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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难过的事,虽不至于难过到绝口不提,但朝溪也不是特别想再说下去。
生老病死,无可避免。至于妈妈具体是因为哪一种病离世的,朝溪也不太清楚,只模糊的知道大约是因为工作过劳,是心脏方面的突发疾病,人走得很突然。
人都走了,不清楚的事也没什么必要搞那么清楚。
“要抱抱吗?”蒋嵩伸了手,揽住他的腰。
朝溪笑了笑,没回抱上去,只淡淡地说了句:“我没事。”
见状蒋嵩也没坚持,单就跟他贴得很近。
就在这个时候,蒋嵩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确信朝溪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该死的三明治居然只坚持了这么一会儿!
肚子饿的声音把朝溪逗乐了,他一边笑着,一边躬下腰就要把耳朵往蒋嵩肚子上贴,说:“欸?是什么东西在叫唤。”
“不许笑。”蒋嵩伸出双臂一把抱住朝溪的脑袋,就要往自己胸口搬,让他的耳朵远离自己的肚子。
被擒住的朝溪止不住笑,两手扶住蒋嵩的肩,轻声说:“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你会做饭啊?”蒋嵩松开他,好奇地问。
“简单的会,不过基本上仅限于把一些东西煮熟。”朝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不然家里也没人能给他做饭,虽然他大多时间还是买外面的东西吃,但偶尔也有自己煮东西更方便一点的时刻。
“你想吃点儿什么?”
在厨房转了圈,朝溪翻了翻架子上一个放蔬菜的筐,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要不……我们点个外卖?”蒋嵩问,他有点不想麻烦朝溪做饭。
“也行啊,”朝溪打开灶台上面的一个橱柜,拿出两包方便面,“不过我可以给你煮方便面,几分钟的事,这样比较快。”
“那好。”蒋嵩点点头,揉揉自己的肚子。
确实有点饿,大概是下午运动量有点大了,那个小得可怜的三明治完全没顶上什么用。
“刚好我也没吃饭呢,一起煮了算了。”朝溪拿了锅子接上水,拧开火,拿出两个大空碗和两枚鸡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蒋嵩一时有点入神。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问道。
“你不能。”朝溪拒绝得很果断。
“哦。”被拒绝的蒋嵩应了一声,走到站在灶台前的朝溪的身后,跟他贴得很近。
锅里的热水沸腾着,蒸汽氤氲,朝溪非常专注地翻搅着锅里的面丝。
拿了那两枚鸡蛋在锅边磕了磕,手指正要将鸡蛋壳抠碎,他感觉到蒋嵩的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腰间,以及脑侧传来的呼吸的温度。
“你……”朝溪抖了一下,“你想吓死我,我差点把鸡蛋打到锅外面。”
听了这话的蒋嵩把下巴从朝溪的肩膀抬起,乖乖认错道:“我错了。”
手机铃声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蒋嵩心有不悦,他还想再多跟朝溪贴一会儿呢。
他退了一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是百九。
“怎么?有事?”蒋嵩接起电话道。他走出厨房,远离滋滋啦啦的锅与炉火的声音,想要听清电话。
“你想不想十一跟球队一起去集训?”百九开门见山。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蒋嵩又惊又疑,他反问道:“干嘛突然说这个?”
