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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小广场上,告示牌们近日焕新装修,一律升级成电子大屏,鲜红色的数字墨迹此时正在屏幕上流淌。身着校棒队服的姚追紧握球棒,目光坚毅地盯着镜头。红色的墨迹渐渐汇成文字,朝溪放缓了步伐,想看清楚电子屏上的内容。
“新队长带领的新贝里克人,”朝溪默念,“春季选拔倒计时。”
好帅的广告!他暗自感叹。
队长选举明明昨天傍晚才刚刚落幕,今早就有海报登上校园大屏了,效率真高!朝溪想道,他还没忘昨天他们在室内馆,用投接球的形式唱票。
他一手抱住花束,另一手摸出手机,给这幅帅气的校棒广告留了张影,然后随手发送给蒋嵩看。
不过他没空等回信了,朝溪揣好手机抱紧花束,再次向球馆奔去。晨风微凉,但奔跑让身体暖烘烘的。他踏进球馆的玻璃门,一下子就与坐在前台的萧橪对视上了。
学神已飞升,年初他们就不在同一个班级了,但因为常在球队见面,关系并未变得生疏。朝溪冲萧橪打了个招呼,脚步不停地拐向经理组办公室。
门敞开着,江翡同黎雪在屋内轻声交谈,朝溪把气儿喘匀,小心地往里探头。
江翡发现了他,摆摆手招呼他进来。
“学姐好,”朝溪向两个人分别打了招呼,他上前,将向日葵与洋桔梗的花束递出,对江翡道,“学姐毕业快乐!”
江翡大方地笑着,接过花:“谢谢。”
“学姐以后不论在哪,都会发光发热的!”朝溪觉得应该再说点儿什么,但又不能太啰嗦,他想了想继续道,“祝学姐前途宽广,大有所为。”
江翡只笑着点点头,看样子是不打算多说什么,而一旁的黎雪手撑着桌沿站着,眯着眼睛笑:“口才不错嘛。”
看着黎雪的招牌笑容,朝溪无法判定这是赞美还是挖苦,他只得无措地摇摇头。
“啊对了,”朝溪想起重要的事,“蒋嵩在医院,今天来不了,我也替他向学姐问好。”
“好。”江翡仍笑着,点点头。
“很甜嘛。”黎雪挑挑眉,调笑道。
江翡转过头看她:“我不在了,你可是有舞台取闹人家了。”
黎雪浅笑一声道:“说不准哦。”她歪着头,语气仍如浮花般轻飘。
江翡不多言,她冲朝溪摆摆手,赶人道:“快去吧,你队长他们应该还在更衣室呢。”
“嗯,”朝溪抱紧剩下的花束,爽脆地道别,“学姐再见!”
更衣室外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朝溪进门后,室内也不如他预想的那样热闹,他来得迟,想必已经有一波人上训练场了。朝溪看到苏间和姚追在换衣服,便打招呼道:“学长。”
姚追冲他挥挥手:“你准备花啦。”
“嗯!”朝溪应,快步跑到自己衣柜前,把背包丢下,一边问,“队长走了没啊?”
“在呢,别急。”苏间回他道。
朝溪往最里面的那一排衣柜走,队长和小米的声音渐渐清晰,等他走近,就看到小米和金昱正一左一右地贴着队长讲话。
“队长,”朝溪凑上前,与三人视线交汇,他赶紧递上花束,“毕业快乐,队长!”
“谢谢啊。”田收接过花,脸上笑容灿烂。
“那我先走了。”小米开口道,冲他们摆摆手。
朝溪心头一震,急忙问:“你不训练吗?”
“练呀,”小米眨眨他无辜的杏眼,“我去换衣服。”
“哦,”朝溪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虚惊一场,点点头,“嗯,我马上也过去。”
队长身旁的金昱突然面露紧张之色,他小声道:“那、那我也……”
“想待就再待会儿。”田收手臂搭上小金鱼的肩膀,说道。
“那……”金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留在原地没动。
这个腼腆的少年今天也要跟偶像分别了。那份舍不得队长毕业的心情,也悄悄弥散至朝溪的血液里。
他看着田收精神的面庞,问道:“学长下一站会去哪个球队打球呢?”
“还在商谈,”田收另一只手重重地搭上朝溪的肩,“不用难过,说不定我们马上又会在赛场上见面了。”
“再见面也许就是对手了……”朝溪嘟囔道,这种念头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我不会输给学长的!”
