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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着干嘛？回去坐着。”段立城瞅见了他，跟他说。
“我想看一会儿。”朝溪坚持，说。
段立城没说别的，也继续盯着球场上面。
一局上半，喻洋连续三个三振，让贝里克三上三下，第一个半局迅速地结束了。一二三棒的姚追、苏间和吕兴接连从球场退回来，表情都较为凝重。
“不好打。”他们纷纷低声跟段立城汇报着，也跟后面棒次的队员一并交代着。
“球速很快，滑球的速度也很快，滑动幅度不大，跟快速球很像，所以不好分辨。”苏间说着，放好球棒，“目前还只有普通的高速滑球。”
第61章 下坠
局势一直僵持不下，喻洋跟江枫两人像是较劲似的比谁的三振更多，不过目前看上去还是喻洋略胜一筹。
直到第四局上半，两队都没有分数进账。
观众席上铜管乐声丝毫不减高昂，某些球员上场打击时还会有特别的曲子出现，整个赛场怎么看都像是苏河市队的主场。
“他们在唱什么啊。”小米不知何时也溜到朝溪旁边，手扒着前面的金属围挡栏杆，眼睛望着观众席。
“听不清。”朝溪说。
“贝里克也有啦啦队就好了。”小米拖着长音说着。
刚守完一个半局的江枫和其他队员回到球员休息区，经理组的小雪学姐和萧橪忙着给他们递水和毛巾。
江枫冲教练点点头示意一下，段立城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多少球了？”段立城问江翡道。他战得挺直，全然没有平时那副松散样儿。
江翡正坐在他旁边的桌子前做记录，她回答说：“五十九球了。”
“啧。”段立城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
这么费球数……朝溪一边看着休息区一边想着，虽没仔细数着球数，但他早也察觉出苏河的难缠程度。
没有那种鲁莽挥大棒的击球员，全是那种精于算计与巧打的家伙。几乎每个人都想把江枫塞成满球数，即使遇见难打的好球，也有可能故意挥棒打成出界球，非要与江枫缠斗。
“你还行吧？”段立城拍拍江枫的肩，问道。
“我没事。”江枫摇摇头。
段立城盯着江枫跟林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对林树说：“让他们打，省些球数。”
“我明白，教练。”林树点点头回答道。
林树的配球很有一套，一直引得朝溪很羡慕，发誓一定得找个机会拜师求艺一下。前三局的配球多是想让江枫争取三振出局了打者，但实在耗了太多球数，现下应该要调整配球策略了。
朝溪个人不是很喜欢这种配球策略，他一直在观察与思考，如果是自己来给江枫配球，那可能会倾向于让打者把球打出去，尽量更多地依靠野手。
尤其是现今贝里克的牛棚太浅，只能依靠江枫一人完投的情况下。
场上的比赛一刻未停地推进中，打击来到中心棒次。四局上半，已然两出局，再被抓一个出局数，贝里克这半局又将颗粒无收。
说时迟那时快，三棒马鲛挥出一计滚地球，最终形成一支二垒安打。
“漂亮。”朝溪嘟囔一句，兴奋地使劲攥紧了拳头。
绝佳的进攻机会。
轮到四棒田收打击，如果能有一计适时的安打，便极有可能送马鲛回本垒，让贝里克率先拿下一分。于是希望落到了代表贝里克最强打击力的队长田收肩上。
“来一发！队长！”刚从打区回来不久的姚追还死死盯着打击区，也扒着栏杆，冲田收大喊着。
苏河的应援乐手也不甘示弱般奏着激昂的曲子，似乎马鲛刚刚那支安打让局势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投手和打者的对抗总是比赛精彩的一环，喻洋跟田收两队队长自全国赛一别来已过半年，朝溪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田收的刀更快还是喻洋的枪更快。
“那个喻洋……”小米在一旁嘟囔起来。
“嗯？”朝溪应了一声。
“看起来乐呵呵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是个笑面虎吧。”小米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喻洋说道。
“怎么说？”朝溪说。
“来的时候拉着队长嘘寒问暖的，我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小米仍懒洋洋地嘟囔着，“站上投手丘之后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嗯……”朝溪应道。
“要出招了。”小米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嘴角，眼睛还盯着投手丘，这么说道。
