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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视着江赫宁满是震惊的面庞。
没有闪躲,没有羞涩。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勇敢。
庄羽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似乎要把誓言凿刻进这茉莉的芬芳里:
“江赫宁,你听着。
“从今天起——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效羽同学,年级轻轻就这么会谈恋爱了!
第44章 夏天也会下雪吗?
江赫宁呆立在原地,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一团糟。
几秒的空白之后,才勉强找回意识。
他故作镇定:“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行为叫性。骚扰。”
庄羽商没有辩解,向前迫近半步:“那你觉得自己被骚扰了吗?”
他想知道,这种触碰,会不会让江赫宁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还是……纯粹的讨厌。
江赫宁没有回答,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刻意用成熟的语气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才认识我几天。”
“15天。” 庄羽商没有犹豫,眼睛里熠熠有光,“没认识几天就不可以爱了吗?我希望你被人爱着,所以我爱你,不可以吗?”
对他而言,这逻辑如同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一样简单,江赫宁需要爱,而他愿意给,这就是“爱”。
至于爱的定义?以他贫瘠的过往给不出答案。
“你只是在可怜我!”江赫宁愤愤。
“可是,爱本身就是从可怜开始的,而且.....”庄羽商顿了顿,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为我的唐突抱歉。”
庄羽商最终还是道歉了,但仅仅是因为这行为让江赫宁不适、抗拒,达到了反效果,而不是他觉得自己表达“爱”的初衷有错。
那个吻,是他在极度担忧的情况下,能想到的最具爱意的动作。
他确实不懂什么是爱。
母亲近乎苛刻的管束是爱吗?像勒紧的绳索。
父亲放任自流的“尊重”是爱吗?像无根的浮萍。
庄羽商只知道,如果不给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一点能具体可感的“东西”,一点名为“爱”的支撑,他也许真的会彻底坠入黑暗,再也拉不回来。
但这就是在可怜江赫宁吗?
庄羽商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毕竟,他唯一一次大发善心捡回的流浪狗,最终却因他而死。
自那以后,他便收起了无谓的怜悯。
可江赫宁不一样。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就与众不同。
他愿意为江赫宁付出一些爱,或者,也可以比一些再多一点。
哪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江赫宁到底哪里跟别人不一样。
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江赫宁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对不起”“没关系”这样的固定搭配吗?难道这个吻真的那么过分?
庄羽商就这样盯着对方,继续等待回答。
忽然,庄羽商发现江赫宁长长的睫毛上悬着一滴小水珠。
不会是被他的爱感动哭了吧。
确实哭了。
天哭了。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就由疏转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快走!”
庄羽商一把拉起江赫宁,两人冒着急促的雨点,冲向不远处的茶厂。
王友建的茶厂,大得像两个篮球馆拼在一起。
地上铺满了已经筛选完毕的茉莉花苞。边上还有堆起来的白色小丘,一座连着一座,都是茉莉花。
天气不好,又赶上饭点,厂子里空荡荡的,现在只有两个来避雨的少年。
最左边,有个小值班室,顶多十来平。门一推,里头黑咕隆咚。
庄羽商在门边的墙上摸索半天,蹭了一手灰,愣是没找到灯的开关,他有点着急。
“咔哒。”
一声轻响。
暗橙色的光线刺啦啦地填满小屋。庄羽商眯起眼,皱着眉抬头看,天花板上,就挂着一个光秃秃的大灯泡,里面的钨丝看得清清楚楚,吊在电线尾巴上,风一吹,左摇右荡,晃得庄羽商眼晕。
“开关你哪找到的?” 他惊讶地问。
江赫宁没吱声,只是抬手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庄羽商看到一根细细的电线,贴着天花板,从墙面垂下来。线的最下端,拴着个墨绿色的塑料小圆锥。
“嚯!”
庄羽商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那绿色的小坠子:“还有这种开关?我头回见!”
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老古董充满了新奇。
江赫宁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略带嫌弃道:“老式拉线灯。现在不多见了。”
庄羽商没在意他的语气,兴致勃勃地又拽了下灯绳,屋子顿时又漆黑一片。
“哎呦,卧槽。”
他赶紧再拉灯绳,灯一亮,就看见江赫宁双手叉在胸前,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
庄羽商尴尬地笑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他转身,在值班室角落的旧柜子里翻腾,动作麻利,很快找到了碘伏和纱布。
“手,拿来。”
庄羽商拉过江赫宁的手腕,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但眼神很专注,紧紧盯着那道红痕。
他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擦上去,冰凉。接着,缠绕上纱布,一圈又一圈。
江赫宁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窗外大雨滂沱,刚才被那个突兀的吻搅乱的思绪,又一次,清晰地浮上江赫宁的心头。
其实他没想到庄羽商会直接道歉,对于那个吻……他并没有很讨厌,甚至隐约有点喜欢。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少年的吻结束的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体会。
江赫宁的目光又悄悄落在庄羽商认真上药的侧脸上。
鼻梁很高,要是真被门拍平了,确实可惜。
江赫宁想着,轻轻笑出了声。
庄羽商还以为江赫宁在笑话自己包扎技术太烂,有点不好意思:“你凑活着吧,我包得不好。”
“包得挺好。”江赫宁说。
“下回......”庄羽商轻轻握着江赫宁受伤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恳求,“没下回了,好吗?”
江赫宁怎么会听不懂少年的意思,他用力抿紧了唇,将喉头突然涌上的哽咽压了下去。
“嗯。知道了。” 他轻笑道,“死了多亏,是吧?毕竟……我还没看过雪呢。”
庄羽商眼珠子瞪圆了:“你居然没见过雪?”
