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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愧疚直到不久前才知道,在他们二次创业最风生水起的时候,小五的父母去世,身体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但他们谁也没注意,甚至人都已经晕死在了外边都是作为“局外人”的徐颂莳发现并救的他。
他也有一种感觉,只要不牵扯到徐颂莳,小五对他绝对是忠诚的。况且,小五这些年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看得出来小五也不想走,还是公事公办的为好。
思来想去,他只请求小五不要辜负这份信任,否则自己真的要在徐颂莳面前把面子全都丢光了。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程矫随口说了声进,老大便推开门进来了。
老大在空气中嗅了嗅,问道:“刚吃完饭?好香啊。”
“小五做的,改天再敲他一顿。”程矫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便转了话锋,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老大笑容僵着:“你这人……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回来后我们都还没聊过,来看看你还不行?”
“抱歉。”程矫将双手捂上了脸,揉开了表情解释说,“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神经紧绷着,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他端起托盘起身,“我再去沏一壶茶。”
老大拦住了他:“得了吧,马上晚上了喝什么茶,要喝你喝,我不敢喝。”
“行吧。”程矫只好将茶壶又放回了原位。
老大也不寒暄了,面色略微沉重了些:“我其实也知道你挺忙的,肯定也不来找你闲聊,我是有件事跟你说。”
程矫以为他要说的是安瑟伦也在搞餐厅那事,便胸有成竹般说道:“安瑟伦那边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徐颂莳给我透的消息。具体细节我再找人查。”
“啊?”老大一脸困惑,“安瑟伦做了什么?”
程矫抬起头:“不是安瑟伦,还有什么事?”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是老大先开了口。
“是,小四的事情。”老大的语气有些局促,“小四大概是想回来,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问你,倒也没跟我说,我看出来了,你看你这的想法是……”
完蛋。
伤脑筋。
程矫再起了自己的眉心。
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分钟的绝对安静程矫才整理好情绪和语言问道:“我还一直没时间细问你,你那时候找到小四是怎么说的?”
“也没多说什么,他当时在非洲那边度假,玩得还算开心,我跟他说你跟安瑟伦闹掰后他还不小心跌进了泳池里。被救生员捞上来后就问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跟他说了,又说,老三走了,问他什么想法。他想了一下,选了跟老三一样的路。”
程矫颔首,并不意外:“然后呢?你没再劝劝他?”
“劝了,但他说,想出去闯一闯。”老大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些,“他跟我说,这些年他其实挺不服你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自己闯闯。”
程矫仍旧没什么惊讶的。
大学时,作为边缘人的他总是充当着跟班挂件一类的存在,那时候老三和小四都喜欢时不时着他的背调侃他闷、没主见、没见识。那并不是善意的调侃,而是确确实实地夹杂着一丝说话者可能都没有察觉的轻蔑。
这种轻蔑一直到他们二次创业的时候才得到转变,转变成了一丝嫉妒,亦或者说是,不服?在这些年公司运作的时候,小四和老三也是最容易和他产生相左意见的,为了避免争吵,他给了他们很多自由,为此还惹出不少麻烦,还多亏了小五的细心和敏锐才在大事发生前做了挽回。
以前程矫总是想着是自己敏感多心,但现在一想,那是确实存在的恶意情感。
第52章
小四看不起程矫,但在他们这个小团体还以孟兹为中心的时候,他的存在也不见得比程矫要重要。他们都是孟兹的挂件,像个人机一样孟兹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在孟兹走后也成了无头苍蝇。
小四的优越感究竟从何而来?程矫想,大概要追溯到他们那个宿舍的第一次夜聊,小四在他前一步介绍着自己是金城本地人,而他后一步,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县城。
那时候的小四反应就很快,听见没听说过的小县城立刻掏了手机,点进搜索框里查着地图,并且大喊着公布了搜索的结果:“哇,那儿啊,听说过听说过,不得了不得了,程矫,能从那种地方考到金城,必是人中龙凤,期末靠你了。”
小四的语气谄媚,也是很久以后程矫回忆起才发现其中夹杂着叫人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还没有见识过金城大的学习强度的程矫真的有过一段时间的天真,觉得吃过比这些金城人都要多的苦的他会在期末考试大放光彩。但事实告诉他,并不会,一个宿舍六个人,只有他连大学语文这种课都能挂。
回忆起以前的种种,程矫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感叹当时自己的天真。
“走神了?”老大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事儿你什么看法?”
