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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又是一副了然他在想什么的样子,凑近了些说道:“哪有向病号撒娇的?等你手好了,我再撒娇,行吗?”
蒋嵩赶紧点头,在脑海中暗自描摹对方撒娇的模样,描着描着就渐渐跑偏,描得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精神抖擞……他轻咳两声,转移视线,看向一旁已经撂了筷正叉水果吃的姚追。
那人已经很久没有染过头发了。不漂不染的原生黑发乖顺地遮住前额,不再彰显轻浮的气质,人也似乎跟着显得稳重许多。
一改常态的正经发言和百九提起的队长选举一事都指向了同一个可能性,姚追要竞选新任校棒队长。
“你们已经认定姚追会当选了?”蒋嵩夹菜的手也慢了下来,看着桌对面的三人问道。
“倒也没有。”姚追答。
“一年级的选票呢?”蒋嵩问。
“未知。”苏间说。
“继续迷糊下去只有败选的份儿。”蒋嵩皱皱眉,说道。还以为对面稳操胜券,结果是一问三不知。
百九将视线投递过来,问蒋嵩道:“你这么来劲,真不打算参选?”
蒋嵩没有抢兄弟位置的意图,叹了口气道:“一,我是半途加入球队的,不合适。二,我的手起码要到下半年才能好利索,接下来几个月你们想群龙无首的话,可以选我。”
随便两点理由就把对面驳得哑口无言,不过他们应该本来也没有推举自己的打算,蒋嵩这样想。百九有些置身事外,苏间则是绝对向着姚追。
“我会抓紧拉票的。”姚追开口道。
“经理组呢?”蒋嵩提问,“有看中的人选吗?”
“不知道……”姚追摇摇头。
看着姚追一副发愣样,苏间和百九则更是神游天外,蒋嵩着实捏一把汗,谴责道:“你这两个军师吃白饭的啊。”
“我们可不是军师,我们只是混子。”苏间狡黠一笑,满不在乎地应道。
“快帮帮我!”姚追炸毛了,双手把住苏间,一边摇晃他一边嚷嚷。
“万山跟黎雪关系好,黎雪有推万山的可能性,”蒋嵩帮着分析天下局势,“他虽然话少了点,但人看着很靠谱,可以当队长。”
“不要啊,我也很靠谱!”姚追挺了挺胸,但很快又泄了气,“田队长去年可是全票当选……我还有机会这么帅一把吗?”
“田收的左右可是江翡,谁打得过他们俩。你现在连像样的副手的没有。”蒋嵩说。
姚追一脸不悦,勾住苏间的胳膊继续摇晃起来:“你要帮我!”
这个话题冷落朝溪了,蒋嵩不打算再继续,他趁着那二人又打闹起来的工夫,又侧过身子黏住朝溪,低声道:“不管他们。你也不用有压力,想选谁就选谁。”
“嗯。”朝溪点点头。
蒋嵩一低头,就见盛虾的小碟又出现在眼前,十来只剥好的粉虾整整齐齐地摞成三行,像在排着队等人吃掉。蒋嵩心里酸酸的,他最想吃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虾。
“结束后你要回家吗?”他试探地问。
朝溪点头。
蒋嵩盯着沉默的朝溪看,对方并不避开视线,这正给了他撒娇的时机。蒋嵩拉了拉朝溪那可爱围裙的花边,小声嘀咕:“今天都没有过二人世界……”
听到这话的朝溪愣了一瞬,五官渐渐往一块拧,露出似是委屈又似是责怪的表情,睫毛轻颤,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就一会儿。”
二人从苏间家出来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下。
好久都没有平和地一起走在回家路上了,蒋嵩想着,备赛、比赛、休赛,紧绷的弦刚刚松懈下来,转头又困在治伤养伤里,他应该多花些时间来跟朝溪沟通情感,以防关系走上奇怪的方向。
朝溪虽然会把情绪都表达出来,但本质上是个成熟的人,他想。蒋嵩偏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偷偷牵他的手。即使有矛盾,朝溪也会留出空间和时间来给彼此消化问题,不会随意把人甩开。
自己昨天的问题,会给他带去困扰吗?朝溪已经够不安了,蒋嵩不能再把自己的不安都丢到他身上。
他们站在微凉的夜风中等车,朝溪热烘烘的手还塞在蒋嵩的掌心里。也许是因为冷,朝溪贴得更近了些,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嗯,”蒋嵩点点头,“这周都先不去了,要去医院。”
“手什么时候才能活动?”朝溪抬手,捏了捏蒋嵩从支具中耷拉出来的手指。
“再过一两周吧,看情况。”蒋嵩回答。他的右手最多只能在原地做张握动作,他想回勾住朝溪逗他的手指,但被逃脱掉了。
回到酒店房间,蒋嵩竟然在恍惚中压制住了自己想抱紧朝溪乱亲一通的邪火,感觉那样实在是太禽兽,他以前总这样,这不好,得改,亲之前要礼貌询问,征求同意。
于是他等朝溪脱下外套,换好拖鞋后,才将人一寸一寸地搂进怀里,与那双干净的眼瞳对视,用鼻尖蹭了一下对方的鼻尖,轻轻地问:“可以接吻吗?”
