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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程妈妈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念叨着,“对工作没影响就好,你不知道,我和你爸在外边听说你公司出了事情连觉都睡不着了,急匆匆地赶回来,结果你还不在国内,这几天我跟你爸都很担心你啊。”
“没事。”程矫轻飘飘地回答,“已经没事了。我新的投资人比旧投资人要好得多,还是朋友介绍的,更安全。”
程妈妈颔首,却仍对安瑟伦的事心存疑惑:“那你跟那个安瑟伦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闹掰了呢?我问小钟他也说不清楚。”
程矫暗自腹诽,经历了整件事的大哥怎么可能说不清楚?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好脾气的大哥在尽力给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二老直接忽略了所有的话,自顾自地问着,这个问问题的方式甚至还能让不知情的人幻视吵架。
“妈,我跟安瑟伦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我承认我能有现在的成就离不开他的投资和提携,但我觉得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但他抽的利太多了,让我签的霸王条款甚至快比牛津字典厚了,我跟他闹掰是早晚的事情。公司想做得更大一点肯定要跟他分开的。”
程妈妈不太理解,只说:“钱赚多少是个头啊,小矫,妈还是觉得人这辈子得安定些,爸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和小健都上小学了,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今儿飞这儿明儿飞那儿的,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家?”
程矫讥讽道:“我们家有三十岁不结婚就要被赶出家门的规矩吗?”
程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想看你成家了,这钱怎么赚都是赚不完的啊,况且你现在都赚了那么多钱了,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出这些钱啊。你知不知道,我前段时间给你陈姨打电话,她说,你有出息,但是这么大个年纪了身边还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惜了……”
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程矫也非常厌烦家里这套说辞,他抬手打断了妈妈的话,锐利地反问:“她不会想把她女儿介绍给我吧?不行啊,我知道她女儿谈了个女朋友的。”
程妈妈面露责怪,甚至还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小姑娘懂什么?就是小女孩之间的感情好,怎么能算?”
手背隐隐作痛,程矫便用另一只手的手心盖了一下。
程妈妈的说辞程矫是不信的,陈姨的女儿和她的女朋友他半年前见过,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闺蜜。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跟她相亲吧?”
“为什么?”
“我……”
“嗯?”
对上妈妈凌厉的、充满打量意味的眼神,程矫无比庆幸刚刚刹住了车没说出“我们合不来,她喜欢女的我不喜欢女的”这种话。
想来想去,程矫只能拿以前的事情来搪塞。
“她小时候骗我零花钱去买糖,完了还让我给她丢糖纸。”
他只对自己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感到歉意,其余的,他发誓,如果刚刚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的他就这辈子都追不到徐颂莳。
程妈妈噎了一下,劝他说:“男人要大度一点儿啊,那你想想,她怎么光骗你的钱不骗别人的钱去买糖啊。”
“她骗啊!”程矫为自己的童年喊着冤,“她说她的魔仙棒不见了,回不了魔仙堡,让我们众筹给她买回来。当时可不止我啊,程健也给了,就他突然跟你要十块钱交试卷费那回!”
程妈妈:“……这你们也给?”
程矫心虚地别过视线,不再说话,不愿承认当时的自己深信不疑,甚至还开了存钱罐捐出了二十元巨款,只因为那位流落人间的魔仙说会让他当男魔仙。
他不得不承认,陈阿姨的女儿的思想还是很先进的,比现在的秦始皇和汉武帝早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哎呀。”程妈妈一拍大腿,又劝说,“那不是显得小婉从小就聪明吗?这不好吗?她说不定还能帮着你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多好。”
“算了吧。”程矫如坐针毡,“我跟她从小不对付,你怎么不让程健跟她配?我小时候就觉得程健喜欢陈婉仪,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去跟你要试卷费,就为了送陈婉仪回魔仙堡?”
这话倒是程矫瞎说的,为的只是让妈妈把矛头转向程健,自己好暂时得点清闲,反正程健把那摄像机往脖子上一挂就满世界跑,妈妈想唠叨也唠叨不到多少回。要程健否认喜欢陈婉仪,他再说自己猜的也没问题。
不想,他无心的一句话却炸出了妈妈深夜来访的真实目的。
程妈妈随即变了脸色,一拍大腿,说道:“他要真能喜欢小婉我就烧高香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他个不省心的怎么能找个男的当男朋友?还是个外国人!”