不等多聊什么，喻洋便塞了一颗球过来，让田收挥棒落了空。许是猜准了田收一定会挥棒一般，喻洋塞了颗又快又直的坏球，往田收外角钻。
由于喻洋是个左投，大多球都往右打者的内角钻，尤其是他的滑球，有时都像是奔着打者身体而去，简直可怕得不像样。
校棒的人都不会站在打击区很靠里的位置，以免棒球触身。但这种站位距离，会给打外角球增不少难度。
“队长！轰一发！”
“看你的了！队长！”姚追等人在一边还不停喊着，情绪很激烈。
一边的朝溪和小米冷静得显得格格不入。朝溪是习惯了冷静，而小米可能多半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来一发啊，队长。朝溪也在心里予以了期待，但小米在一旁似乎不这么认为。
“喻洋估计不会给队长半点儿机会。”小米平静地说。
“说得跟你很了解喻洋似的。”朝溪笑笑，回应他。
小米摇摇脑袋，一副不在意地样子，说：“直觉而已。”
事实真如小米所料，第二颗球、第三颗、第四颗……全都是朝着田收腰腹一侧而去的滑球，田收勉强地将它们一一击成界外，执意与喻洋缠斗着。
直到第五颗，出手还是如高速滑球一般，但那白色小球在临近田收的棒子时产生了一个明显的下坠，让田收彻底挥了个空。
下坠了？！
朝溪瞪大了眼睛，随后皱起眉头来。
从休息区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并不能将球路看得特别清晰，但朝溪还是能感觉到棒球有一个明显的下坠幅度。
球速那么快……还能急坠……这个喻洋，究竟怎么做到的？
休息区里也嘈杂起来，能看出段立城的表情又变得更严肃了些。
最终，真如小米的预言一般，喻洋真的没有给田收半点儿机会，将他三振出了局。三出局，四局上半也飞速地结束了。好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的火苗，被喻洋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喻洋那个混球！比完赛我要揍他一顿！别拦着我！”姚追在一旁咋呼，虚张声势道。
“你去吧，不拦你。”苏间在一边笑着吐槽。
休息区的气氛被那咋呼的几位带向了轻松的方向，不至于太沉重。朝溪见状也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
众人将从打区下场的田收迎回来，三年级的几位都在安慰着。田收看神色并没有显得多沮丧，只是稍显严肃，跟教练的那种严肃的表情一样一样的。
“怎样？”教练问他道。
田收摇摇头，简明扼要地回答：“除了普通的滑球，还有一种很能下坠的滑球，速度很快。”
段立城点点头，没说别的。
“还真让你说中了。”朝溪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米，说道。
下半局开始，攻守互换。朝溪跟小米两人盯着上场去的贝里克的大家。
小米一直没说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也好想能尽快上场。”
听到这话，朝溪转头看他。
“这个月又要打地区赛，全靠小枫学长一个投手，太累了点吧？”小米望着江枫说着。
这话朝溪也清楚得很，场场都要靠江枫学长完投，确实给他压力太大了，精神上也是，身体上也是。而且遇到些弱队还好，一旦遇到类似苏河这种难缠的打线，着实难吃得消。
听小米也考虑到这些，朝溪莫名感到有些欣慰，但又难免想起蒋嵩。如果蒋嵩也能入队成为战力，那能给球队分摊不少压力。
“我如果能练到能上场中继或者救援的程度就好了。”小米嘟囔着，手还托着腮。
“我觉得……”朝溪看着他，“你有戏。”
小米好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自恋的模样，但眼底流出些与小米气质不符的忧愁。
“好好练控球，我赌教练肯定会让你救援的。”朝溪给他打气道。
第62章 换投
能看得出，江枫跟林树这对投捕正有意放缓投球的节奏，每一球中间的间隔稍有延长，好给投手与场内的野手一点喘息的空档。
第五局也勉强守住了。
苏河的打线像是一支列队紧密的军队，且挥棒气势只有增无减，多人上垒的状况越来越频繁，已经有人快要触碰到本垒板的边缘。而贝里克的进攻这边，仍无建树，难以突破苏河的防守密网。
六局下半，连续几支安打与积极的垒包推进，让苏河下了两分。赛场的局势似乎彻底倒向苏河那边，伴随着观众席上的呼声与进行曲的吹奏，仿佛已经在昭示着胜者的诞生。
胜局，真的要被苏河锁定了吗……朝溪在心里隐隐担忧着。