朝溪的眼神里没有抗拒,他扬了扬下巴,在蒋嵩唇角小啄一口,回答道:“可以,但我要先刷牙,吃了火锅好难受。”
蒋嵩暗爽,跟人一起走进浴室,同步拿起牙刷。朝溪细心地帮他挤好牙膏,一直好奇地盯着他,问:“你一只手能洗澡洗漱吗?”
“能,”蒋嵩回答,“一只手能干任何事。而且严格来说,我右手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朝溪盯着他的支具,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追问。
蒋嵩端详着镜中磨刷牙齿的两个人,心想,这是什么节奏?是可以大亲特亲的节奏吗?不禁越刷越起劲。
嘴巴擦干净,心境居然跟着变干净了。蒋嵩那种禽兽的感觉减弱许多,现在反而更想牵着朝溪的手好好看看他。
蒋嵩牵住他的手,问道:“今天心情好吗?”
“嗯。”朝溪轻轻点头。
蒋嵩的手被举到朝溪脸前,对方正捏着他的指尖查看指甲的情况。看了一会儿,朝溪开口道:“我帮你剪指甲。”
朝溪拉着他到床边,蒋嵩犹豫了一下,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说:“我要坐这儿。抱着。”
他要他最喜欢的,做手部护理时的姿势。蒋嵩伸直了胳膊去够朝溪,把人反抱在怀里。
朝溪还真说对了,他想,他确实不太方便剪指甲。右手能握指甲钳,但需要使力捏合的话,难免牵扯患处。虽然硬要剪的话也不是不行,但首选是用矬子磨。
蒋嵩想环住腰,可左手被限制在前面,而右手的位置刚刚好停在朝溪腰侧,他毫不客气地张开手掌,像蟹钳一样钳住。他胸腹盖在朝溪背上,脸颊贴住后颈,如酣醉时呓语般动了动嘴巴。
指尖传来咔嚓声,但蒋嵩呼吸的声音也在渐渐加重,不久他便除了自己的鼻息之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怀中人抱起来总是热热的,蒋嵩感觉自己正从十指处开始燃烧。
他错了。禽兽的感觉是不会消失的。他食欲来了。
“还好吗?呼吸这么重。”剪完指甲、正为蒋嵩涂护手霜的朝溪这样问道。
真是明知故问呐。蒋嵩刹不住车,用唇与齿磋磨着朝溪的后颈,轻轻地咬着。
那人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应他道:“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做啊。”
“我只是一只手动不了而已,碍不着别处。”蒋嵩反驳。
“不行,我要去健身房,时间快不够了。”朝溪说。
“不涂了,”蒋嵩听不进去,抽回左手,把住朝溪的肩,催促他,“你转过来坐,好不好?”
蒋嵩抵着朝溪的背,要他站起来翻个面儿,随后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生怕人跑了。
其实朝溪根本没有要跑的意思,乖乖地任蒋嵩环着腰,坐到人腿上。
蒋嵩的手缓缓往高处爬升,直到扼住朝溪的后脑勺,勾着人脑袋就吻了上去。
渐渐地蒋嵩感到急躁。为什么没办法平息?这种急躁却自顾自地转化成一点点委屈,他像是趴伏在自己硕大的宝箱上,却没有足够的宝物能填满这只宝箱。
蒋嵩退开半寸,抵着朝溪的额头,气吁吁地说:“约好一起去海边,一起吃海鲜的,一样都没有实现。”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朝溪和声应道。
“你不许反悔。你发誓。”蒋嵩的手还卡在朝溪后脑勺,用不算温柔的力道限制着对方的动作。
“嗯,我发誓。”朝溪说。
如果总需要理智呼唤绅士风度回家,那恐怕离真正的绅士还差着八千里。蒋嵩逼着自己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环住朝溪的腰。
“还约好了一件事,你还记得吗?”蒋嵩问。
“嗯?”朝溪倒是放松,懵懵地看着他。
蒋嵩的视线悠悠转下,用鼻尖戳了戳朝溪被宽大T恤遮盖的胸肌,提醒他道:“你要请我吃的。”
朝溪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蒋嵩,两只手捏住衣摆,慢慢地往上撩,直到抵达胸口之上。
他捏着衣摆防止掉落,向前微微挺胸,小声说:“吃吧。”
