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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老是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儿,比赛那阵儿感觉挺狂的,比完赛蔫巴了。手伤到脑神经了?”尹路昂嘴巴里堵着食物说道,“天堂条件很硬的,还是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蒋嵩被呛得干笑,看得出今天尹路昂只是来闹着玩,对他的毒舌生不起气来,反而是心想,自己蔫巴得这么明显吗?不过难免吧!幸福之源不在身边,他萎靡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得了,我手都吊上了,哪有本钱挑拣。”蒋嵩瞥向自己的右肩,情绪又不禁沉了沉,“也别对我太期待,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尹路昂闻言转头看他:“你别害怕,我也伤过,现在还不是好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说得对,专注康复,不用焦虑!”余经理摆摆手,“好了,不说了,我今天可不是来给你压力的。敞开吃肉,猛猛摄入蛋白质,身体好得快。”
蒋嵩一直认为自己食量位居平均线水平,但自从在校棒食堂遇到一群饿死鬼之后,他发现自己可能是食量偏小且对食物兴致不高的那类人。但为了长肌肉,他该吃的热量也不会缺。
在目睹尹路昂吞噬掉半桌子肉之后,他又刷新了认知。此人明明看上去很瘦,胃袋却是无底洞。吃到最后,今天这顿饭好像已经变成了别人陪他一样。
蒋嵩跟余经理早早就撂了筷子闲聊起来,聊到其他球队的八卦时,余经理突然正襟危坐,紧张道:“我有个问题不好意思问。”
“问。”蒋嵩说。
第149章 分歧
余经理搁在腿上的拳头不安地攥紧,小声地问:“就是……苏河的付经理,他送你的礼物里面装的什么宝贝?是不是很贵?”
“喔,我还没打开看。”蒋嵩说。
“你可不要被那只老狐狸给骗走啊!”余经理咬牙切齿地说,脸都急红了。
尹路昂在一边幽幽地接话:“你这顿饭也不便宜啊。”
“一半都进你肚子了!”余经理吼道。
待尹路昂终于吃饱,他们将剩菜打包好,在蒋嵩的极力推却下,三人各自分了一部分带走。
蒋嵩被余经理安稳地送回酒店,他把剩菜放进冰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苏河付经理送的伴手礼里装了什么。
揭开礼品袋的卡扣,里面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个塑料制的卡通挂件。蒋嵩仔细端详挂件,认出这是苏河职业队的吉祥物。
小册子用纸厚重,长条形侧翻,封面嵌着一张金灿灿的钞票,印着苏河的商标和吉祥物。册子的内容是关于苏河职业队的图文简介,还印有几位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蒋嵩回想起联赛时偶遇过的GGS的许经理,再算上天堂、苏河,竟已经有这么多球队向他抛出橄榄枝了。
手机震了震,蒋嵩看到群聊里苏间发来的他和姚追已经到家了的消息,还问他肩膀有没有事。看到这哥俩居然没忘了自己,蒋嵩欣慰地回了个没事的表情包。
既然他俩已经到家了……那朝溪应该也到了。然而蒋嵩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想到怎么问朝溪。
就在纠结之时,群聊里又出现了新消息,蒋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朝溪发的,写着“我也到了”!
这原来是有朝溪的五人群!他们七零七四男虽然建了一个带上朝溪的群,但大多数时候说话还是在原住民四人群里。干得漂亮,苏间。
没有庆幸太久,蒋嵩意识到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朝溪搭话。明明都这么亲密了,怎么想说话还要畏首畏尾?可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莽撞再伤害到朝溪。
犹豫许久,犹豫到近乎要放弃的临界线,蒋嵩拍了拍朝溪的头像。手机轻微的震动像在给血管挠痒,他盯着那一行灰字,心情也暗无色彩。
「好想你。」蒋嵩发过去。
「回去之后可以见面吗?」
没过多久,朝溪又发来一个“嗯”字。
蒋嵩看着回复,嘴角不自觉上扬。
得到对方的应允,他带着这一份有恃无恐的侥幸,按时做了三天的复查。结果不负他这几天静养的努力,没有恶化的迹象,接下来只需谨遵医嘱制动消炎即可。许名启为他拟了一份治疗加康复的建议,终于含泪放人。
蒋嵩赶在贝里克放学前降落涞永,第一件事就是问朝溪的动向,对方只发来“回家”二字。蒋嵩马不停蹄地把行李扔回酒店,随即就往朝溪的回家路上赶。
他知道朝溪回家的固定路线,便逆着路线开始追击。坐车视野狭小,骑车单手不便,他只能选择快步走,边走边张望。
顺着平直的大路,走进路线上最大的十字路口,蒋嵩望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朝溪正向路口奔来,刘海被风刮到额后去,上身的衬衫白得发光,扣子没扣几个,被风吹得忽扁忽鼓。他没有踏上马路,在人行道边猛地停了下来,视线一直锁定着交通信号灯的方向,像是在为没有足够时间穿越路口感到遗憾。
“朝溪!”刚好在变灯前安全穿过路口的蒋嵩唤他一声,一步跳上街沿,成功夺取到对方的注意力。
蒋嵩趁着朝溪还在发愣,直接揽住腰贴上去,把脑袋埋进他肩窝。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他长舒一口气,忘我地把人一寸寸地搂紧。
但一只手毕竟不方便,蒋嵩越想把人全部搂在怀里,对方就越会碰到他穿着支具的右臂。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朝溪轻轻推拒他,小声哼唧:“手……”
蒋嵩将人松开,看着对方落在自己右手的视线和落寞的表情,急忙解释道:“这是制动用的支具,只是支撑几天,很快就不用戴了。”
朝溪仍一副垂眸欲泣的表情,嘴唇因为下巴用力而微微撅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疼吗?”