他仍冷静地注视着球场，能看得出投手丘上的江枫在从容中展露出的紧张，不过更多的还是疲惫。内野的野手大多都躬着身，粗重地喘息着，背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眼神再好点的，或许能捕捉到从脸颊一路滚落在地的，豆大的汗滴。
苏河的打者精于巧打，专将球往守备空隙的地上打去，不断挑战着贝里克野手们的守备范围极限，故意让他们疲于救球挡球在地上翻滚。尤其是苏间和姚追两人，衣服裤子都快被草皮土裹满了，没一块干净地方。
“这球打得真累人。”朝溪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栏杆处坐回休息区长椅，坐到蒋嵩身边。用不着蒋嵩的半局里，他都在长椅上坐着，没跟朝溪一块讨论战局。
“我倒是挺清闲的。”蒋嵩笑笑，像是缓和紧张气氛般半开玩笑道。
别说跑垒了，贝里克能上垒的情况都少得可怜。蒋嵩这几局里更多的还是帮教练和球员递暗号。虽嘴上说着清闲，朝溪也观察着蒋嵩，他也跟自己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状况，一刻未停。
“不愧是全国第一的水平。”朝溪说。
“是啊。”蒋嵩应道。
六局下半最终也很勉强得守到最后，没让苏河拿下更多分数。
场上比分目前二比零。
“多少球了？”段立城一边看着回休息区的队员一边问江翡。
“九十九。”江翡答道。
局间稍事休整，第七局很快便开始。苏河市队的球员上场防守前总要聚一圈喊几声口号，每一局都不曾懈怠。
听见震耳朵的苏河的喊声，姚追搓着手中的球棒，边往场上走边跟苏间说道：“我们也喊个口号吧。”
至于苏间回了他什么话，朝溪没有听到，他们已经走远了。再次轮回贝里克前段棒次。
就在此时，广播喇叭里传来了选手更换的公告——
“苏河市队选手更换，1号，投手喻洋下场，更换为，7号，投手路慈。”
广播重复了两遍，朝溪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蒋嵩。
“这时候换投了？”朝溪自言自语式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蒋嵩对此也颇觉无奈，摇了摇头没说话。
喻洋作为先发投满六局无失分，无疑是圆满完成了他的任务。看样子，苏河的牛棚深不可测，先前蒋嵩说起过的那个叫白鹿星的怪力少年还是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看来苏河是想直接冻结比分到结束。”蒋嵩说。
“嗯……”朝溪哼了一声。
轮到贝里克进攻，蒋嵩也站起身来，要往跑垒指导员区走去，边说道：“我过去了。”
在赛前会上，有提到过这个叫路慈的投手。是个侧投，控球很好，有多次上场救援的记录。今年全国赛贝里克跟苏河的一战中，也是由他来终结的比赛。
所以，也是个老熟人了。
“那这不就是全国赛重演了？”朝溪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嘟囔着心里所想。
苏河没有采取什么新战术，仍用老模板来封锁贝里克这个老对手。即使是这样，贝里克也仍然难胜旧人。全国冠军的实力可见一斑。
再次被抓出局的姚追气哄哄地走回休息区，把球棍一摔，嚷嚷道：“怎么就换投了？我还没打过喻洋那小子的恶心滑球呢！”
“省点劲儿吧你。”段立城在姚追后背抽了一掌，“你再上不了垒，下次给你扔到九棒。”
从学长们几轮打击后的交谈中听来，前六局的喻洋只在对付田收时投过那种会下坠的滑球，似乎是挑衅一般，传递着“对付别人都不用使出全力”这种信号。
那种秘密武器般的球，只在对付田收时用过，别人休想见识到，而后就换了投。毕竟是秘密武器，不是对谁都能使出来的。
这更让贝里克陷入不利位置，未曾面世的怪力少年也好，喻洋的秘密武器也罢，苏河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实力，贝里克不得而知。而校棒可是已几近使出全力了，毫无保留地。
“二队的，这局完了之后去热热身。”段立城突然转过身来，扫视了一眼休息区坐着的球员，说道。
“好。”朝溪跟其他队员一起应着。
本想着像平时一样取护具穿上，跟小米一块去投球热身，这种念头刚一浮现，朝溪就发现哪儿有点不对劲。
今天，自己是要去守左外野的，不是去当捕手的。
顿时有一些泄气。
朝溪都没有外野手的手套，还是为了比赛专门找别人借了一只。棒球手套这东西本不适合外借，让不合本人的手戴了便容易导致手套变形，而且有洁癖的人估计也不愿意沾上别人的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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