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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苏河集训？在学校不挺好的。”小米跪在大巴座椅上，扒着椅背看着后排的朝溪，说道。
“校队不是安排了跟苏河的练习赛吗？来打比赛。”朝溪看着小米回应道。
“所有正赛几乎都在别的城市、别的球场进行，适应适应那种陌生感也很有必要。”坐在朝溪旁边的蒋嵩也开口跟小米解释道。
大巴正往他们要展开训练的棒球场地驶去，那是苏河市职业队的主场，职业队放假时的空闲场地就被贝里克给租了去。
南江地区比北山地区纬度低些，苏河的阳光仿佛都更明媚一点儿，空气也更湿润清新。
不过路上的悠闲没有维持很久，上了球场后，一个个的都像装了个拉链拉上了嘴。
除了秦通正扯着脖子大喊，剩下的声音就只有脚步和击球声。
“喂！一年级的！遛弯儿呢？”秦通在一垒跑垒指导区左右游走，一刻没停地呐喊着，嗓门可谓震天响。
这个嗓门震天的家伙，是校棒球队学生教练组的一员，平时的训练多辅助野手那边，所以朝溪跟他也没多少交集，只知道他是二年级的。
训练首日的内容是跑垒，第一个练习项目便是离开击球区跑向一垒。此时，球队全体队员正列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模拟击球、冲一垒，像一条永远循环的流水线那样。
正被秦通骂着的是小米，他排在朝溪前面，第数不清多少次地挥了棒，往一垒冲去。
“太慢！别犹豫！上垒前别减速！”秦通喊着，在跑垒指导区挥斥方遒。
站在投手丘上的是教练，穿了队服的段立城总显得年轻不少。他正投些好打的球，以便练习击球后跑垒。
朝溪握着球棒走上打击区，看准球将它击出，扔了棒往一垒冲刺。
这种练习他可能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虽然自认为已经很完美，但秦通总是冲他大声嚷嚷：“不要减速！”
“我没有减速。”朝溪终于没忍住，想要跟秦通说道说道。
他踩过一垒垒包后才彻底减了速，停住向前的惯性，转身向站在跑垒指导区的秦通走去，边走边抬高音量跟秦通辩解着。
“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跑垒，一星半点犹豫我都能看得出来，”秦通胳膊叉着腰，瞪着眼看他，“你踩垒包之前就想减速。”
此时的朝溪正喘着粗气，因为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体力就算再好也开始觉得心肺疲累。
沉默着想了想，朝溪也借着跟秦通交流的机会喘口气，便边调整呼吸边说：“我怕我步子迈大了踩不上垒包。”
虽然朝溪已经在这个重复了千百次的跑垒中尽力做到不犹豫，但如果硬要他承认，他确实有减速的心理倾向，一是怕冲猛了踩不上垒包，二是觉得惯性太大不好转向二垒。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点微小的犹豫都被秦通看出来了。
“所以你当训练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让你多跑跑然后调整步伐吗？”秦通歪着头，跟朝溪一字一句地说着。
“知道了，学长。”朝溪点点头，气还没喘匀。
“歇会儿吧，等会接着跑。”秦通说。
朝溪点点头，正要走，但下意识地转过身，望了一眼正在外野接球的蒋嵩。
阳光很好，蒋嵩齐整地穿着队服，戴着棒球手套，像极了选手模样。
来不及忧愁，只见蒋嵩冲自己握拳挥了挥，口型像是在喊加油。
他也回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第一个训练项目蒋嵩没什么可参与的，看秦通在那挥斥方遒就够了，蒋嵩就主动跑去外野捡捡球，将球擦拭一下放进一个大口袋里。
倒是没有置身事外，看其他选手跑垒的情况还是很有意思的。这个训练项目接近尾声，蒋嵩也多少观察出来，二三年级的基本功都练得很扎实，一年级的几位都各有各的问题。
有的击球之后反应慢起跑慢，有的不看球的轨迹瞎冲，有的减速太早，有的减速太晚，有的甚至就是单纯跑得慢。
看来看去，看得蒋嵩心痒痒。
他知道，若是现在跑去跟江翡说自己也要一起跟着训练，球队肯定是一百个非常乐意，但蒋嵩还有自己没过去的坎儿。
第一个训练项目告终，江翡冲蒋嵩招了招手，唤他过去。
从训练开始江翡就跟萧橪俩人搬了椅子在场外坐着，拿着秒表和记事本记录着队员跑垒的速度。
“给你个任务，教会小米滑垒。”江翡还坐着，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训练清单，对跑过跟前来的蒋嵩说道。
“好。”蒋嵩点点头，答应道，心里想的却是小米这家伙来球队一个月了，怎么连滑垒都还没学会。