画面太震撼,震撼得疼。蒋嵩既想看朝溪的表情,又想开吃,而他纠结不过半秒钟,就一口咬了过去。
吃到真正美味的东西时,是只顾得及闭眼享受的。蒋嵩知道,能填满他宝箱的宝石已经出现,亟待他吸食殆尽。
一时太过陶醉,忘记口中咀嚼的并非真正的食物,尖齿咬得重了,让朝溪痛呼一声,蒋嵩这才从酣梦中惊醒。他猛地松口,只听得朝溪小声抗议:“有点痛。”
“对不起。”蒋嵩赶忙道歉,用唇珠轻触那被咬痛的地方。
朝溪捧着蒋嵩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说:“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了。”
“……想咬。”蒋嵩说着,牙齿不自控地张合。
“你别咬头,咬旁边。”朝溪说。
无瑕的皮肤被肌肉与脂肪搭叠构建出迷人的轮廓,洁白的画布岂能被齿痕污染。那自己这是在干嘛呢?蒋嵩一边咬一边想。
“完了。”
朝溪的声音将蒋嵩出走的神智拽回躯壳,他松嘴,疑问地抬头。
“我明天还要去游泳呢,带着一堆牙印怎么办,该让别人看见了。”朝溪说。
“我咬得……应该没那么重,”蒋嵩自己说着都心虚,他拿食指抹了抹,“很快就消了。”
朝溪捧起来端详一番,说:“但愿吧。”
蒋嵩回归到平常又安全的亲吻之上,理智告诫他应当谨慎,留下痕迹不能演变成执念被激发出来。但那个从一开始就因时间不足而不被允许的目标,他要冒险去够一够。
“诶,这儿可不能咬。”朝溪按住蒋嵩的手。
“不咬,”蒋嵩回握住朝溪的手,往自己肚皮上搁,“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他又由着自己任性了,蒋嵩想,他也真的想要吗?从现实的反应来看,应当是的吧,只是开始时存在主动和被动的先后次序吧。
燃烧感早已从十指引向肢体、血液、骨髓……但仅有一条手臂仍冰冻于囚牢之中,蒋嵩右手想握,却使不出全力,想挥,却动弹不得。
他松了手,呲啦一声撕开身前支具绷带的粘扣。
“别摘!”朝溪惊醒般地,一把抓住蒋嵩正要从背带里钻出来的左手。
“我怕弄脏支具。”蒋嵩狡饰道。
“那不做了。”朝溪微蹙着眉头看他。
“不行,”蒋嵩坚决道,“就摘一会儿,结束就戴上。”
不容朝溪置喙,蒋嵩挣脱束缚,轻车熟路地解开支具的每一处卡扣,把碍事的东西通通扯下来往桌上一丢,终于毫无阻隔地拥抱住怀中的宝藏。
衬衫上片片斑驳,朝溪的T恤和牛仔裤也遭了殃。蒋嵩拿纸巾挽救,让受灾范围不继续扩大。
朝溪跳下来,将上下两件全部换下丢进脏衣篮,从蒋嵩的衣柜里找了一套新衣服穿上。他看向也站起身来换衣服的蒋嵩,说:“本来没打算……我得走了,时间这下真不够了。”
蒋嵩虽然没戴支具,但能不动右手就还是不能动右手。所以到底是慢了些,衣服只换到一半,他急得握住朝溪的手腕,挽留道:“抱一小会儿,你再走,好不好?”
“一分钟。”朝溪应允,轻轻贴过来。
蒋嵩抱住他,拿耳朵蹭他的鬓角,问:“明天,你还会来吗?”
“明天我去游泳啊。”朝溪回答。
“你来这里的泳池游怎么样?人很少,很清静。”蒋嵩提议道。
朝溪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嗯。”
蒋嵩开心地笑,歪着头,在人耳垂和下颌亲了几口。他顺着自己的美妙计划继续提议:“再找个没去过的餐厅吃晚饭。”
“嗯。”朝溪点头。
“你都答应了?”蒋嵩喜出望外。
“嗯,答应你,”朝溪温柔地说道,“你也得答应我,好好养伤,好好戴支具。”
“没问题。”蒋嵩答得清脆。
“我真该走了,健身房要关门了。”朝溪说。
蒋嵩依依不舍地松开,终于还是道别:“明天见。”
第152章 渴骥奔泉
次日是周五,蒋嵩没去学校,依旧是在医院待了一天。他想尽快康复,决心一次都不能拖延治疗。
回酒店时已近黄昏,蒋嵩放下背包、换上拖鞋,乘电梯去往泳池层。
泳池不大,方方正正的,旁边修着一个吧台。蒋嵩绕过入口踩水池,从吧台后进入。
吧台前没人,躺椅上没人,泳池里除了正笔直滑行的朝溪外也没有别人。只有泠泠涌动的水声在空间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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