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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的球有所不同,例如四缝线,都是手心或指腹贴住球面投出,而弹指球顾名思义是要用指尖扣住球面,投球时用手指的弹射将球弹出去。
这种握法,蒋嵩并不熟悉,起初他觉得很是别扭,投出的球也极丑。
一筐球见底,他停下歇了歇。
练了几十颗球,蒋嵩已经能做到顺利将球弹出,其余的,球路球速之类的,都还没有。
“好难啊。”蒋嵩嘟囔着,一边将那一堆球一个个地从球网里捞出来。
“当然难了。”
一个略沙哑的中年男声从蒋嵩身后传来,他一惊,随后反应过来——那是校队教练段立城的声音。
他怎么在?
蒋嵩惊得转过身看去,只见段立城一身黑皮衣,手抄着兜站得笔挺,就这么看着他。
第46章 菩萨老何
蒋嵩有些戒备,他还不想让段立城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便警觉地盯着。
“你练什么呢?”段立城上前两步,好像聊闲天儿一样地问。
“投着玩。”蒋嵩蹲下身,搪塞着,将球网里的球一个一个地捞进筐里。
他动作做得很缓慢,想着拖延时间,争取把段立城打发走。
“弹指球?”段立城问。
好家伙,开门见山。
“段教练怎么没跟着球队去训练?”蒋嵩蹲着,停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了一眼段立城。
他想岔开话题,但岔得有点生硬。
段立城也没理会:“你管我呢。还投吗?”
“……嗯。”蒋嵩闷哼一声,也不管段立城听没听见,接着埋头捡球。
大概沉默了几秒钟,段立城主动抛了话头,问蒋嵩道:“我看过红砖的比赛,你后来去哪了?不打了?”
“嗯……”蒋嵩再次闷声应道。
“为什么不打了?”段立城不罢休地问。一边问着一边好像想在身上摸烟似的摸了半天,但没摸着,于是作罢。
“没为什么。”蒋嵩说。
球捡完了,他又把那一筐球抱回投球的距离,回避着段立城锁定过来的眼神。
“你跟我就别墨迹了,臭小子!”段立城皱皱眉头,语气重了许多,“我是你教练,我是来帮你的。”
蒋嵩一手握着一枚棒球,在手套里来回摩擦旋转着,眼神看着地面,看着段立城朝自己这边又走近了几步的腿。
沉默。
他选择保持沉默。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受伤了?”段立城挑了挑眉毛,说。
听了这话的蒋嵩心里颤抖了一下,用警戒的眼神盯住段立城,也不知道他是看出什么来还是就是单纯瞎猜的。
上来直接就猜中正确答案,让蒋嵩无能回避。
他不是没想过,要是朝溪猜出受伤这个可能性然后跑来问自己,他要给对方什么样的回应。
要说受伤这个原因也并非那么难猜,但朝溪一直就是没问过这种可能性,也不知他是真没猜出来还是假没猜出来。
至于对于此问题该如何回答,蒋嵩没想出好的回应来。所以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着段立城,也不知道是该说个谎圆过去,还是该保持沉默。
“嗯。”蒋嵩眼神躲闪了下,点了点头。
承认了,摊牌了。
蒋嵩可能是觉得那句“我是来帮你的”略有引诱性,他倒是想在教练面前求实一下自己练蝴蝶球的可能性程度。
“很严重?投不了了?”段立城接着问道,确认详细情况。
“不算特别严重,能投,但现在投得还不如从前呢。”蒋嵩如实说道。
段立城完全明白了似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上下扫了一眼蒋嵩,问:“你想练蝴蝶球?”
“想试试。”这句话蒋嵩说得很坚定。
“当真想?”段立城又挑了挑眉毛盯住他,反问道。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蒋嵩说。
这是一场豪赌。
是继续按从前的路数训练,但不一定能恢复到巅峰的实战状态,还是就此开始尝试新的球种,但这种球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得出来,很可能甚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总之,选哪条路,前方都是未知。
蒋嵩此时的命运,就像那飘忽的蝴蝶球般,球出手后,没有人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听了蒋嵩这番表态的段立城也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下巴,表情像是半抱怨半发愁地说了一句:“你愿意投,谁愿意接啊?”
这回轮到蒋嵩沉默了。
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名字当然是朝溪,但蒋嵩此时绝无法这么说出口,将无端的压力压在他身上。
这飘摇欲坠如蝴蝶球般的命运,朝溪愿意接住吗?