球队稍事休整片刻，很快又投入到了训练中去。
蒋嵩领着小米来到三垒垒包附近，打算好好教他滑垒该怎么滑。
不得不说，苏河职业队这主场修筑得是真漂亮，草皮柔软舒适不说，连沙地的沙子都显得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维护的。
有这样的好球场真是难得。
此时的小米倒没了昨天呛人的劲头，刘海被汗水沾湿了很多，眼睛倒还亮晶晶的，乖巧地等着蒋嵩展开滑垒教学。蒋嵩顿时明白了朝溪昨天说的那句话，确实很难揣测小米这小子在想什么。
“平时训练没练过？”蒋嵩问小米。
“没，光练投球了。”小米摇摇头说。
“也好……”蒋嵩自顾自地说了一句，“那你先看我示范一下。”
见小米点点头，蒋嵩后撤了几步，找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起跑，重心放低，收起左腿，整个身体向下、向前滑了出去。接触垒包后，借着垒包的阻挡顺势站了起来。
“有点可怕，我腿不会折吧？”小米看着这动作，皱了皱眉。
“先慢点儿跑，找那种屁股往下坐的感觉。”蒋嵩说着。
“我连球都打不中，垒都上不去，还滑垒呢。”小米嘀咕了一句，边嘀咕边做好准备动作，也准备冲一下子。
只见小米冲了出去，然后成功地，四脚朝天摔了个屁股蹲儿。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儿，小米确实在原地躺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跃而起，边拍身上的土边走回蒋嵩跟前。
“多试试，不难的。”蒋嵩鼓励小米道。
“你从几岁开始打棒球的？”小米这问题问地突如其来，更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想要回答还是不想要回答的样子。
但蒋嵩还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说：“好早了……七八岁吧。不过正经开始好好训练可能是升初中那会儿。”
“不可惜吗？”小米看着蒋嵩。
蒋嵩叹了口气，表示不想谈：“你好好练习吧，关心起我来了？”
“我是在警告你，你再不回归球场就晚了，我就快要爱上棒球了。”小米说。
“你爱棒球是好事。”蒋嵩不知道小米想表达什么。
“之后你改主意再想投球了，我也不会轻易把投手丘让给你的。”小米盯着蒋嵩的眼睛，语气像是下了战书。
在小米的双眸中，蒋嵩看得到火光。他羡慕他，羡慕他这份火光。
蒋嵩没办法忽视这番话，更没法忽视的是小米竿头日上的球技。再这样下去，投手丘，怕是真的要抢不过了。
“先把滑垒练明白再说大话吧。”蒋嵩心里虽那么想，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地说道。
第40章 数字
连滑带铲地练了一会儿，小米渐渐掌握了滑垒的技巧，而且越滑越起劲。
“还挺有意思的。”小米不滑了，站起来说。
“你学得挺快。”蒋嵩夸了一句。
被夸了的小米瞬间展示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仰着脸咧嘴笑道：“是吧，我学东西可快了！”
“再多试试吧，看准跟垒包的距离。”蒋嵩叮嘱一句，“一会儿也去本垒试试。”
“哦！”小米点点头，撒丫子跑走了。
见小米回归了队伍，蒋嵩撤出了球场界外，找了瓶水喝。
矿泉水都被阳光晒得有点温，他边喝边将视线向场内投射过去，所有人身上都沾着场地上的沙土，灰头土脸的。
大概所有的体育运动都是如此，用无数个不太帅气的时刻去换比赛时短暂帅气的样子。
蒋嵩走到江翡跟萧橪坐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支了张桌子。
“歇会儿？”江翡好似是用余光发现了蒋嵩似的，也没回头地冲他说了一句。
“嗯。”蒋嵩应一句，将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到桌子上。
他仔细一看，江翡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那个长发一年级竟端坐在桌前写着数学卷子，草稿纸都写满了好几张。
在这种地方都能写得下去？真夸张啊。
蒋嵩前些天就听说过这人，从百九跟苏间口中听来的。一年级第一次月考的第一名，分数跟第二还拉了三十分断档的，奇迹般的萧橪。
以百九和苏间为典型例子，每次考试都有学长辈儿的喜欢关心和研究后辈年级的整体成绩排名情况，而且对考第一的格外关注。
蒋嵩也不太懂他们喜欢关注这些做什么，只理解为爱学习的人对其他爱学习的人都比较敏感，同类相吸吧。更何况，这一年级第一名还是个混血长发帅哥，就算不是学霸也会被注目的级别，一改学霸就得戴厚眼镜朴素苦读的刻板印象，在不同人群里都掀起了一些小风波。
