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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饿死了……”朝溪趴到餐馆桌子上，也不管那桌面干净不干净。
“会冷吗？”蒋嵩坐在他旁边，关心道。
“不冷。”朝溪眯眼睛笑笑，摇摇头。
晚上跟中午不一样了，苏河更衣室的浴室已经修好，球队在球馆洗了澡才出来吃饭的。朝溪又换了他宽大的短袖短裤，发尾还略泛着潮气。
毕竟已经十月了，苏河虽说比涞永热些，但盛夏的装束总显得有些清凉。
餐馆面积不算小，但一口气装进来十几二十来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就显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餐馆内其他的顾客都是秋天打扮，长袖长裤，只有球队的这些男生好像永远都活在夏天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半大小子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食量，让这店家今天能多赚些，老板老板娘都亲自端上饭菜来招待着。
段立城跟另一个一起跟队来的行政老师待在一块儿，握着瓶啤酒，好像显得很高兴似的。他站在那儿，冲所有队员喊了一句：“你们要表现得好，训练结束请你们吃螃蟹，大闸蟹！”
“好诶！”“呜呼！”
听到段教练这话，球队里每次都爱捧场的男生起了哄，欢呼着以表达能收获美食的喜悦。
朝溪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一下坐直身，眼睛张老大，自言自语道：“螃蟹……”
苏河的螃蟹闻名遐迩，现在又正值旺季，正是吃蟹的好时节。
“喜欢吃？”蒋嵩见他眼里要冒星星似的，笑着问他。
“嗯。”朝溪扭头跟蒋嵩对视，重重地点了几下脑袋。
第43章 橘子味月亮
可能是受螃蟹的鼓舞，朝溪也来了精神，连晚餐都吃得一脸认真。
虽说晚饭是吃完了，但一天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九点过一刻钟，所有球员便在酒店里的健身房集了合，那是百九的主场。
蒋嵩没一起去，虽说他也想去举举铁，但最终还是没决定去。
他先冲了个澡，然后趁着晚间重训这档功夫，拿上他跟朝溪换下的训练服，按酒店的指示牌往洗衣房那边走去。
这家酒店的洗衣房装潢得跟个什么酒吧咖啡厅一样，扭成文字装饰的霓虹灯管布满了墙面，甚至还有吧台，供住客在等取衣服的时间里坐着休息。
蒋嵩在吧台那儿偶遇了江翡。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在这种场合相遇，那不用说也知道江翡也是来洗衣服的。蒋嵩本想着打个招呼什么的，出于礼貌。
本来蒋嵩就觉得江翡这人很有压迫力，结果自集训以来，一是没领人家送队服邀请入队的情，二是隐瞒潘虎跟一中队员打架的丑闻近乎败露，这些事一齐惹得他现在看见江翡就觉得有点尴尬。
蒋嵩刚想抬起手想说点什么，打个招呼的，就见江翡冲他点了下头，然后目光一刻不愿停留似的，看向了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得，更尴尬了。
这家酒店的洗衣房设备倒是先进效率高，清洗连带烘干，不需要等太久的时间。蒋嵩一套操作完成，没费一根毛的功夫。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没互相搭话，江翡倒是先取了衣服离开了。
等蒋嵩返回到房间的时候，只见江翡站在他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纸袋。蒋嵩认得那是装给他的队服的纸袋，印着背号的队服的纸袋。
真狠啊，江翡。堵得是叫一个无路可退。
江翡瞥见了蒋嵩，伸手将纸袋再次递到他面前。
但是蒋嵩没接。
这下她没再那么好脾气，一把将那纸袋塞进蒋嵩怀里，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迈着阔步走了。全程没说一个字。
蒋嵩没办法，只能收下。总不能扔了。
他正要刷房卡进门之际，球队的小伙子们乌央乌央地从电梯间里涌了出来，本是安静的走廊里踏起一阵躁动。
蒋嵩看见朝溪正向自己走过来，他把纸袋往怀里摁了摁，用刚在洗衣房洗好的衣服遮了遮。他冲朝溪笑笑：“回来啦。”
“去干嘛了？”朝溪问道，指了指蒋嵩怀里抱的衣服。
“给你洗衣服去了呀。”蒋嵩回答道。
边说着，两人进了屋。
“哦。”朝溪应了一声。
朝溪T恤的袖子卷到了肩膀处，能看得出衣领有被汗沾湿的痕迹。
蒋嵩将衣服挂进衣柜，又悄悄将装着队服的纸袋藏好。他还不想让朝溪发现它。