蒋嵩叹了口气。
“走,带你去个地方。”段立城下巴一扬,来了劲头,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口走,完全不等蒋嵩。
被突然整了这么一出的蒋嵩愣了一秒,扔下手里的球,也大步跟了上去,疑惑地问:“去哪啊?”
“求菩萨去!”段立城高声应了一句。
不知道上哪又整了辆车,段立城开着车载着蒋嵩就往他口中的“求菩萨”之路驶去,任蒋嵩怎么问,也只收获一句“到了就知道了”的不靠谱回答。
要不是真有点走投无路的意思,蒋嵩才不轻易上段立城的车。他想着那句求菩萨去,还以为段立城要带自己上寺庙求神拜佛求佛祖保佑呢。
不过就算真的是求神拜佛,蒋嵩也觉得万分合理。
他这种迷茫不定的未来,就算求佛祖保佑,也不一定能求出个好结果。
越是到这种不可预测的时候,可能就越容易信神佛,蒋嵩隐隐都有点迷信起来了,心想能有什么棒球之神来眷顾一下自己就好了。
车子没有开到菩萨庙,倒是开到了一家棒球馆。球馆是室内建制的,但看着挺小挺破。
还以为是段立城找了个地方要教自己投球,蒋嵩进到球馆里面之后一看,多少有点吃惊。
里面是一中的人。
一中的队服还是很好认的。蒋嵩没想到段立城直接把他领来了一中的训练基地。
虽说蒋嵩还没搞清楚市一中也跑来苏河集训的缘由,但他此时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眼看着段立城把市一中的教练招呼了过来。
市一中的教练叫何磊,是比段立城都要矮了半个头的胡子大叔。蒋嵩见过的,也挺有印象。之前潘虎在市一中打了他的人,他也一边发着火一边网开一面了,蒋嵩由此觉得何磊人不坏。
此时何磊正一脸吃了脏东西似的表情瞪着段立城,怒骂:“你跑来做什么?”
“找个投球的地儿,慢慢说。”段立城拽住何磊,往训练馆里面走。
见这俩人挺熟的样子,蒋嵩大概猜测他们也是故交老友一类的关系,最起码都是同行,还是同市内的竞争对手,自然是很熟络。蒋嵩调查过段立城的情报,他是从职业队退下来的,说不定这个何磊跟他是昔日的队友一类。
至于这“菩萨”,莫非说的就是何磊?
蒋嵩跟着一直在吵嘴的两人来到一片用来投球的空地,那儿没有别人在使用。
“老何,你就当回菩萨,给我这学生传授传授你投蝴蝶球的经验。”段立城拍拍何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蝴蝶球?”何磊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瞪了段立城一眼,小胡子都气得竖起来,“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
第47章 决心与野心
“我没毛病,”段立城说,“我好容易拉下老脸来求你,你就赏个脸。”
“这种事谁来找我都不稀奇,唯独你说,就是缺了德,丧了良心了!”何磊愤愤的样子,斜着眼瞪段立城。
一来二去的,也实在不知道这对冤家有什么瓜葛。
蒋嵩看不下去了,说的没有做的来的直接,他便毛遂自荐,解围道:“何教练,我第一天练这种球,投得不好,您看看?”
没等何磊应允,蒋嵩便自顾自地拿出手套,拖了角落里放的一筐球来,站到投球区去。
稍微活动了活动肩膀,蒋嵩按照来之前练投的那种感觉,对着球网投了两球。不过手感和观感俱不佳。
他又转了转肩膀,眼神不由得向何磊那边看去,想要点关于这投球的评价和建议。
何磊站在一侧,双手抱着胸,说道:“我感觉你怎么这么僵硬呢?”
“你伤哪了?”段立城靠在窗边沿,站姿歪七扭八,问了蒋嵩一句。
“右肩。”蒋嵩说。
“心理上别别扭,放开了投,”段立城也插上手抱住胸,跟何磊一个姿势,“骨头不是死零件儿,不是伤了一次就坏了,会再生的。”
蒋嵩冲他点点头,又转过脸去看何磊,恳切地说:“何教练,请您指点指点我。”
听了这话的何磊也斜了蒋嵩一眼,可能觉得小孩态度比他那没正形的教练强了太多,脸上少了怒色,但还是呛道:“你又不是我们球队的学生,我凭什么教你?”