听到这话,田收爽朗地笑了几声:“那我等着。”
送学长毕业,原本给朝溪的心带来不少失落。毕业生像乘上火车,沿着无尽的铁轨,驶向遥远的世界,但田收的话打破了他对毕业的模糊描想。离别之人的目的地,也许仍在身旁。
“也没准……”朝溪想象到了一个比那更好的画面,“未来我们又在同一个球队打球,还做队友,那样的话,我们还要拿冠军!”
“我,”金昱猛地开口插话,难得调大了嗓门,红着脸道,“我也要一起。”
“好,好!”田收笑着,伸长手臂将两人都紧紧搂住。
三人抱作一团,朝溪视线刚绕过队长肩头,这才瞧见在最角落位置默默收拾行李的林树学长。
“学长!”朝溪唤了一声,赶忙凑上前,把手里最后一捧花束送出去。
他向学长道毕业快乐,对方沉稳质朴的面孔上只挂着浅浅的笑容,健硕的双臂小心地将花束拥在怀里。
朝溪其实一直都很想跟林树学长多说说话,只是机会太少,学长人又太内敛。
“学长,谢谢你指导我打击,还有接球,我一直都想感谢你,”朝溪诉说着自己的真心话,“我其实一直有偷看学长,模仿你的接传球动作。”
林树缓缓地摇头,沉声道:“我也有像你学习的时候。”
“怎么会!学长比我厉害多了……”朝溪注视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但只要去请教就一定能收获耐心详尽的指点的前辈,不由得又想起从消寒联赛以来就一直没能消散的风声,他犹豫地问道,“学长以后……还会继续打球吗?”
林树的黑眸在灯光下闪烁,他不避朝溪的视线,只是许久才开口:“还会的。”
“我还想再和学长你一起打比赛。”朝溪说。
对方再度静默许久,才说道:“我不能向你保证,但我相信缘分。”
朝溪也只点点头:“嗯。”
“江枫不在,”林树转圜话题,“你有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真的吗?”朝溪的心情重新高昂起来,兴奋地说,“我想再接小枫学长的球!”
“嗯,”林树微笑着,“你一定能。”
第161章 康复约定
上午十一点过一刻钟,蒋嵩坐在诊室外的休息厅里,正等着昌医生回来给他看诊。
昌医生是蒋嵩两年前第一次受伤后,康复阶段的主治医师。第二次受伤后,蒋嵩忙着跟家里吵架,而昌医生又跟父母联络密切,他想避开牵连,后续复诊、康复都是去的市公立医院。
这次回来,蒋嵩早就没有了那些鸡毛蒜皮的闲情,在医疗条件优渥的地方,跟着信任熟悉的医师治疗和康复才是头等大事。
他已经做完了今日份的MRI,如果影像表现良好,他应该就不用再戴支具了。疼痛消退得比预料的早,他有种好预感,这次的康复会比以往更有效率。
蒋嵩食指戳着支具腰侧的支撑垫,有种兴奋感在心中升腾。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种独臂生活,与支具亲如手足,但当肿痛离去,他又有了重获自由的可能性时,这个限制他活动的支具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穿怎么硌得慌了。
他想挥臂,他想投掷。蒋嵩才意识到,安稳并不是他的肩关节的本性。
“来。”
蒋嵩听到一声召唤。
身着白色大褂之人正如天使一样从他面前飘过,他追随着过去,跟在昌医生身后进了诊室。
天使将蒋嵩拍的磁共振影像丢到诊室里的高清显示屏上,放大细节给他看:“你恢复得是真挺好。”
久病成医,在拍了无数张影片、跟医生一起看过无数次之后,蒋嵩自己也能看懂些门道了。肌腱的纤维重新链接,患处的组织日渐新生,他漂亮健康的肩膀即将回归!
蒋嵩喜难自抑,他不讲话,用慢动作一点点撕开支具固定带的粘扣,他盯着昌医生的眼睛,用粘扣呲啦呲啦的声音提醒着对方。
昌医生被逗笑,细纹在眼角堆叠,他无奈地点头:“摘了,我看看。”
蒋嵩安顺地,听由昌医生的扶助和指挥转动肩膀、抬举手臂,他能觉察到肌肉轻微的酸涩与僵硬,和一点点疲累。
“不疼了?”昌医生问。
“嗯。”蒋嵩诚实地应。
“那好吧。”昌医生说。
蒋嵩终于被准许解除支具封印,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摆是好了。
昌医生又带着他小幅度活动了几次,叮嘱他放松、不要提重物等等各种注意事项,最后帮他约了下午的中医复诊和针灸。
傍晚,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医院例程的蒋嵩倍感神采焕发,果然无支具一身轻。此时已经过了朝溪下训的点,蒋嵩在医院餐厅打包了两人份餐食,急匆匆地往回赶。
朝溪会在家乖乖等他吗?