程矫抬手揉了揉脸,摇摇头,随口搪塞着说:“想徐阿月,刚刚跟他打了个电话,听他嗓子哑着,忘了问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徐阿月?”老大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指代的是谁。
老大的疑惑让程矫莫名扬起了嘴角,解释说:“徐颂莳,他小名叫这个,比大名叫得顺口。”
老大欲言又止,最终吐出一句:“你们现在关系挺好。”
程矫颔首:“大事都说开了,小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这么暗戳戳的显摆给程矫带来了极大的快感,但对于不久前还觉得身边全是直男,自己也有家世有女儿的老大来说简直是不寒而栗。
看着老大的反应,程矫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连忙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不说这个了,说说小四吧,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什么事了?”
老大迟疑片刻,点头解释说:“这事儿也赖安瑟伦。你和安瑟伦闹掰后,公司离职的人不少,我和小五没为难他们,都给他们办了。这里边有普通员工也有高管,普通员工倒没什么说法,但高管出了门就遇上安瑟伦的人了,就那位当年对你有意思的贝克莱,就差站我们门口抢人了。”
“去他们那儿的什么待遇我不知道,一个个口风都紧得很,但没答应安瑟伦的,找工作四处碰壁。安瑟伦诚心跟你过不去呢。”
“不对。”程矫打断了老大的话,“你这个理解不对,他是想给我找不痛快不错,但他要是靠给我的前员工找麻烦来恶心我,跟站我面前捅自己一刀还问我怕不怕没区别。他的目的应该是把那些离职的人吸到他那边去,好跟我打擂台。”
抬眼见老大稍带着点疑惑,程矫也不卖关子了,用几乎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解释说:“我这儿前脚就拉了缇羽的投资,他后脚也开始研究餐厅,具体什么模式我也没搞清楚,但阿月,哦不是,徐颂莳说明显是冲着我来的。那倒也对上了,单单搞起餐饮倒是让人挑不出错来,毕竟他们那儿,餐饮就是薄弱项,他想均衡发展也无可厚非,但捞我的人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摆明了要跟我打擂台。”
老大尚未表态,程矫也不慌不忙,倒了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润润喉才用余光瞥了眼老大,见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矫反思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又秀了什么直男理解不了的东西。得出没有的结论后,他问:“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你怀疑过老三吗?”
程矫的动作一顿,虎口悬在装了半杯茶的杯子上,微弱的热气熏着皮肤,他喉结轻轻一滑,摇了摇头:“最好不是他。这个项目除了我和你就他知道的最多,如果真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我能告到他要饭。”
朋友一场,程矫是相信老三的,所以才敢说出这么重的话,可这话到了老大耳朵里就变了味。
程矫从老大的脸上,看出了和孙晓莉一样的眼神,更是从他的嘴里,听见了和她如出一辙的话:
“老二,你变了,你以前对别人没有那么冷漠的。”
这话着实噎了程矫的嗓子,他收回覆于杯上的手,顺便抽了张纸擦去上边的湿热。他垂着眼,情绪还算淡然:“我以为我对大家都还算好,你跟我提小四想回来我也在考虑,在你提老三之前我也没怎么怀疑过他,就连小五……”
提到小五,他止住了话,且不说一提到小五必然要在这位钢铁直男面前提到徐颂莳,就算考虑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他都不打算让第四个人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我自认为仁至义尽了,我总不可能别人捅我好几刀,我还要握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吧?那真成圣母了。”
“……况且某人要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提到徐颂莳是再所难免,用“某人”这种词替代已经是程矫挣扎后的结果,没出口前没觉得有什么,说出口了才发现,这暧昧的意味更浓了。
老大稍微有些不高兴了:“我以为我们几个之间的事情就不要扯到徐颂莳了,小四能不能回来没必要经过他的同意吧?”
“没必要,没必要。”程矫附和着、安抚着,“我晚点亲自跟小四聊吧。大哥,你多少有点关心则乱了,你也不确定他是真的想回来,还是想再闯一闯吧?”