“那也不能找女的当男朋友吧?”程矫来了一句。
程妈妈表情一怔,起身抬手就打在了他的背上:“你说什么呢!这是什么好事?还好不在老家,在老家他这情况是要被当成神经病的啊,到时候我和你爸的脊梁骨不得被别人戳烂了吗?还有你和你妹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程矫对弟弟出柜的事情首先是惊讶,惊讶过后就只剩下埋怨了。怨的不是弟弟瞒着他感情情况,而是把这先出柜的机会用掉了,这下好了,他的路就难走了。
“也没那么严重,现在社会开放多了,男的和男的,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结婚都是正常的,只要对待感情忠诚,戳什么脊梁骨?”程矫劝着妈妈,也趁机试探着她的态度,“你也没必要对小弟找了个男朋友的事情那么大反应。”
“你!”程妈妈皱着眉头,垂着嘴角,眼里隐隐透出埋怨。
程矫几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大概是说,作为大哥他怎么能这么想,还放任弟弟做这种事,这是不负责任,是不为弟弟的未来考虑。
他做好了在心里把这些话跟着妈妈附和一遍的准备,不想面前的老人却忽然软了下来,叹着气说:“小健和佳佳,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要不是你这个大哥有出息,给他们兜底他们这辈子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话听着程矫不太舒服,在为自己讨说法前,他习惯性地先为妹妹说话:“佳佳很优秀了,她写那么多书,有那么多读者,也是别人几辈子也没有的成就,你们不要总觉得她不好。”
程妈妈仍是不服气:“那有什么好的!连个铁饭碗都没有,当时让她考考公,考考编,当个老师啊什么的多好,女孩子做这些工作轻松又体面,不比她现在这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啊?”
程矫直言:“她现在赚的钱,放在银行里拿利息,一个月的利息都比她当老师一个月的工资高,还是说您心疼单位送的米面粮油啊?那我给你补。”
他说着还耸耸肩,摊开了手,一副你不服大可以来揍我一顿的态度。
程妈妈满足了他的心愿,对着他的天灵盖就是一拍:“你啊你,你也净气我!小矫,我可跟你说好啊,我和你爸这辈子也不指望你弟弟妹妹什么了,指望不上,还是你最有出息最省心。”
程矫并没有因为这些话高兴,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偏爱”。
“我也没有编制啊。”他来了一句。
程妈妈捂住了心口:“那能一样吗?”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是没有编制,也……”程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委婉地说,“也没办法跟陈婉仪相亲。”
程妈妈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
“我对象会不高兴的。”程矫说,“我要真脚踏两条船你们二老才会被戳烂脊梁骨。”
第54章
啪的一声,程佳不顾刚做的价值一千美元的美甲,将她平时用来敲键盘的两只手拍在了程矫的办公桌上,指尖抠在了桌面上。
程矫看着都心疼,拿作废的文件卷成筒撬着程佳的手:“松开松开,好好的美甲别崩坏了,不可惜?”
程佳不为所动,甚至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哥你竟然不是直男。”
“乱说什么。”程矫慌忙反驳,他还没做好跟家里人出柜的准备,更别说是用被妹妹看穿这种不算体面的方式,“我怎么就不是直男了?就因为提醒你一句小心美甲?挺好看的,仔细点不是应该的吗?”
程佳不作回答,只逼问道:“嫂子也爱做美甲?”
程矫还真的去回想徐颂莳那双手。那是双线条极其温柔漂亮的手,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都修得很利落,每一片甲片都透着淡淡的粉。
徐颂莳好像是会弹钢琴的,在他记忆深处,在某一个晚上,当时一屋子的人都醉得神志不清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起哄,把徐颂莳拥上了一架白色的钢琴前。
徐颂莳随手弹了一串音符,时至今日程矫也不知道那是哪个曲子的哪一段,只记得那是段温柔的曲子,无端让人想起月光下鲜花盛开的花园。
正因为只有那一次,他也一直找不到与之对应的曲子,所以时常怀疑那个晚上是一场梦。
就一个不知真假的模糊画面就足以让程矫勾起了嘴角,而这么一笑,就让目光如炬的程佳抓到了马脚。
“程矫!看着我的眼睛!”