中午的时候,蒋嵩就跟朝溪传信息约好了晚上见面,不过他没有透露可以不用戴支具了的消息,他更想当面说。
除了坐计程车的时候,蒋嵩几乎都是用跑的,想尽早一分一秒赶回朝溪身边。
他终于刷开门锁,门缝破开时,心念之人正笑着迎他而来。
蒋嵩把背包和餐袋丢在地上,迎面熊抱住朝溪。尘封的右臂终于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胸腰不再有隔阂,这具身躯的每一处都终于再次拥有了平等获取温暖的权利。
“诶?”朝溪虽也不吝啬地抱上来,但他很快便察觉到异常,“支具呢?”
“医生说可以不用穿了。”蒋嵩说。
“真的?太好了。”朝溪语气兴奋地说。
蒋嵩箍着对方腰的左臂猛然收紧,核心发力将人双脚悬空地抱了起来。
“哎,小心啊!”朝溪惊呼。
“没事,”蒋嵩右手尚不能使劲儿,只虚虚地托着保持平衡,他这样抱着朝溪原地转了两圈,“没用力。”
他将人稳稳放下,额头抵上对方的,眷恋地轻嗅朝溪的脸颊。
朝溪顺着他手臂摸上刚刚复活的右肩,脑袋探过去,落下轻轻的吻,随即温柔道:“辛苦了。”
被安慰的肩膀像是拥有意识般,顿时感到一阵痒意,蒋嵩捧住朝溪的脸轻轻地亲吻,他推着人,踉跄地往床边走,哑着嗓音道:“还是忍某些事忍得比较辛苦。”
“你哪忍了,不是一直都在……”朝溪说着,但也说不完,总是被贴来的唇打断。
蒋嵩一边亲他一边坐到床边,把人搬到自己大腿上坐好,朝溪的反驳让他哑然失笑,心想:你可不知道这些天我究竟忍了多少,早就成忍者了。
“终于可以这样抱你了……”蒋嵩将脸埋在朝溪胸口,双臂不肯留一丝空隙地环抱着他的腰,关心道,“复训第一天,累吗?”
“还好,今天强度不大。”朝溪回答。
蒋嵩大手捏住朝溪的胳膊,指头摁了摁,垂眸道:“肌肉又变得紧巴巴了。”
虽然手感又是另一重美妙就是了!
“没办法,开始训练了就只能这样了。”朝溪说。
“我帮你按摩。”蒋嵩说。
说罢,他便有模有样地帮朝溪按起肩颈处紧张的肌肉。手指故意地,但装作无意地,勾勾他的发尾,拇指轻点朝溪的喉结。
“你手还没好,”朝溪被弄得痒,耸着肩躲闪道,“不要了。”
“一只手可以。”蒋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坚持道。
被拒绝的手仍不懂得刹车,一路畅行至腰间,又在此调头转弯,拐向平展的背部平原。
“这样不是按摩……”朝溪小声哼哼道,环着蒋嵩的脖子贴上来。
“你想怎样按?告诉我。”蒋嵩盯着朝溪那尚肯纵容他的双眸,得寸又进尺地说。
“嗯……现在不要。”朝溪懒懒地抱住他,没有回应他的势头。
蒋嵩不再作乱,也只将人回抱住,思考对方的潜台词。
现在不亲热的意思是,晚点可以吗?还是今天都不行了?训练第一天果真还是太累了?
以及,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蒋嵩问道,侧过头轻啄朝溪的脸颊。
“嗯?”
“你忘了。”蒋嵩故作失落道。
朝溪抬起头看他:“什么约定嘛。”
“不用戴支具后,一起睡。”蒋嵩提醒道。
“这个呀,我没忘啊!”朝溪眨眨眼,他跟蒋嵩四目相对,过了片刻道,“那我今晚就不走了。”
“我要补偿。”蒋嵩说。
“嗯?”
“补偿。”蒋嵩不觉满足,双唇只顾着索吻,已经无暇阻拦任何任性的语句。
“唔……晚上给你……”朝溪被亲得连多说几个字都做不到,过了许久才终于找到间歇得以讲话,“我饿了。”
这句话戳中了蒋嵩的重启键,他回过神,终于想起被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可怜晚饭。
万幸,纸餐袋仍板板正正地立在地上,没有一点倾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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