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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停住不动,但嘴上又重复了一次:“出去。”
眼前人冷漠的表情让蒋嵩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朝溪从来没有这么抗拒过他,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处理当下这种情况的经验。大脑想要理性地运作,但终是敌不过被朝溪讨厌的恐惧。
气氛凝滞片刻,朝溪轻叹口气,强硬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下来,改口道:“就一会儿。”
新鲜的空气猛地涌进肺腔,蒋嵩这才敢大口呼吸,他刚才差点要窒息死掉了。朝溪好像没讨厌他,还愿意跟他待在一起。蒋嵩握紧朝溪的手不肯松,被一步步带到了床边。
蒋嵩把小花篮放到床头柜上,挨着朝溪在床边坐下,几近同时紧环住身边人的腰,把自己的脸摁在他的肩窝。蒋嵩的右手握紧又松开,他想用双手抱住人,右臂却动弹不得。
熟悉的体温驱散着他的恐惧,但那恐惧没能完全消散,变成一阵似曾相识的微风,拨动着蒋嵩脑中的湖面。
蒋嵩闭着眼,吻住朝溪的锁骨,一下接一下,眷恋地亲吻。
“我想亲亲你。”他嘟囔道。
大概是因为说的话太过含混不清,朝溪疑问地“嗯”了一声。
蒋嵩干脆地抬起头,将脸凑近,直到鼻尖撞上鼻尖。虽然只剩一只手,但不代表没有力量,他紧搂着朝溪,让人几乎失去躲闪的空间。
“想亲你。”蒋嵩重复道,这次说得非常清晰,非常干脆。
他慢慢凑近,吻上朝溪的唇。他闭上眼,专注地享用这份久违的幸福,可无论怎么亲,都有种食不果腹的饥饿感。
蒋嵩吻得慌乱,不自控地倒抽气,他一手揽着朝溪的腰,恨另一手卡在支具里,什么都做不了。
慢慢地,他发现了异常。明明只要是亲吻,朝溪一定会搂住他的脖颈、他的腰,或者摸摸脸、摸摸头,但这次却没有,什么都没有。
蒋嵩急得睁开眼,就看到朝溪没有笑容的面孔。
明明接吻过后,朝溪总是会笑的。
可怕的念头像癌一样繁殖扩散——朝溪会一直这样抗拒触碰他,不再对他笑了吗?
朝溪第一次亲他,是在得知他没有放弃棒球之后。一起在贝里克校棒打球的时光中,蒋嵩整日得以泡在蜜罐里。
右肩隐隐作痛起来,得吃药了,但药没带在身上。疼痛顺着骨缝蔓延,与那没消散的恐惧相遇,与那可怕的念头交融,彼此撕咬着。
被朝溪宠坏的蒋嵩,是那个能投球的蒋嵩吗?让朝溪报以甜蜜笑容的蒋嵩,是那个能投球的蒋嵩吗?
“朝溪,”蒋嵩惶惶开口,“如果我不能投球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朝溪反应很快,他稍稍皱起眉,已经要开口,但蒋嵩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对他摇摇头:“你不用回答!我就是……”
蒋嵩哑然。他并非无所意识,这个问题早就在他的心海里打转,但他问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朝溪的答案。
他甚至不太敢看朝溪了。他收回手,不敢留下来细看对方的表情,便说:“我先走了,明天……明天见。”
蒋嵩不敢磨蹭,从朝溪家告辞,回到住处。
他回想起,与朝溪在贝里克初遇那阵,他不敢告诉朝溪自己投不了球的原因,就是害怕朝溪知道真相后,不再追着他要投球,不再继续喜欢他了。已经过了这么久,事态也似乎没有得到改善。
蒋嵩在得到一点喜欢后就变得贪婪,他想要朝溪全部的喜欢。
全部?
初次知晓朝溪嘴唇触感的那晚,朝溪说过要把全部的喜欢都给他。朝溪说过的。他可以当真,对吧?
翌日。蒋嵩在医院待了一天,上午磁共振复查,下午超声波治疗。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给自己买了份医疗保险,真是花小钱办大事,蒋嵩暗暗得意起来。得意之后,又难免失落。是自己一意孤行要打棒球的,时至今日,他已经没办法再带着一身伤灰溜溜地回家了。
受伤之后,收获的只有责备。家人认为危险,爱人认为背叛。哪一样都比肉体上的伤来得更疼。
不管!手既然都吊上了,他就暂时把球员的身份抛却掉吧,蒋嵩要作为一个纯粹的爱人而努力,努力争取朝溪的青睐。
今日份的治疗结束时,天色已经黑透了。蒋嵩饿得胃疼,但还是发信息问朝溪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朝溪跟七零七人正聚在苏间家开学习会,这个蒋嵩是知道的,全靠哥几个在群里报信。结果不出所料,朝溪说他在苏间家吃。
「结束后我去接你。」蒋嵩发送。
「嗯。」朝溪回。
不管朝溪嗯不嗯,蒋嵩都势必要去接,不仅要接,还要蹭一顿晚饭。七零七得整整齐齐的,怎么能缺人呢?他直接从医院打车前往苏间家。
苏间家跟姚追家是别墅邻居,楼盘上了年纪,但房子们依然还很漂亮。苏间家里人工作忙,常年不着家。
来开门的是苏间,他将人迎进,看着蒋嵩架在支具上的右臂,面露愁容:“这么严重?”
