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投几球——”朝溪冲那边的小米喊道。
只见小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碰见什么新鲜事儿似的,一副不习惯手指用力的样子。
接连几球的球威都比过去强了许多,也不再有那种抵抗不住地心引力似的无力的下坠感。很好的点拨,也被小米如此之快地学习吸收了。果然学东西很快啊。朝溪在心里这么想着,乐了。
其实小米投球手指力度这一点,教练和其他学长以及朝溪自己,早已发现了。本想在那天考核赛反省会后,跟小米好好说道说道,结果万万没想到小米没有做出继续留在棒球队的选择。
今天借着这样的契机,告诉了小米这一点,也算是了了一桩事。不知道这一点点投球上的小进步,能否再唤回小米对棒球的激情。
“感觉……很新鲜!”小米走到朝溪跟冯远旁边,还是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眼睛里闪着亮光。
“投手的学问大着呢,你才刚刚开始呢。”冯远对小米笑笑,“啊,我还是觉得,打棒球的话果然还是投手最帅了!”
看着一脸自我陶醉的冯远,朝溪笑了出声,说:“嗯,我也觉得,投手最帅了。”
“我以为你会觉得捕手最帅呢。”冯远有点儿吃惊似的开玩笑道。
朝溪仍微笑着,想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投捕搭档,是那种因为有对方的存在,而让彼此变得更帅的关系。”
“靠,说这话的人才是在耍帅吧。”冯远笑着轻推了朝溪一下。
“你们都是我的帅投手。”朝溪拍了拍冯远的肩,又拍了拍小米的肩。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找教练集合了。”冯远接过小米递来的手套和球,一边说着,“朝溪你的手套就随便放进那个储物柜就行,我先走了。”
望着冯远离开,这片空地就剩了朝溪和小米两个人在这。
虽说是市内最好的棒球俱乐部,但好像还是不如贝里克的球馆宽敞,这是朝溪排除了私心的客观评价。虽说是熟悉的地方,成长的地方,但挥别旧土,迎向更大的舞台,才该是正确的方向吧。
“没投过瘾吧?我也没接过瘾。要不要去学校我们继续?”明明周围没人,朝溪仍压低了声音跟小米说道,像是在提一个什么不正当的提案似的。
“现在吗?”小米犹豫道,“今天休息日呢,学校场馆能用?”
“可以吧?”朝溪补了一个词,“应该……”
直到两人呆呆地站在贝里克棒球室内馆紧锁的大门前,他们才很有默契地沉默了。
“真就休息日啊,一点儿偷偷练习的机会也不给。”朝溪看着那紧闭无缝的玻璃大门,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后脑勺。
“那就算了呗,”小米说道,“明天训练的时候再……”
话没说完就停了,也许是小米自己也意识到这话的问题所在。
“你加入球队,明天就可以训练了。”朝溪抓住了话柄,直接出击。
“这一切不会都是你的圈套吧!”小米表示臣服了。
“你自投罗网罢了,”朝溪勾了勾嘴角,“投球可是会上瘾的,你可别想轻易就能戒掉。”
“呜哇,小溪好可怕。”小米抱了抱自己。
看着小米已经没了输球的落寞,也没有像蒋嵩那样要死要活的对棒球过敏,朝溪对小米放了心,掏出手机,一边说道:“我问问百九学长,看看能不能开棒球馆的门。”
电话拨过去,那端的百九声音很不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还气喘吁吁的。
“我在,跑步,小溪。”百九在电话那头说着。
这边举着手机仔细听着的朝溪也不知道正跑着步的百九究竟是把手机挂在哪儿打的电话。朝溪知道,百九是住在学校宿舍的,休息日也常不回家,就率先联系了他。
告知了想要进棒球馆一事,朝溪本以为百九很容易就能解决,结果万能的百九学长也帮不上什么忙。球场和球馆的绝对使用权在江翡手里,没有江翡的钥匙和密码,他们是哪都进不去的。
觉得百九的声音实在是被风声搅和得一塌糊涂,朝溪拿下手机按开了免提,跟小米一起听着。
“百九学长,我有事问你,我去哪找你啊?”小米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什么事啊?”朝溪低声问了小米一句,结果被无视了。
“你们去活动室待着吧,七零七密码是1009,我一会儿过去。”那端的百九的声音稳了下来,听着像是停了跑步的动作。
挂了电话,朝溪跟小米一起往城堡那边走去。
“你还记得我们今天出来是要干什么吗?”小米开口道。
“……调查蒋嵩。”朝溪说。
小米一边搓着下巴一边点头,慢悠悠地问道:“所以重心应该是蒋嵩,现在怎么变成我们要打球了?”