老大无话可说,只挤出一句:“决定权在你。”
见着了老大,程矫也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妹妹还在老大家住着,看着老大离开办公室后像是要回家的样子,他便借口一起去了老大家。
程矫将车跟在老大的车后边,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是否对小四和小五的态度不太公平,最后得到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究其原因,或许又要扯到大学时代了。
那些连说话者都没有察觉的轻蔑以及一起身处边缘时的惺惺相惜,注定了是程矫身上难以擦去的刻痕。
老大和程矫都不约而同地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
老大的女儿从小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大嫂本身又是房地产行业的人,所以老大家的房子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大最宽敞的,这也是程矫能摆脱老大暂时帮忙照顾一下二老的原因。
还没进门,程矫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二老和老大的女儿秒秒的嬉闹声,进门前,老大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爸妈那么喜欢孩子,你打算怎么跟他们开口说你和徐颂莳的事?”
程矫莫名觉得好笑,他自己都没觉得和徐颂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反而老大一直在把他们的关系通货膨胀。
“担心地太早了,徐阿月要是愿意跟我领证,我爸妈就算有三头六臂都拦不住我。”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程矫又补了一句,“我们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要抱孙子可以找程健和佳佳,别尽追着我这个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的人。”
客厅里是程佳和大嫂在聊天,两位女士一人抱着个抱枕,脸颊翻着红,见程矫和老大进来后都收了声,默契地藏着一起的小秘密。
程矫早就见怪不怪了。
“daddy!”在后院玩耍的秒秒很敏锐地从落地窗上看见了回家的爸爸,光着脚丫子就跑进了屋子,后边还跟着一只小狗。
程矫定睛一看,比格。
秒秒挂在了回家的爸爸身上诉说着一天不见的想念,老大也满脸的幸福,似乎真的把刚刚在公司的不愉快全都忘了。
程爸爸和程妈妈小跑着跟进来,见到程矫,程妈妈还明知故问:“回来了?国内那事儿办完了?”
“差不多完了。”程矫默默地离那只尚在赏味期的比格远了一点,倚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沙发上的程佳探了身子拿过茶几上的果盘递到程矫面前,只说了一个字:“吃”。
程矫随手捻了个草莓咬了一口就示意程佳放下。
程妈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只能看程矫一直装蒜,只好特地提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人都到跟前了,你还不说说你房子怎么回事?怎么我们就出去了一趟房子都成别人的了?还是个染了一头红毛的家伙,程矫,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边学了什么坏的。”
程矫嗤笑一声:“我都多大的人了,你不能老觉得我跟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一样随时都会被人校外的黄毛带坏吧?我回国给公司拉投资,金城富人圈玩的游戏都大。我也是没办法,不融进他们,公司的投资问题就解决不了。”
程妈妈越听越心疼,不过心疼的是房子:“你那房子可贵……”
大嫂帮他打着圆场:“矫不是在公司出事前就要换房子了吗?我听我的朋友说,房子已经可以交付了,那房子可比矫原来那个更大。”
程矫醍醐灌顶,终于知道当时这群人是怎么知道他换房子的,他属实漏算了大嫂这个房地产行业工作者。
第53章
新房子还没交付,程家人自然还要在老大家叨扰几天。程矫原本计划着来老大家看看父母就离开,但实在架不住爸爸妈妈的挽留,他只好在老大家的客房里凑合了一晚。
程妈妈很少会在明知他有工作的情况下还留住他,而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一定是两个老人发生了要和他这个长子商量的事情。
果不其然,半夜里,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后,程矫不多时就听见了略微带着些气急败坏的敲门声。
为了不吵到人,程矫的动作很快,门一开就受到了妈妈压低声音的埋怨:“你怎么回事?这不闲着吗?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见你回?”
程矫有些尴尬,用食指轻轻点着眉角揉着:“账号出了点事,被封了,申诉了还没解开。什么事你进来说吧,别吵到别人。”
他轻轻握住妈妈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屋子,带上了门。
两人如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程妈妈直接坐在了床尾,而程矫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面前。他不先开口,静静地等着她表明来意。
程妈妈却先问起了别的事情:“你那个账号怎么好端端地被封了?不影响你工作吧?”
“不是工作号。”程矫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暂时不想跟妈妈说,那是哄徐颂莳高兴的代价,生怕妈妈问一句“徐颂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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