他的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天说“会想你”的朝溪的脸。这很难不让他想一起去。
“球队的一个学生教练,方肃,你听说过吧?他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替他一下?”电话那头的百九问。
“怎么找上我了?”蒋嵩问。
“后天就出发了,这要命关头我还能找谁啊,你不是会打棒球吗?咱学校别的会打棒球的人可都在球队了,我总不能去找女垒的人吧?”百九说道,语速很快,显得有点焦急。
“不是说好再聊这个事就绝交吗?”蒋嵩咬咬牙。
“我没挖你过去的小秘密,我就求你来帮个忙,可以吗?”百九说。
“可以是可以……”蒋嵩还是有点犹豫。
能跟朝溪一起去集训当然让他很高兴,但接替方肃去球队陪练的话,自己练球的时间和机会怕是就要大打折扣。
本来投球就已经退步了那么多,再不练习的话怕是更投不了什么好球了。
然后就会让自己和朝溪都陷入更长久的郁闷之中。
“就当你可以了,”百九在电话中说着,“你先赶紧做好心理建设和思想准备,明天到学校你去找一趟江翡一趟,她在管这事。三年级的江翡你知道吧?经理组长。”
“嗯,知道。明天到学校再说。”蒋嵩应和着,挂了电话。
还没等他的注意力转圜过来,就看到朝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做好啦。”朝溪将碗放到客厅的餐桌上,又跑回厨房端了另一碗。
“哇,太棒了吧。”蒋嵩收好手机,看着那两碗来自朝溪的烹饪成果,夸赞了一句。
将筷子递给蒋嵩,朝溪站着端详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大联盟的球赛还没看呢。”
“一起看啊。”蒋嵩说。
“那咱们移步茶几和沙发吧。”朝溪指了指客厅的电视,说道。
两人端着面碗移步到沙发前,舒舒服地坐了下来。
家里客厅的电视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被老爸所占据的,基本上朝溪也不去抢,平时看球赛之类的也都是在自己手机或者电脑上看。
“常规赛要打完了吧。”蒋嵩随口说道。
“是啊,今天最后一天。”朝溪按开电视,在手机上研究着怎么投屏。
第32章 姿态
朝溪将手机上的视频投到了电视上,电视屏幕闪了一下。
“你喜欢看大联盟?”蒋嵩看着电视机播放出的画面,现场的嘈杂混着解说员的声音一并传了出来。
“还挺喜欢的,看着玩儿,有事没事就看看。”朝溪回答道,“你不喜欢么?”
“说不上,偶尔看一眼。”蒋嵩回答道。
很快,两人都沉浸到了观看比赛的氛围中,煮的面也被两人三下五除二地打扫干净。
这场比赛的节奏不快,投手强悍,进攻举步维艰。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而为比赛中的美技欢呼两下。
比赛持续推进着,交战的两支球队对于蒋嵩来说并不熟悉,因为他确实不常关注大联盟的赛事,哪怕他自己是个棒球手。以后是不是该多关注关注,他在心里想着。
略显沉闷的一场比赛进行了许久,终于出现一丝不寻常的要素。
“蝴蝶球投手欸。”朝溪对着电视嘟囔了一句,“少见。”
换投了。
四局后,比分暂时胜出的那一方换上了一名蝴蝶球投手,大概是要长中继,将比分直接锁死在这一局。蒋嵩顺着朝溪的话,在心里忖度。
“好想接接看啊!”朝溪转过头看向蒋嵩,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不去练个蝴蝶球吧。”
蒋嵩闻声回头,想要回应视线时,朝溪已经把头转了回去。
蝴蝶球?
大联盟中,一个时代里也出不了几个蝴蝶球投手,虽然这背后的缘由很复杂,但对于真的打过棒球的人来说都是不言而喻的。
不好练,不好投,不好接,不好打,不稳定。
在很多球手以及球探眼里,总之就是少见又性价比不高。
“哪有捕手喜欢接蝴蝶球?你太奇怪了吧。”蒋嵩又开玩笑道,他深知这种球对于捕手来说,接球难度可是地狱级别的。
顾名思义,蝴蝶球的球路就像蝴蝶翩翩飞舞那样,摇曳恍惚,且难以预测。
因为球的出手方式与其他常见球种不同,蝴蝶球球体几乎不旋转,受外部空气状况影响较大。所以没人知道这颗球在投出去之后,球会飞向何处。
投的是球,赌的是命。
“我就是喜欢有挑战性的,越难越有乐趣嘛。”朝溪笑笑,说得很认真。
他不觉得这种球是一种麻烦。相反的,他甚至很希望能遇到一名蝴蝶球投手。能接到更多种类的球,会让他感到有趣。
“你想接啊?”蒋嵩转头看着他说。
“想接。”朝溪也回过头,回应他的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蒋嵩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集训吧。”
“啊?”朝溪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惊诧地问,“你要投球吗?”
“不,我去当学生教练。”蒋嵩难为情地笑了笑,继续解释着,“刚刚是百九打来的电话,说方肃临时有事,让我替他去。”
“唉……我还以为你要投球呢。”朝溪泄了气,又把身子靠回沙发背上。
“学生教练的工作也很重要,辅助你们训练,不是小事。”蒋嵩认真地解释道。
这话的道理,朝溪自然十分清楚。
但他想要的,是训练中的蒋嵩,是赛场上的蒋嵩。
“我只是希望你还能把自己当做选手来看待,”朝溪侧过头,凝望着蒋嵩,徐徐开口道,“你真的甘心……将投手丘拱手让人吗?”