“……诶？那我滑垒裤你也洗了？”朝溪猛地反应过来，瞪了瞪眼睛看着蒋嵩。
“嗯，”蒋嵩应答道，转过身看向他，“你……介意啊？”
滑垒裤这东西是贴身穿的，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内裤。你说被别人洗内裤这事，多少是有点……
洗都洗了，再说什么只会徒增尴尬，朝溪倒没有特别介意这种事，见蒋嵩也没当回事，他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只是他还帮自己去把衣服洗了，给自己省了好大的事，这才是更让他觉得不好意思的地方。
“我不介意。”朝溪说。
“哦。”蒋嵩点点头。
“你还给我洗衣服去了，”朝溪往蒋嵩面前走了几步，跟他靠近点，笑着问他，“你怎么这么贴心？”
“我就是这么贴心。”蒋嵩应道，扬起嘴角笑了笑。
朝溪也嘻嘻一笑道：“洗澡去了。”
一整天训练下来，澡都洗了好几次，也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事了。朝溪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吹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只见蒋嵩坐在床边，微低着头，垂着眼在发呆。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嵩一直在发呆，直到朝溪面对面地坐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他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朝溪。
“在想什么？”朝溪看出他神情不对劲，便关心地问道。
“嗯？”蒋嵩明摆一副撒谎模样，“什么想什么？就发发呆，什么都没想。”
蒋嵩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喝水。他慢悠悠地将水注入玻璃杯，举起来小口喝着。
“你表情不对，肯定有心事。”朝溪没放弃道。
“你累了一天了，还有精力关心我？”蒋嵩还举着水杯，没看他。
这话让朝溪心里稍微有点儿不好受，他确实也想赶紧扑倒在床上，恨不得一秒钟进入梦乡。但他很少见蒋嵩有这么持续的不爽的神色，便真心想关心他。
结果蒋嵩这话听起来像不该关心他似的。
“我不能关心你啊？”朝溪也站起来，走到蒋嵩身后，“我得哄好你。”
许是蒋嵩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他轻轻将水杯放下，转过身来柔声问道：“你要哄我？”
“不哄好你我不睡觉。”朝溪盯住蒋嵩的双眼，不服输地与他对视。偏要关心你，偏要哄好你，朝溪心里这么想着。
对视了一会儿，蒋嵩抬起手臂搭上朝溪的肩，手一直往前伸，身子也向前靠了一步，就这样抱住了他。
几乎同时地，朝溪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回应了这个拥抱。
“我好像说过拥抱能放松心情来着？”蒋嵩轻声道。
“怎么，赖账啊？”朝溪应着。
“赖账的话我就不抱你了吧？”蒋嵩觉得朝溪明知故问，笑笑说。
朝溪也只是笑，没说话。
还微微潮湿着的朝溪的头发，散发着一种湿润的、橘子的味道，蒋嵩能闻得出。两人用的都是酒店提供的洗浴露，他俩身上是同一个味道。
本来还嫌这酒店的洗浴露看上去有些劣质，但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这么好闻。
“我在烦心啊……之前潘虎在一中的事，差点让江翡知道了。”蒋嵩避重就轻地说了些有的没的。
他知道他自己烦心的事不止一件，也不止在今天。
“她怎么知道的？”朝溪问。
“你没发现吧？下午的时候，一中的人偷偷来看咱们训练了，把这事告诉江翡了。”蒋嵩还抱着他，能感受到彼此说话时喉咙的震动。
“他们来苏河不会就是为了偷看我们训练吧？那也太没劲了。”朝溪闷闷地说着。
“江翡还差点跟那个带头的吵起来了，我估摸着是一中新队长吧。”蒋嵩说着，“俩人死活互相看不顺眼似的。”
“那你在烦心点儿什么呢？”朝溪听了这么一通，也没听出这些事跟蒋嵩自己有什么关系，便从他怀抱里撤出来，看着他，“你喜欢江翡啊？在担心她？”
听到这话的蒋嵩立刻皱紧了眉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朝溪，双手箍住他的手臂，说道：“怎么可能呢？”
觉得这话力度不够，又有点词不达意，蒋嵩又非常果断地补了一句：“我对江翡没有意思。”
问这话的朝溪其实也是开玩笑的，他拉长了声音“噢”了一声，笑笑看着蒋嵩。
就这样又对视了良久，蒋嵩终于松了口，决定袒露实情：“其实是……江翡千方百计地想让我加入球队，我觉得很有压力。”