“好啦,那你要问百九什么啊?”朝溪问小米。
“问他要二年级那一届的选拔记录,或者直接问他蒋嵩有没有参加选拔。”小米答道。
“蒋嵩肯定没去啊,不然最起码教练应该认得他。”朝溪觉得奇怪。
“他去没去只是你的推断,现在并没有真实的证据,”小米一摊手,又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样子,“就像你以为他在贝里克校棒,但他根本就没有。”
见小米说得着实有点道理,朝溪只能点头答应,心里暗下决定,确实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但朝溪仍存有一丝犹疑。
“即使我们查出了真相又能怎样呢?这绝对不如他亲自说出口要来的更能解决他的问题。”朝溪摇摇头说道。
“你不是很想知道吗?”小米说着,“虽说我也觉得他应该自己告诉你,但我们问问别人又不犯法。”
城堡还是那个城堡,只是最近的活动室里都新铺了地毯,进屋时朝溪和小米脱了鞋放进门口的鞋柜里。深褐色的地毯吸收了城堡无处不在的白色反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即使是躺在上面睡觉也没关系。
“我好像第一次来欸,”小米四处打量了一下,“我也要申请一间。”
“只有学费生可以申请活动室,我这种特招生就申请不了。”朝溪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七零七里有一架大书柜,白色的漆面洁净而闪光,里面塞满了成套成套的漫画书,只是不知道那些漫画都是谁的。
朝溪跟小米正闲侃着,活动室的门被扭开了,他们朝门口望过去。
进来的人是百九,他面颊泛红,发尾有些潮湿,脖子里还挂着毛巾,一看就是刚运动完洗了澡。
“你们休息日不好好休息,打什么棒球。”百九一边将鞋子放进鞋柜一边说着。
“我不信球队别人就没有想休息日来打球的。”朝溪嘟囔了一句。
“有是有过,但会被江翡骂,而且今天二三年级的已经出发去打省赛了。”百九走了过来,不过没有坐下,插着腰俯视着朝溪。
省赛?朝溪一愣,突如其来的消息在脑中炸开,有一股浓烈的情绪撞向他的心脏。
第21章 医院的味道
朝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他们已经去打省赛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一年级里……我记得金昱也被带去了。”百九边想边说。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球队的,不被选中去打比赛也还则罢了,为什么连球队去打这么重要的比赛的事情自己连知晓都不知晓?朝溪目光看向小米,只见小米也迷茫地摇摇头。
有一股灼热的酸涩从朝溪心间涌起,是怒火吗?不像。是妒火吗?也非。来球队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每日训练都过得像个局外人。朝溪渐渐品味出来,这可能是一种别人没带自己一起玩的被冷落感——
上号五排,结果偶像蒋嵩不在线,老搭档冯远不在线,新公会球队不在线,新朋友小米也不在线。还玩个什么!
“我先走了。”朝溪顿时觉得自讨没趣,迈开步子就要走。
见此状百九一把就把朝溪拽住了,双手在朝溪双臂两侧好肆摩挲了一番:“坐下,小溪,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朝溪坐了下来,“球队其他人去比赛了,我都不知道。”
“每年九月,新学年开学不久就要去打省赛,球队顾不上新生是很正常的,每年都这样,不是故意要冷落你们,等省赛打完了就好了。”百九说着,拍拍朝溪的肩膀。
朝溪不想表现出好像在无理取闹的样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小米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事?”百九转移了话题,看向小米。
刚刚没插话的小米身体往前倾了倾,仰头看着百九:“想知道蒋嵩有没有参加他那一年的校棒选拔。”
听了这话的百九看起来有些困惑,目光在小米和朝溪身上徘徊了一会儿,但还是答应道:“选拔我没参与,得问球队经理,我帮你要当时的资料,然后发给你。”
“谢谢学长。”小米语气甜甜地道谢。
市骨科医院。
天气不算炎热,但阳光很明媚。蒋嵩找到一个上锁的小门前的几阶石阶,坐了下来,前面似乎是一片停车场地。
他不喜欢在医院里待着。
可能是不喜欢医院里独有的那股医院味儿,也可能是不喜欢里面脚步匆匆的人群给他的焦虑感。总之就是很不喜欢,所以蒋嵩选择出来透口气。
他煞有介事地抖了抖手里的X光片,让它对着阳光,像是能看懂似的仔细端详着。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蒋嵩认为这是一个较为健康的肩膀。