“小伤。”蒋嵩摇摇头。
“朝溪在厨房备菜。”苏间说。
蒋嵩换好拖鞋,在玄关停住了,小声问:“他看着心情怎么样?”
“还行吧。”苏间说,“你俩还没和好呢?”
蒋嵩叹了口气道:“怪我。”
“别太内耗了,”苏间拍拍蒋嵩肩膀,“让学姐和学长他们笑着毕业,已经是功德一件。你还拿了奖,表现让人看见了,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蒋嵩时不时地就能发现苏间跟他想问题的思路很像,往往苏间不需要说太多,他就能明白这人想表达什么。
这回也是,蒋嵩的直觉认为,如果苏间遇到跟他相同的情况,也会做跟他相同的选择。有了盟友也未必让人多开心,蒋嵩仍感到很无奈:“也就咱俩这么想,且不用说朝溪,百哥和姚追呢?他俩多半也不是这种想法。”
苏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姚追很看重输赢,但也很担心你。他本来也想像小溪那样劝劝你,可是……算了,马后炮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还是太不地道了,所有人都指望着你赢球,把你架在那儿,你想下也下不来。”
“不至于。”蒋嵩摇摇头。
“我有点后悔,如果我当时帮着小溪说话,也劝劝你,就不至于让他一个人伤心成那样。”苏间神情严肃地说。
“你都说了,这是好事,”蒋嵩说着,重重地拍了两下苏间的肩膀,“在赛场就是来赢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泄气。这说明球队都是一条心,没什么劝不劝的。”
苏间渐渐收起严肃的神色,轻笑两声,打趣道:“你要是总装得这么有担当,我可选你当队长了。”
“什么叫装的?”蒋嵩轻撞了下苏间的肩,抬脚往厨房走,一边说,“千万别选我啊,我现在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室内一层宽敞亮堂,厨房是开放式的,朝溪正站在水池前洗菜,身上穿的是……
粉色的,还有花边的围裙。
蒋嵩看得眼睛都直了,小碎步倒腾过去,想近距离看。
朝溪察觉到有人凑近,一转头,鼻梁差点撞上蒋嵩下颌角。他没躲,继续埋头洗菜,柔声问道:“饿吗?”
蒋嵩轻嗯一声,左臂环住身边人的腰,在他耳朵上啵了一口。
朝溪缩了缩脑袋,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悄声道:“学长们看着呢。”
“围裙好可爱。”蒋嵩左手向前探,捏住围裙边扯了扯。
“这是学长家的围裙。”朝溪回答道。
正巧苏间走过来,想帮着一起洗菜,蒋嵩松开朝溪,拦在苏间身前,忍着笑问:“你的围裙?”
苏间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仅剩一双薄唇在缓缓抿紧,挤出声音:“嗯,我的。”
“有人逼你穿吗?”蒋嵩煞有介事地问。
“有。”苏间闭上眼扶额。
逼别人穿奇装异服的人除了姚追不会有别人,蒋嵩瞥了一眼在岛台另一端拆着生肉包装盒的那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终于上桌,蒋嵩盯着电热锅里滚滚沸腾的水,倍感饥肠辘辘。苏间也穿上一件围裙,可惜是普通款,正往锅里下菜。
他们坐在长桌的一端,姚追一个人坐在所谓的主位上,提杯站起身来说道:“我说两句啊。”
蒋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忙捂住嘴。苏间在旁边一边下菜一边吐槽道:“就非得起这个范儿呀。”
第151章 男友力
姚追没有回怼苏间的吐槽,清了清嗓,一本正经道:“今天很高兴,因为我们能私下这样聚在一块吃火锅的机会不多。”
蒋嵩暂时放下筷子,满心期待地看着这个突然佯装正经的家伙。可惜姚追说完第一句就哑了火,他舔舔嘴唇,求救似的看向苏间。
苏间下完菜已经落座,双手撑在桌上,扬着头,一脸玩味地盯着姚追看,但并没有开口解围。
姚追见等不到回应,长呼一口气,转过身来面朝蒋嵩,神情严肃:“这次决赛,多亏有蒋嵩和朝溪,我们才能赢苏河。”
听了这话,蒋嵩浅笑着摇摇头。他也提起茶杯,在姚追手中的玻璃杯上轻磕了一下。
“我想祝愿你的伤能早日康复,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打球,”姚追说得煞是诚恳,但一双眼紧张地眨着,又将桌上每个人的脸都扫过两圈,最后磕巴地结语道,“总之,总之……今后我们继续一起加油吧!干杯!”