“嘿,”段立城倒是来了精神,激动地说,“多么难得,想练蝴蝶球的投手你可是八百年也遇不上一个!”
“那就更不能练了。”何磊说。
“你格局要大!老何,格局。”段立城喋喋不休。
“我当年要投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激动。”何磊怼他道。
“这和当年情况又不一样……”
“我把你学生教好了,明年市大赛我们怎么赢?”
“诶呦,还说呢,突然之间跑来苏河集训,你抽了哪股子疯?”段立城咂咂嘴,“这时候想赢球了,平时没见你给一中下多大工夫。”
两个加起来快百岁的大叔像小孩子般吵嘴怕是要吵个没完,还完全不顾及蒋嵩在场的感受。蒋嵩没辙,半劝架半转移话题地问:“何教练,您之前是蝴蝶球投手?”
“算是吧,”何磊看向蒋嵩,“就是你那个混球教练,总是不肯接。”
听了何磊这话,大概坐实了蒋嵩之前的猜测,他还是追问一句:“您二位之前是搭档?”
“哼,”何磊不屑地哼了一声,像是对搭档这个词很介怀,“不是不想让你练,你就算练好了,如果没有好捕手,这球的实战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其中的道理,蒋嵩自然也是清楚得很。
他瞄了一眼段立城的表情,又转过头看向何磊,坚定地说:“贝里克校棒球队,有好捕手。”
何磊转了转脖子,犹豫了一会儿。他先看看段立城,又看看蒋嵩,最终还是松了口:“唉,算了,反正我都要离职了,走前再当回菩萨。”
离职?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的蒋嵩有些惊讶,便问道:“您不带一中了?”
“不干了!转行!”何磊说得潇洒,摆摆手。
“有什么好生意,也给我介绍介绍?”段立城在一边又开了口,一脸坏笑。
这回何磊没急着反驳,只是淡淡地说:“要是这小子能把蝴蝶球投进全国赛,我就给你介绍好生意。”
“这可是你说的,老何。”段立城还坏笑着,望着他口中的老何。
一时间,蒋嵩看着表情有些落寞的何磊,心里生了些许可惜。当然,蒋嵩很快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但看了这么些天资料,他大概有个模糊的判断——市一中这支球队,放在全北山地区里也绝对不能算差的,只是年年都过不去同市的贝里克校棒这座大山,所以一直也没什么成绩。
今年市一中来了一对很出彩的投捕,投手尚潼,和跟他打小儿就在一块的青梅竹马捕手江真。若是搏一搏,明年的市大赛,能最终代表涞永晋级省赛的,真说不好能是哪支球队。
但何磊不带队了,就不能直接参与这一切了。那只能希望市一中能再迎接一位更厉害的教练吧。
没时间为敌队祈祷,蒋嵩放松双肩,再次做好了投球的准备。
“再投几球我看看。”何磊冲他说。
双脚开立,均匀呼吸,蒋嵩以第千次万次投球的沉着,将下一颗投球投出去。
几球之后,他觉得比先前放松了很多。
“握球的手可以用指尖抠住,也可以用指关节,”何磊伸手比划着,“反正随你怎么舒服。”
何磊的点拨不疾不徐,蒋嵩每投几个球,就让他微调一下。
时间就这样在无意识中流逝了,贝里克校棒下午特殊训练结束的时候,蒋嵩还在一中这边练投。
朝溪正在等酒店电梯,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无聊地点进软件又退出。特殊训练早结束了,朝溪给蒋嵩发了消息问他在哪,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半个字的回音。
“小溪!”
朝溪听到小米的声音,便抬头去看。
只见小米走了过来,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护甲油还有吗?”
“有啊。”朝溪说。
“我今天投了几球指甲差点劈了。”小米说着向他伸了伸手。
“我一会儿给你送去。”朝溪说。
“嗯。”小米点点头。
蒋嵩的蝴蝶球初训练一直持续到很晚。两个教练一直陪着的感觉,让蒋嵩有点受宠若惊,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已经好久没被这么关注过了,他担忧着自己到底能否回应这两位教练的教导。
跟着段立城回酒店的时候,蒋嵩犹豫地问道:“教练,我受伤的事,和今天练投的事,能先替我保密吗?”
“怎么?你还瞒着呢?”段立城关上车门,锁了车。
“嗯……”蒋嵩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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