而这学霸像是屏蔽这种事似的，更不像其他学霸那种放学后仍学习或者上补习班直到深夜，反而跑来加入了校棒球队。
校棒经理组跟学生教练组不像选手那样，选手比赛打了好成绩还有升学保送或者就业的好处，其他人可都是几近无偿劳动的份儿。
“快到点儿了。”江翡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随口说道。
“嗯。”蒋嵩应了一声。
上午的训练到十一点半结束，午休即将到来。
“下午练盗垒，你要不要去投球？”江翡冷不丁儿地说了一句，还是没看蒋嵩，但这话必然是冲着蒋嵩说的。
“我？”蒋嵩看向江翡，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算了吧。”
过了许久，江翡才缓缓回过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开玩笑的，你不投算了，总有人要投。”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没过一会儿，蒋嵩看到萧橪放下笔，将手里的卷子折了起来。
江翡接了个电话，站起身来。
“衣服到了，蒋嵩跟我来，”江翡看着手机说，“萧橪，结束之后点名带队找咱们的车。”
“好。”萧橪点点头。
不知道江翡说的是什么东西，蒋嵩只好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走到棒球场外面。
“你订了什么？”蒋嵩向江翡搭话。
球场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的男人，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这幅光景很快吸引了蒋嵩的注意力，他意识到这是来送货的。
“我给每人又订了两套内衬，一套训练服。”江翡回答着蒋嵩，然后走到那两位抱箱男人面前。
“女士，您订制的商品到了，请问给您放到哪里？”抱箱男礼貌问道。
“这边，放这辆大巴车上。”江翡领着他们走到贝里克租的车那儿。
司机开了车门，送货师傅将两个箱子抱上了大巴，稳稳放在车上第一排座椅上。
蒋嵩跟着江翡上了车，要开箱检查一下内容。
核验无误，送货师傅离开之后，江翡在二排座椅坐了下来。
“我们直接在车上等球队回来吗？”蒋嵩问。他在二排另一侧坐了下来。
“嗯。”江翡点点头。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直到江翡幽幽地开口道：“我也给你订了一套。”
“啊……？”蒋嵩不知道说什么，抬眼看着她。
“而且是有背号的。”江翡自顾自地说着，从一只箱子里拿出那套印了数字的队服。
那套衣服用一纸袋包着，和其他衣服的包装都不一样。
江翡轻轻将纸袋揭开，里面球服叠得整整齐齐，第一眼就能看到上衣背面那红色的数字19。
球队的序号基本上是按年级或者入队时间的顺序排的，如果蒋嵩入队，他就是贝里克校棒现役的第十九名队员。
江翡将数字那面正着朝向蒋嵩，伸出手在那数字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你收好。”
那红色的数字像是血画的符咒，让蒋嵩盯着移不开眼睛。而江翡的层层紧逼，一时间又让他呼吸不畅。
他何尝不想拥有那个数字，但他觉得他不能。
不配，不够。
“江翡，你不能逼我。”蒋嵩凝住眉，盯着那队服缓缓站起身，说。
“不是在逼你。”
江翡见状，将队服重新用纸袋包裹好，伸手递到蒋嵩面前。
蒋嵩没接。
“这面子我要不起。”他盯住江翡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睛，握了握拳头。
“那就当是你替方肃来集训的谢礼。”江翡仍伸着手，丝毫不让。
蒋嵩还是没接，皱着眉道：“哪有谢礼是正式队员的队服的？”
正以沉默对峙着，训练结束的大队伍鱼贯涌进车内，本安静的氛围霎时间被嘈杂占据，仿佛空气都升温了两度。
“啊——累死了，终于可以休息了。”打头阵上车来的是姚追，他哀嚎着。
姚追摘了棒球帽，拿在手里。
他脑顶那簇挑染红毛也早已经被汗水沾湿，被球帽压塌，了无生机地趴在他脑门儿上。
蒋嵩撤出过道，给上车来的队员让出通行之路。他扫视着一个个累得要死要活的男生们，心里一阵酸涩。
曾几何时，他也整日像他们这般一样，练球练到汗水淋淋，满身土泥。
所以现在蒋嵩更没法接下那和他们同等的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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