程佳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办公桌上,那只做了满钻美甲的手抓住了程矫的领带。
程矫不禁咂舌:“皱了。”
“皱了让我嫂子给你熨啊。”
“他不会干家务。”程矫最快,回了这么一句。
“哈!”程佳立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程矫,承认了是吧?我嫂子,爱做美甲,不会做家务,哇,哥你是不是找了个白富美?”
程矫无语凝噎,自从昨晚好不容易把老母亲的追问搪塞过去后他就知道,一家人都不会放过他的。能搪塞过一个妈妈,但剩下的,老爸倒是和老妈差不多,但阅文无数的程佳和已经出柜的程健,绝对一个赛一个地难糊弄。
“不是白富美。”程矫坚定地说道,“他是黑富美。”
“黑珍珠?”程佳认真地思考着,“我倒是知道你们公司在非洲有业务,但是大哥你不常管吧?难道说是月老实在看不下去拿钢丝从非洲给你牵了条红线,那真的是要谢谢月老了。”
程矫苦笑:“黑心眼的黑。”
“哇。”程佳的笑随即变得很奇怪,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暧昧的形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哥!哥!好哥哥!告诉我你的感情问题吧!妹妹我可是从十二岁开始就开始担心哥哥你的终身大事啊。”
程矫闭上了眼睛,用废文件盖着脑袋:“十二岁,那时候我也才刚成年,程佳你是不是操心得太早了?”
“不早了,哥。”程佳目光坚定表情严肃,“你可是愿意为了我单挑黄毛天团的哥哥,还差点为我开了瓢,小妹怎么能不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哥,你马上三十岁了,三十岁还是处男会变成魔法师的!”
程矫:“……”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越来越没法和小妹对话了。
“到时间见会让你们见的,你们到底急什么。”程矫头也不抬,“几十年都忍下来了还急这一会儿吗?”
程佳依旧没打算放过他,像是二十年前衣服摊上的大喇叭一样说个不停,说来说去就是想看看那位未来“嫂子”长什么样。程矫也不知道她这样是真想看看嫂子还是因为带了妈妈的任务过来,怕空手回去还要受唠叨。
“要不……”程佳似乎退了一步,“你就让我看看照片也行。”
程矫满头问号:“退了一步才是看照片,你原来想干什么?”
“打视频啊!”程佳理直气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对什么,对个头啊!
程矫揉着太阳穴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喇叭,桌边的电话忽然响起,程佳的反应比他还快,噌一下就探头看去,看清来电人后又满脸嫌弃地退回了原位。
“切,是二哥啊。”
程矫脑子都要炸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确定这时候程健打电话过来绝对也是来从他嘴里掏东西的不是从他兜里掏钱的。
果不其然,他把电话接通后的第一秒,对面就言简意赅地问:“你终于谈恋爱了?”
程健语气里的兴奋是掩饰不住的,如果是以前程矫还会以为他跟程佳的心思是一样的,但不巧,他昨天知道这家伙竟然先他一步出了柜,那这会儿估计是在庆祝他这个大哥又一次要接过家里的重担。
“嗯,把前任追回来了。”程矫说。
“嚯。”那头大吃一惊,“还是前任,你以前口风够紧啊。”
程矫讥讽着他:“不是我口风紧,我跟他谈恋爱那年,你在马来西亚延毕。一般人还真不能再马来西亚延毕。”
程健噎了一下,不屑一顾地一笑,反唇相讥:“是,大学霸,比不得你啊,重点大学虽然学分没修满,连公共课都能挂,但是凭着自主创业让校长亲自给你发学位证。”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对对方施以不屑的冷笑,结束了这场意外到来的互相羞辱。
“我说真的,程矫,你这恋爱好好谈,爸妈可最关系你的婚姻问题,时不时就念叨着你能给他们找个贤惠的儿媳妇,生一个我们程家的长孙。”
程健的话里,甚至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了。
“笑早了。”程矫预备着挂断电话,在这之前,他先通知了这位此时在北极圈拍极光的闲散人士,“下个月的零花钱先给你断了,我看你是过得太滋润吃太饱了,敢来嘲笑我了。”
电话挂断,程矫抬眼看向程佳,他还未说话对面便强调:“我可不靠你的零花钱生活哈,所以你威胁不到我,哥,大哥,你就告诉我嫂子长什么样吧。”
“那感情好啊。”程矫抖了个机灵,“长了一对眉毛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长得这么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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