不甘心。
当然是不甘心。
蒋嵩很想这么说。
耳侧是电视机里,来自大联盟的,遥远的风声。
所有的镜头在投手丘上聚焦,全世界等待着投手的下一颗投球。
球场的中心,比赛的主角,球队的英雄。
这样的感觉,任凭谁也不甘心放弃吧?
但是。
“我投不好了……”蒋嵩回应着朝溪凝望的目光,轻声说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棒球,也许你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投球了,球技下滑是很正常的事情,投不好也没关系的。”朝溪说。
“投不好当然有关系。”蒋嵩皱了下眉,摇摇头。
朝溪大脑飞速运转着,琢磨着当下的措辞。
“我想接你的球,重点在你,不在球,”他拱了拱身子,让自己跟蒋嵩凑得更近,而后握住他的手臂,郑重地说道,“好投手很多,江枫也好,尚潼也好,甚至是正在成长的小米……但你,一直是我心里最帅最耀眼的那个。”
“你可能不知道,是你让我有了前进的方向,是你把我带到今天这个地方的。”
你是我少年时代最令人心痒的憧憬,是把我引领到此时此地的炬火。
朝溪想要把蒋嵩唤回棒球场,无论如何。
“无论你以哪种姿态回到球场,我都会帮你,陪着你。”
这番话,以及朝溪真挚的眼神,让此时的蒋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受过伤是事实。
现在的投球状况很差也是事实。
即使努力训练,也不一定能再回归巅峰状态或者再有进步也是事实。
过去是定数,未来是恐怖的未知。而这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结果,连蒋嵩自己都没做好能平静接受的心理建设。所以他没法都说出来,让朝溪也替自己承担这份不安的未来。
蒋嵩深知他自己这番无法坦然面对现实的姿态,是那么丑恶与脆弱。以这种丑恶且脆弱的姿态回到球场,朝溪还会帮自己、陪自己吗?
他不能再细想了。
“抱一下。”蒋嵩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朝溪倾了过去,拥住了他。
“我本来下定决心今天不提这事的,结果我又说了这么多。”朝溪也抱住他,两只手在他背部上下轻抚着,宽慰道。
“再等等我吧……好吗?”蒋嵩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嘟囔道。
朝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嗯。”
因为两人都坐在沙发上,这样的姿势没法让他们更好地贴在一起。于是蒋嵩故意使了些力气,将朝溪按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再抱一会儿吧。”蒋嵩说道,手臂还圈在他腰上,半张脸埋进沙发里。
电视机上的录像球赛还没有比完,他的耳侧依旧是来自大联盟的遥远的风声,解说员的声音和球场上球迷的呼声还此起彼伏着。
朝溪没有看向电视机,而是仰面望着天花板,手还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蒋嵩的后背,以这种形式在安慰着。
“你还记得咱们红砖的精神吗?”朝溪突然开口问道。
“嗯?”蒋嵩轻哼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你真的爱棒球,场地不会拒绝你。”朝溪说。
第33章 压迫
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直到比赛的录像播送完毕。
“我要去把碗刷了,放时间长了该不好刷了。”朝溪拍了拍还压在自己身上的蒋嵩的后背,对他说。
撤出手臂,蒋嵩撑着沙发坐了起来,说:“我来刷。”
“你刷过碗吗你就刷。”朝溪利索地坐起来,一手一个地,端起那两个只剩些汤汤水水的碗,往厨房走去。
“没刷过……”蒋嵩也跟着他往厨房走着,“但刷碗有什么难的。”
“少爷您看着我刷就行了。”朝溪打趣道,冲着蒋嵩俯了俯首。
这话让蒋嵩感到无从反驳,自己确实是一直在过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少爷生活,什么做饭刷碗的这类事,他确实没沾过。
看着动作干净利落的朝溪,他突然心生敬意。感觉朝溪的生活自理能力比自己强多了,蒋嵩这么想着。
“我来。”蒋嵩在朝溪刷碗一只碗之后说道,想要抢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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