五人一齐碰杯,玻璃与陶瓷在热锅上空氤氲灼热的水汽中轻轻相撞。蒋嵩收回手时,又偷偷在朝溪的杯沿单独碰了一次。
他看着坐下后才渐渐放松的姚追,心里涌出多种感慨,但仅存的一丝严肃立刻被苏间穷追不舍的吐槽斩断:“太好了,真是没有任何营养的一段发言。”
姚追斜着眼,不满地瞪着那人。
“要不是我只有一只手,我肯定会给你鼓掌的。”蒋嵩半开玩笑半安慰道。
百九双手抱胸,懒散地靠着椅背,也插嘴道:“我要改票,我要选蒋嵩当队长。他比你会演讲多了。”
“别选我啊,我不合适。”蒋嵩赶紧拒绝。
被好损一通的姚追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抱怨道:“我就这么没水平吗?”
蒋嵩再次拎起茶杯,用底边敲了敲姚追的左手,正经地鼓励他说:“我非常看好你。”
“谢谢。”姚追立刻换上感动的表情。
热锅再次沸腾起来,在苏间往滚水中下肉片的这点时间,蒋嵩拉动椅子,挨得离朝溪近了几寸。
“你想让我当队长吗?”蒋嵩凑到朝溪耳边小声地问。
苏间家的灯光太碎,在朝溪眸中反射成点点星光,衬得他今天的眼神亮亮的,没有愠色,满是恬静。朝溪看向他,也小声回答:“你愿意的话,我就支持你。”
朝溪还穿着那件可爱的围裙,意外地对此接受程度很高?他的双手搭在腿上,安分地半握着拳。蒋嵩盯着朝溪的手看,不禁沉思,如果他此时握上去,会被挥开吗?朝溪目前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会包容他吧?
蒋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他轻轻握住朝溪的手,掌心扣住微凉的手背,不出几秒,就有一团暖气在相贴的肌肤间孕育而生。
朝溪没躲,缓缓地将手翻了个面,掌对掌地回握住。
“你就剩一只手了,还要牵着?”他抬眸,用只能彼此听清的音量问道。
仅存于口头上的一丝嗔怪将手上的包容衬托得更加温热。蒋嵩被撩得头昏,但饥饿感正烧灼着食管。他左手握着朝溪的右手,两个人这样都没法吃饭。
朝溪先松开手去握筷,从热汤中夹起一大筷肉片,放进蒋嵩的料碟里。
“我帮你。”他说着。
蒋嵩即刻抓住这个得寸进尺的机会,凑得离人更近,问:“你要喂我吗?”
“我帮你夹。”朝溪答道。
蒋嵩也就过过嘴瘾,没再继续缠人。他伸出食指,蹭了蹭朝溪的手腕,说:“不用,我左手还可以。”
朝溪一直盯着蒋嵩活动自如的左手,神色略显哀伤。左手越熟练,越能反映右手的无能,蒋嵩想,这还是朝溪第一次见自己灵活使用左手的样子。
裹着麻酱香的肉片滚进胃中,抚灭了饥饿的火焰,蒋嵩一边吃饭,一边留意朝溪的表情。
一旁的姚追开始嚷着要苏间给他剥虾吃,苏间一边骂他一边手上剥个不停,粉红的虾肉被一只接一只地送进姚追嘴里,急得蒋嵩直冒火。
这能输?
一只手也能剥!
他把虾挑进小碟放凉,用拇指掐掉头和尾,再握住虾身,用指甲划开虾足侧的壳,将壳一点点拱掉,这样一只完美的虾仁就在手心躺好了!蒋嵩捏住虾,小心翼翼地送到朝溪嘴边。
跟朝溪对视上时,他才察觉到对方已经盯着他看很久了。朝溪微张嘴唇,把虾叼进口中,双唇轻轻碰上蒋嵩的指尖。
蒋嵩不自觉地微笑,正美滋滋地想继续剥第二只时,低头却不见桌上盛虾的小碟。他左右张望,才发现那小碟竟远在朝溪左手边,是朝溪在他刚刚喂虾的时候从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拿走的!他够不到。
“好了,你专心吃饭吧,我给你剥。”朝溪一脸洞悉,说道。
“不行……”蒋嵩凝视着已经开始剥虾的朝溪,实感心急如焚,但很快,嘴巴就被对方送来的虾肉堵上,他边嚼边含混地嘟囔,“姚追都会撒娇让苏间给他剥……”
朝溪的双眸注视着蒋嵩,轻声应道:“你不撒娇我也会给你剥的。”
朝溪是故意的!蒋嵩听出来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却绕开回答。但这回答也一如朝溪的作风,蒋嵩不禁又意往神驰,他就算不撒娇也能收获对方的宠爱,剥虾这等不值一提的小事,朝溪日日都为他做,更大的,他也总是收获,朝溪都不给他展现好好男友姿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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