸他给你擦屁股,你离家出走他还妄想着等你回来——我呢?!我做得再好,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下来,“我不需要他喜欢。我只需要他能看着我,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谢明渊不需要借助任何人,也可以做出一番大事!!”
“这艘船已经开向深海了。”谢明渊看向窗外,“公海没有信号,没有救援,你的人上不来,你那些畜生朋友——不管是笼子里的,还是外面等着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眼底翻涌着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没人会帮你,谢术。”他说,“你和你母亲一样,愚蠢得要命。为了一点小情小爱,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暮色卷着最后一缕余晖缓缓沉入海平面以下,谢术看着他,慢慢扯了一下唇角。
“……没人帮我吗?”他咬重音节,在那个“人”字上。
“或许,也未必。”
“谢明渊,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没把他们当作人。”
——轰!!!
谢术话音刚落,巨大的爆炸声忽然传来,整艘船剧烈晃动,谢明渊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桌才没有摔倒。
窗外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迅速铺展开来。但在这片夜幕中,出现了无数移动的黑点。
无数只海洋生物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游轮靠近,海豚,鲸鱼,甚至还有几头大白鲨。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虎鲸,它的背鳍划开海面,直直劈浪而来。银色的月光下,它的身体忽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入水中,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同时,有无数只飞禽由天际俯冲而下,蛇鹫、海东青、信天翁和几只金雕,它们的翅膀笼住初现的星光,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夜空。
更多的声音则是从游轮内部涌出。
夏听月站在那个房间,手里握着程俞给他的那张权限卡。一扇接一扇的金属笼门正在打开,门后,那些曾经沉睡在笼子里的拟态生物,一个哥走了出来。
有的还虚弱尚且需要同伴搀扶,有的已经恢复了部分力气,正在活动着僵硬的关节,而有的……
一头棕熊站在通道中央,缓缓直起将近三米的身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如同滚雷碾过云层,顿时传遍了整艘游轮。
上层甲板,衣香鬓影的宾客们还端着香槟,茫然地面面相觑。
宴会厅的大门被撞开。一头毛色雪白的雪狐率先冲了进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野性的怒火。它身后跟着一头猎豹,一头猞猁,两头灰狼,还有数不清的其他身影。
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试图往后退,却被身后同样惊慌的人群挡住。
“不许杀人!”一个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夏听月从狼群后方冲进来,“控制住他们就行!”
宾客们抱头鼠窜,保镖们试图组织防御,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可以用子弹解决的目标。
一只金雕俯冲而下,利爪抓住一名保镖举起的枪,轻轻一拧,那把枪就像玩具一样脱手飞了出去。
那头吼了一嗓子的棕熊慢悠悠地走过宴会厅,它甚至没有看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宾客,只是走到那张摆满食物的长桌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然后叼起一只烤乳猪,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更多的人——更多的拟态生物,他们没有参与冲突,他们只是走出船舱,走上甲板,站在月光下,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太久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呼吸过了。
这一刻夏听月忽然想起许久之前沈煜跟他说过,对于人类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金钱,而是自由。
他抬手,试图去抓吹来的海风。
游轮最高层,谢术看着谢明渊。
“你听见了吗?”他问,“那些声音。”
“那是他们的声音。”谢术说,“不是畜生,不是货物,不是实验品。是和你一样会痛、会怕、会想要活下去的人。”
谢明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事已至此,谢明渊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也都不重要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谢术没有再看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混乱。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喊,有保镖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潮水般的人群冲散。
谢术逆着人流快步穿行,走到游轮外,前方甲板的尽头,夏听月正站在那儿。
月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将整片海面铺成一片银色的碎光。
夏听月就站在那片银光里。
他的西装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满是血迹和污渍,有几处被撕破的裂口,露出底下包扎过的纱布。
白衬衫的下摆被海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谢术,面朝大海。
谢术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夏听月。他转过头,那对耳廓轻轻抖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谢术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谢术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心跳也很快得惊人。
夏听月把脸埋在谢术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咸涩灌满了他的鼻腔,还有一点属于谢术自己的,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味道。
谢术低头看着夏听月,“准备好了吗?”他问。
夏听月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与海浪,也倒映着谢术。
“嗯。”他说,“准备好了。”
夏听月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拢起,啪地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他的动作,海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灰色背脊从海浪中跃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数不清的海豚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跃出水面,发出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翅膀扑动的声音。
那些之前盘旋在空中的鹰、隼、雕,此刻正俯冲下来,它们低低地掠过甲板,掠过船舷,在夏听月头顶盘旋了几圈,像是附和一般。
夏听月扬头看着他们,开口道:“多谢大家。”
飞禽鸣叫着向四面八方飞去,每一只爪子上都绑着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弱红光的信号接收器。
海豚们也在散开。
它们潜入水中,背鳍上也同样绑着信号接收器,它们向着不同的方向游去,留下一道道逐渐远去的涟漪。
——这艘船的信号虽然被屏蔽,但只要信号接收器离开船足够远,就能找到没有被屏蔽的区域,把信号接力传回来。
夏听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准备好的支架上。
海风呼呼地吹,将夏听月的衬衫吹得鼓涨而又落下,他划开屏幕,上面的信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新。
一格,两格,三格。
满格。
夏听月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耳尖的黑色簇毛在夜风中晃着,被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
他按下了直播键。
刚开始的几秒,屏幕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观看者,从个位数缓慢跳到两位数。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这是什么?】
【cosplay吗?耳朵好真】
【主播你脸上那是血?道具吧】
【大半夜的搞什么】
夏听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让镜头把自己、把身后的海面、把那些还在远处盘旋的飞鸟、把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浪,全部收入画面。
观看人数开始增长。
一百。三百。一千。三千。
弹幕多了起来。
【等等,那是真的耳朵吧?在动!】
【什么情况??这是哪艘船?】
【主播你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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