“不疼。”蒋嵩干脆地答。起码吃了止痛药后不疼。
朝溪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表情竟然比决赛那天还要更委屈,他手指抠着自己背包的带子,颤颤地说:“你这次是侥幸伤得轻,万一很严重,严重到不能再投球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的,我有分寸。”蒋嵩只得无措地辩解道。
“你只有马后炮。”朝溪抬高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你不是医生,也不是医院,你自己没法断定你的伤是轻还是重。”
就像蒋嵩忍耐着思念一样,朝溪也忍耐着委屈。蒋嵩知道,几天时间并不足以平息,或许,朝溪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已经比到最后了……我实在不想看着球队输。”蒋嵩说。
蒋嵩回想起决赛时的情景,他不是没动过换投的念头,但责任感和本心都将他牢牢钉在投手丘上。幸好,结局是好的。如果时光能倒流,在已知结局是捧起冠军奖杯的条件下,那这个换投的念头,他连动都不会动。
“换投不一定会输。”朝溪眉头紧蹙,眼里满是哀伤,“但你在那种情况下继续投球一定会加重伤势。”
蒋嵩不自觉地去拉朝溪的手臂,想要贴近,又不甘心地辩解:“你也知道我投到最后赢面是最大的……”
朝溪使了力挥开蒋嵩的手,声音带上哭腔:“你只想着赢!如果代价是再也投不了球了怎么办!你就算伤得没那么严重,接下来的市大赛呢?投不了了吧?还有下半年的比赛呢?”
朝溪的泪水已快盈出眼眶,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蒋嵩的心口,几近哽咽难言,但仍强撑着开口:“我们能搭档比赛的机会本来就没有多少,你还……”
朝溪倒抽起气来,没能把话说完。
他稍稍仰起头,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一边努力调整呼吸一边说:“你让我觉得,还在乎我们搭档这件事的只有我自己。”
“不是的!朝溪,绝对不是……”蒋嵩慌忙否认道。
没法判断伤势?是的。
可能会恶化?是的。
市大赛无法登板了?是的。
本来搭档机会就不多,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搭档比赛了?是的。
蒋嵩不在乎跟朝溪搭档?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吗?
脱口而出的“绝对不是”在一瞬间没了气势,如果赢球和搭档注定冲突,那蒋嵩或许早已做出选择。可这个只能二选一的游戏,不论选哪个都是输家。
朝溪的脸近在咫尺,可上一次的笑容已远在千山,这双让蒋嵩亲吻过无数次的唇瑟索着,轻轻吐露出一句话:“我们想要的不一样。”
说完,朝溪扭过身去,冲进十字路口。
通行灯倒数着,往来车辆的喧哗立刻盖住了朝溪奔离的脚步声。蒋嵩怔愣着,望着朝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
朝溪很快抵达路口另一头,信号灯变了颜色。横行的车流阻挡住蒋嵩的视线,梦中的温暖在停留了瞬息后又消散不见。
得追过去,蒋嵩想,就算是吵架也不能这么收尾。他站在路口平复心情,规划下一步动作。
第150章 恐惧
蒋嵩拦了辆计程车,去往朝溪爸爸的水果店。
好水果朝向的街道不宽,不算热闹,树荫很浓。蒋嵩下车时,春风携着杨柳絮迎面刮过鼻尖和睫毛,他眨眨眼,才发现已经到这个季节了。刚刚在路上,满脑子只想着见朝溪,居然都没察觉到。
水果店不在那里。
原本绿莹莹的店面现在变得金光闪闪,透明橱窗里堆满了水果挞和烤面包。
店面易主了?蒋嵩进店询问,得知确有此事。
于是蒋嵩坐车前往茶叶街,准备买点茶叶给宋叔,万一宋叔在家,那他绝不能空手上门。他挑了两个门脸干净的茶铺,进店尝了几种,从中选了一款味道清淡的绿茶。
离开时,蒋嵩发现茶叶街里有一家卖花的,他便买了一个迷你花篮,准备送给朝溪。他幻想着朝溪看到鲜花后,能稍微削减一点怒气值。
蒋嵩不敢耽搁太久,否则让朝溪误会他是那种扔下还在气头上的宝贝不管的男人就麻烦了!他自认还算得体,终于摁响朝溪家门铃。