对,没错,只能说是“较为健康”。相较于之前的那种较为健康。
开学第一天蒋嵩就迟到,错失了作为专属学长迎接新生朝溪的责任,究本溯源是因为他那天早上来医院复查了。不过是复查未遂。蒋嵩低估了医院的人流量,那天连拍片子都没排上号,只能放弃了检查去了学校。
这个周末,他终于拍到了片子,现在正等着医生午饭后上班。
盯着X光片好一会儿,蒋嵩视线里出现了一对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的腿,他抬眼一看,虽然不用抬眼一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我亲爱的弟弟,我来陪你了。”蒋徵面带温柔的笑,话语因为嘴里叼着香烟而有些含混不清。
“这儿是抽烟区么?”蒋嵩眯缝着眼仰头看着他哥,因为角度的缘故他哥脑袋顶儿上就是太阳,“给我也抽一口。”
“你抽屁。”蒋徵伸手给了蒋嵩一脑瓜崩儿。
刚巧他哥问他在哪,蒋嵩就告诉他了,但说完又有点后悔,本来就想一个人清净清净,结果还得恭候老哥。
“你不用非过来陪我,我自己可以的。”蒋嵩说。
“我啊,不是来陪你的,是来传话的,”蒋徵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咱妈说,你要是再不回家,以后也甭回了。”
听了他哥这话,蒋嵩咧嘴苦笑一下:“你不会是来劝我的吧?”
“别诬陷我,我只负责传咱妈圣旨,传完即止,”蒋徵又往蒋嵩跟前站了站,刚好挡住了太阳光,“你哥我什么时候没站在你这边过?”
这倒是实话。作为比蒋嵩大六岁的亲哥,蒋徵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欺负弟弟的事儿,可以册封人类优质长兄。
这次蒋嵩铁了心地离家出走,追本溯源还是打棒球的事。从小父母就不支持蒋嵩打棒球,纯靠蒋嵩不依不饶死缠烂打才换得一个勉强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个“勉强同意”,也在蒋嵩那一次受伤、以及反复受伤之后彻底结束了。
父母的态度从勉强同意直接降级为坚决反对,还把蒋嵩的球衣手套球棍儿什么的,甚至是蒋嵩摆在家里草坪的球网,一气儿打包像丢垃圾似的扔了。这可以说是蒋嵩再也不想踏进自己家大门一步的导火索。
“这卡你拿着,”蒋徵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蒋嵩上衣口袋里,“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十万。”
“我花不了这么多。”蒋嵩愣了一下,但因为已经料到他哥会给自己塞钱,所以没有太吃惊,“而且你直接转账不行吗。”
“我今天转账超限额了。”蒋徵平静地说。
“嚯,你是真阔绰。”蒋嵩白了他哥一眼,心想着自己真是白为他的钱心疼了。
“我知道爸妈最近肯定不会给你钱的,”蒋徵笑了笑,把烟蒂掐灭扔进垃圾桶,“哥给,多少都给,尽管找哥要。而且你现在在外面住酒店呢吧,我可不忍心让我弟露宿街头。”
这一番话和举动搞得蒋嵩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谢谢哥。”
“回头来看我音乐会就行。”蒋徵扬了扬嘴角,笑得一副邪恶的样子。
因为蒋徵知道蒋嵩最讨厌音乐会,哪怕是他亲哥在上面拉小提琴。
他妈是音乐表演艺术家,也想把俩孩子培养成音乐人才。蒋徵是那个听话的乖孩子,如了母亲的愿,刚赴欧留学归来,现在在顶级的乐团拉小提琴。
不过蒋嵩认为这主要是因为蒋徵真的喜欢拉小提琴,和什么母亲的心愿没半毛钱关系。
但蒋嵩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只喜欢打棒球。让他干不动如山地弹一整天钢琴之类的事,还不如杀了他。
“真不用我陪?”蒋徵伸手指戳了戳蒋嵩受伤的右肩膀,说。
“真不用,我来多少趟了。”蒋嵩知道他哥刚回国,在乐团排练很忙,也不想麻烦他。而且就算有蒋徵陪着能怎样呢?肩膀也不会变好一丝一毫。
跟哥哥告别后,蒋嵩迈着大步子向医院大门走去,像极了医院里每一个步履匆匆的人。
现实,可能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的。
其实纵使不复查,蒋嵩也清楚自己的肩膀状况,毕竟自己的肩膀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他有什么感觉自己心里门儿清。回到从前,怕是希望渺茫,除非静候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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