“什么意思？她想让你投球？”朝溪见他终于说了点和他自己有关系的事儿，关心起来。
“嗯。”蒋嵩点点头，显得有点为难，“她以前也看过我投球。”
“果然啊，看过你的人没有不想要你的。”朝溪笑笑，觉得自己的眼光被证明得很准。
“但是……”蒋嵩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见蒋嵩还是执意不从的样子，朝溪也忧郁了起来。他抬起手攥住蒋嵩腰间的衣摆，垂着眼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愿意投球呢？”
都已经能够如此贴近了，为什么还是觉得离得好远呢？
蒋嵩无以作答，低下头看向朝溪的手。他的掌心贴上朝溪的手背，手指轻抚着，直到朝溪松开他的拳。
“唉，本来是要哄你，怎么你没哄好，反倒把我自己弄不开心了？”朝溪扬起脸笑笑，用轻松的语气解围道。
“那就咱俩都别想了，赶紧上床睡觉。”蒋嵩拍拍他的肩，“明天又是一场恶战。”
“嗯……”朝溪应了一声。
偌大的房间显得空荡，满月的月光从窗帘半掩的窗子外斜斜地洒了进来。房间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蒋嵩等朝溪睡熟了，悄悄翻下床，蹲到自己躺倒大敞着的行李箱边，摸了摸里面一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里面是他用了三年的投手手套，也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没有被爸妈扔掉。他没忍住将它带了过来，尽管他知道这趟集训里可能没机会供他练投。
蒋嵩将手套取出来，轻轻抚摸着。
黄褐色的表皮并不显破旧，因为被他精心保养着。只是没了崭新时的那份坚硬，被岁月打磨成最舒适的软度。
“什么时候呢……”蒋嵩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言道，“我也不知道。”
集训第二日。
“快！快！再坚持坚持！”蒋嵩喊道。
一身护甲的朝溪像虔诚的信徒般一步一跪地，挡着蒋嵩扔来的球。
第二日是守备训练，朝溪正在练挡球基本功。挡球是一个好捕手的必修技能，可以让投手失误的投球不至于成为漏到身后的大暴投，以撕开不必要的防守漏洞。
那些球从四面八方飞来，或需要跪下阻挡，或需要暴起伸长了胳膊去接。两筐球已经见底了，朝溪累得大喘着粗气。
“不行，歇会儿，歇会儿。”可能接了上百颗球，朝溪瘫坐到地上，仰着脸看向蒋嵩。
“反应力爆发力俱佳，很难让你漏接啊。”蒋嵩笑得很灿烂，边说边走到朝溪面前。
这么多年的苦练可不是白费的。
朝溪很想这么说，但他累得说不出话，感觉两条腿直打颤。
他将头盔和手套摘下来，向蒋嵩伸出手，示意他将自己拉起来。
蒋嵩拉他起来，拍拍他肩膀：“好样的。”
被夸得好像心满意足的朝溪冲他咧嘴笑笑，下了场要休息会儿，给下一个练球的捕手让位置。
球队算上他一共三个捕手，三个年级各一个。林树就不用说了，第一天见就觉得这人的实力强得直往外溢。至于二年级的那个捕手，朝溪知道他叫万山，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便很少跟他搭话。
朝溪拿了自己的水壶，大口喝着水，走到了选手休息区。见小米也在那儿坐着，朝溪便走过去跟他挨着坐到了一起。
“一会儿投球？”朝溪靠到椅背上，看着小米，问道。
“投！”小米应道。
第44章 魔法小白球
“我想学变化球……”小米用脚扫了扫牛棚的土，小声嘟囔道。
“四缝线还没投好，学什么变化球。”朝溪一边系着护具一边说。
“明明已经投得很好了！”小米不服气，瞪了瞪眼睛。
“不够好。”朝溪又严格起来。
两人走到场边牛棚处，这边已经有江枫跟林树在练习着，棒球击进手套的声音像爆竹般炸开。
朝溪用下巴指了指江枫，用眼神示意小米，意思是你看看江枫的球是什么样子再说吧。
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与林树以外的人存在似的，江枫正全神贯注地投着球。他的球永远是那么干脆、锋利，直线球像穿膛的子弹，切球带一点锋利的弧度，像匕首。站在打击区看的话，总像是飞过来要取人心头血的小刀。
一时间看入了迷，过了一会儿朝溪才回过神来，向小米招呼道：“来吧。”
场边很宽敞，小米跟江枫并排站着，中间也隔了两米距离，不至于行动不开。
小米的快速球向手套袭来，已经没有了刚学会投球时的那种无力感，倒是直直地，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有一股莽撞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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