开门的是宋叔。蒋嵩愣了一秒才认出,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宋叔穿着成套的深蓝色棉麻休闲服,脸上比过去多了两条修饰齐整的胡须和一副黑框眼镜。
毕竟好久不见,外表稍有变化实属正常,宋叔看上去比之前文雅了些,可能是眼镜的作用吧。他看到蒋嵩后,表情毫无意外,冲蒋嵩点了点头就扭身往客厅走。
蒋嵩站在大敞的门前,莫名有点紧张。他轻手轻脚地进屋,把大门关好。
他瞥向朝溪的卧室,屋门紧闭着。客厅内只有宋叔一个人,那人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他仍是轻手轻脚地走近,把纸包茶叶放到茶几上,开口道:“宋叔好,给您带了点茶叶。绿茶。不知道您爱喝什么,随缘分选的。”
“哦,正好,我去烧水。”宋叔看上去对茶叶很感兴趣,起身去打开了电热水壶。
“您今天休息?”蒋嵩老实巴交地站在茶几旁,“我看水果店不在了。”
“哦,干回老本行了。影视方面的。”宋叔应道,坐回沙发里,看着蒋嵩,“坐吧。”
蒋嵩乖乖坐下,坐到沙发一角,跟宋叔不仅隔着茶几,还隔着整条沙发的距离。他尽量保持着微笑,夸赞道:“您真厉害,能干好这么多行业。”
“行了,别恭维我。”宋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饶有兴致地盯着蒋嵩看,问道,“你不去找朝溪?他应该就在卧室吧。吵架了?”
蒋嵩又紧张又尴尬,犹豫地回答:“算是吧。”
宋叔倒吸一口气,故意发出“嘶”的一声,竟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刚才就怀疑他是不是哭着回来的。还真是?你把他弄哭了?”
朝溪哭着回家了!
“嗯……”蒋嵩闭了闭眼,绝望地承认,“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宋叔挑出关键一刺。
“是。”蒋嵩飞速地改口。在老爹面前欺负儿子,立刻滑跪还有一线生机吗?他正经道歉,“我实在对不住他。”
“你出轨了?”宋叔问。
“不是!”蒋嵩差点跳起来,这老爹的语出惊人实在对人心脏不好。
宋叔挑挑眉,眼神一直往蒋嵩戴着支具的右臂看,他打量了一阵,问道:“你这是被他打的吗?来找我讨个说法?”
“不是,不是。”蒋嵩拼了命地摆手、摇头,仍然不放心地解释道,“手是比赛的时候伤的,您别挂心。”
宋叔仍然盯着他的右手看,说:“他有一阵好揍人,脾气可爆了。他没打过你?”
蒋嵩听得愣神,只靠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过说到脾气爆揍人,朝溪的确是踹过那个偷闯校棒更衣室捣蛋的颜料客。蒋嵩那次意识到,自己温柔可爱的恋人会有愤怒的那一面。
宋叔作思考状,点点头说:“确实好久没听说暴力事件了,倒是清净。”
蒋嵩倒是不信朝溪会无缘无故地揍人,想必都是跟反击有关。他好奇地问宋叔:“朝溪都会因为什么事生气啊?”
“不知道,他不跟我倾诉这些。”宋叔耸耸肩,继而又死盯着蒋嵩的脸看,幽幽地问,“你们吵架真的不是因为你出轨?”
“当然不是。”蒋嵩秒答。
“那就没意思了。”宋叔收起想听八卦的表情,挥挥手赶客,“算了,我不关心你俩的私事,你快去哄他吧。”
蒋嵩见宋叔不愿再理会自己,那只好去找朝溪了。他拎着自己买的小花篮,走到卧室门前,踌躇半天,才终于轻轻敲门,小声唤朝溪的名。
几次过后,都没有得到回应,蒋嵩心一横,摁下门把手,未落锁的木门便撕开一条缝隙。
他将门缝开大,直到足以让他穿行,只见朝溪正从床上坐起来,来不及挡他!蒋嵩一步就跨进屋内,把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死。
朝溪一脸不悦,走近推了推他的腰,小声命令:“出去。”
蒋嵩后背死死贴住门框,他垂眸凝视着朝溪那张被愠色浸透的脸,抬手握住推搡他的那只手, 小心地说:“就待一会儿,一小会儿,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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