江赫宁点头:“没见过,一次都没有。”
江赫宁也觉得离谱,他从来没去过北方,甚至庄羽商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
庄羽商摸着下巴琢磨两秒,突然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没事儿,以后你可以跟你的同学吹牛,说你见过夏天的雪。”
“夏天哪来的雪,” 江赫宁调侃道,“《窦娥冤》吗?”
庄羽商一脸坏笑,也不解释,反而拽着人往厂房中间跑,最后停在那片铺满茉莉花的空地上。
“站好别动,闭眼!” 庄羽商兴奋道。
江赫宁疑惑:“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
话还未说完,一双温热的手就覆上他的眼睛。
“闭眼,别偷看!你睫毛太长,刮得我手心儿痒痒。” 庄羽商闷笑一声,手指轻轻压了压江赫宁颤动的眼皮。
“行行,你先把手拿开,我不舒服。”
江赫宁嘴上嫌弃,但还是乖乖闭上眼。
失去视觉,茉莉花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心跳声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听到庄羽商快步走开的脚步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最后是工业风扇开关被按下的声响。
“嗡——”
强劲的气流打破了厂房的寂静,发出低沉的轰鸣。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吹乱了江赫宁的头发。
“可——以——睁——眼——啦!”
庄羽商的声音乘着风,在花厂里回荡。
江赫宁慢慢掀开眼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洁白的茉莉花苞打着旋儿从天而降,拂过他的脸颊、发梢、肩膀,甚至挂在衣服领子和颈窝上。
这……这就是雪?
不是冷的、硬的冰晶,是温的、香的茉莉雪球。
庄羽商站在几步开外,正拿着一个巨大的铁簸箕,铲起地上洁白的小花骨朵,再高高扬起,风扇一吹,那“雪”就轻盈地飞向江赫宁。
他怔怔地站在雪的中心,忘了眨眼。
视线里,那个扬花少年的身影,在纷飞的茉莉雪后面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江赫宁下意识地伸出手,几朵小小的花苞落进掌心。
柔软又芬芳。
庄羽商停下动作,“雪”渐渐稀疏,但仍有零星的花瓣在缓缓飘落。
他扔下簸箕,在纷飞的白色花瓣里,几步跑到江赫宁面前。汗珠子从额角顺流到下巴颏,他也顾不上擦,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像吗?夏天的雪。”
“像。”
“那你喜欢吗?”庄羽商期待地问。
江赫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漫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双明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下早已一片潮湿。
他抬手,从庄羽商的发梢上,拈下一朵微微绽开的莹白小花,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两个简单的音节:
“喜欢。”
…………
“喜欢”这两个字,连同为江赫宁下的那场“雪”,在秦效羽的梦里翻来覆去,循环了整整一夜。
梦里全是江赫宁抬头说“喜欢”的模样。
还有那朵小白花。
然后人就淡了,散了,抓也抓不住,只留他一个人在空旷的茶厂里干着急。
“操!”秦效羽从梦中惊醒,低骂一句。
他“噌”地从床上弹起来,出了一脑门子汗。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可梦还没醒透,秦效羽心里空落落的。
他甚至有些委屈,做了整整一宿的梦,连个Happy ending的影儿都没捞着,气得他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床头传来嗡嗡的振动声,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薅过手机。
屏幕亮着,果然想谁来谁,是江赫宁打来的。
秦效羽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划拉好几下才接通。
“宁哥!” 他嗓子眼发紧,声音又哑又急。
电话那头,江赫宁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错愕:“秦效羽,我回北京了。”
“你在哪儿?”
“医院。”
“你受伤了?”秦效羽脑子一片空白。
“没,带陈姨来北一医院治病,刚办完住院,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昨天你打的电话我没接到,心想着给你回一个。”
“我马上过去!”
“去哪?医院吗?”江赫宁笑着拒绝,“不用了,这里我朋友照应着,而且你太扎眼,被拍到了不好……”
秦效羽打断:“等着,我马上到。”
他电话都顾不上挂,直接扔床上,人已经蹿下地。
秦效羽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要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北一医院是虚构的医院。
第45章 你也喜欢我,对吗?
秦效羽把衬衣上的帽子叠戴在棒球帽上,又把帽檐压到眉骨,耳朵上挂着黑色口罩,除了脚上穿着江赫宁送他的新鞋,其他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但偶尔还是会引来路人侧目。
他又往上提了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医院里,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没有闲心去管一个全副武装的粽子。
秦效羽听李含非提起过,江赫宁有个亲戚患有尿毒症。
北一的肾内科确实全国有名,上这来看病是很好的选择。
刚才电话里,江赫宁语气匆匆,只是说在办住院,那他现在肯定就在北一的住院部。
而秦效羽所在的一楼大厅,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型商场,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咖啡店。
既然是来看望病人,两手空空很没礼貌,于是秦效羽就在医院的二十四小时商店,买了病人可以吃的果篮和营养品,拎着一堆东西在陌生的楼层里转悠,研究着标识牌。
“需要帮忙吗?”
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秦效羽面前。
他右手捏着一沓药费单子,左手臂上有个创可贴,应该是刚验完血。
秦效羽回答:“谢谢,我想去住院部。”
“巧了,我也正要过去。一起?”男人笑了笑,态度友善,“你去哪个科?”
“肾内。”秦效羽赶紧道。
“那更巧了,咱们目标一致。肾内病房得从外面绕一圈才能到,如果是第一次来,确实不太好找。”
“太谢谢了。”秦效羽松了口气,随口道,“哥们儿,你声音挺好听啊。”
男人也不谦虚:“是么,很多人都这么说。”
秦效羽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我喜欢的人,还差了这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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