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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在一垒离垒两步的位置躬着身,调整着呼吸,他望着着上了打击区的姚追,隐隐能感觉到他脸色并不怎么愉悦。
苏河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不过对他们来说,再拿下一个出局数,比赛就可以结束了。不知他们有没有后悔保送高柔。
休息区里的大家排成一排,给姚追加油助威。若姚追能再下一分,比分就能扳平。那离获胜,也会更进一步,这是不言而喻的。但这一分,可没那么好拿。
朝溪的手心紧张地冒了汗,不过手汗很快被打击手套吸收掉了。他双手撑着大腿,盯着姚追。不知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怎的,姚追面对路慈接连两球,都没有挥棒。
这位苏河的投手或许是看穿了打者的退缩,连续两颗好球就逼得姚追没有退路可走了。
两好球,再一个好球,就会被三振出局,比赛就会结束。姚追一定深知这一点。
这一球,姚追终于出棒了。
只可惜……
棒球像是瞄准般,划着一条可笑的弧线,稳稳落入了苏河二垒手的手套。朝溪看到这球在自己眼跟前不远处被接杀,停下了冲向二垒的脚步。
比赛结束了。
苏河拿到了最后一个出局数。胜局已定,比赛结束。最终比分,三比二。
朝溪耳侧由于奔跑而产生的风声随着步伐的停驻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苏河啦啦队的震耳欲聋的吹奏乐声。是没听过的曲子,以前没听过,这一场整场也没听过的曲子。像是专门为苏河的胜利而谱写的赢家之曲。
说实话,本觉得还算动听的乐声,现在变得有些刺耳了。
朝溪一边摘掉自己的打击手套,一边看向姚追。
平时总洋溢着快活与斗志的学长,正趴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地锤着球场的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胜者苏河市队所有队员从场上小跑着回到休息区,有人简单地拥抱了一下,有人只顾慢跑着。看不出是刚赢了比赛的模样,就像是每天训练结束后收工回家似的。
果然还是被小瞧了吗。朝溪揶揄般苦笑。
正往回走着,没走几步,蒋嵩就小跑着跑到朝溪身边。
“打得不错。”蒋嵩笑着,表情很轻松的样子,对朝溪说。
朝溪现在的心情还是有一丝复杂的,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还在地上看样子是在痛哭的姚追。只见苏间已经跑过去拉他,安慰着。
他扶他站起来。姚追脸上已经挂满泪水,还有被蹭上的土。
不过大家都脏兮兮的,很难能干净地打完一场棒球。
“这不就和,春天的时候一样了吗?”姚追上气不接下气地嚎着,“我还是,赢不了他们,还是打不好,我这不就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旁的苏间只是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另一手拿了张湿巾在姚追脸上和手上擦着。
此时的朝溪也不知道安慰学长点什么好,他看了看蒋嵩,蒋嵩也是一脸的严肃。
“走吧,先歇会儿,一会儿还得打一中。”蒋嵩搭上了朝溪的肩,揽着他往休息区走。
“嗯。”朝溪答应道,转头又关切地看了一眼姚追。
输球后的气氛确实比较低迷,蒋嵩也沉默了半天,才跟朝溪说道:“姚追不会怪我吧,如果我让高柔往本垒跑一跑,如果出局数抓在高柔那儿,就轮不上姚追上场……”
“你别这么想,”朝溪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判断没错。”
“嗯,我知道。”蒋嵩小声说。
朝溪拍了拍他的背。
段立城从休息区走出来,在场边抱着胸站着,看着场上:“列队了!”
不论场上是怎么厮杀的,赛后还是要握手言和。
苏河已经列好一纵队伍,整齐地走入场内,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专属于胜者的游刃有余般的轻松。
队长田收组织着列队,跟苏河面对面站好。
一人对一人地,礼节性地握了手。
朝溪也跟着列队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跟自己对着的刚好是路慈。只见路慈很主动地握住朝溪的手,握得很紧,还晃了晃,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吧,虽谈不上是不怀好意,但绝非心慈。这个人的做派与他的名字是绝对对不上号的。
“明年春天,还能再见到你吧?”路慈笑着,盯着朝溪的眸子说道。
“当然。”朝溪并不想示弱,也笑着,做出不被对方压倒的气势说道。
路慈还握着他的手摇晃,问道:“你什么守备位置?”
“捕手。”朝溪回答。
“哈!”路慈眼里放光一样,“未来有机会,让你接我的球。”
朝溪不知道怎么回复,就点了点头:“嗯。”
握手礼节结束,苏河列队原路返回,排在最末的喻洋脚步顿了顿,冲着田收扔下一句:“明年见啊!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打得赢地区赛。”
脸上的笑容也是如出一辙的不怀好意,神色比刚来时多了几分得意。
苏河的投手都这个德行吗?朝溪暗自揶揄。
地区赛也将在这个月到来,不过朝溪现在没空想这个,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会儿要面对的市一中。
贝里克的大家回到休息区,全都累得坐下了。经理组给他们递了毛巾。大家表情都很严肃,段立城也一直没说什么,跟苏河的教练寒暄了老半天之后,就一直在忙着跟江翡讨论比赛的数据。
“教练,”是田收主动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段立城跟前,诚恳地说,“我们还不累,一会儿打市一中,我们还可以先发。”
“我也可以。”马鲛举了手。
“我也。”高柔说。
“还有我。”姚追也举起手,呼吸还有点哭后的抽动,但就这还忍不住要上场比赛。
朝溪坐在长椅上,看着段立城的反应。
以他对教练的了解,段立城是不会答应他们这些人的请求的。而且他也不希望段立城答应,这样自己就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他也想打比赛,堂堂正正的。
看着苏河市队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列队从休息区离去,转战到观众席去。朝溪没想到的是,一会儿跟一中的比赛,苏河也要观摩。
市一中的人从观众席下来,转移到了球员休息区。只是迟迟没人出来,朝溪还是不知道一中究竟派哪个投手先发。
好着急。
边想着,边握紧了拳头。
结果没一会儿,朝溪就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使劲儿往自己拳心里钻,他低头一看,发现是蒋嵩的手指。他被蒋嵩这个行为逗笑了,转头看他,问:“你干嘛?”
“晚上回涞永,要不要在外面吃个饭啊,”蒋嵩说,“回去也得九点以后了。”
没想到蒋嵩开始聊这个话题,朝溪想了一下,说:“不在飞机上吃么。”
“你不是嫌飞机餐难吃。”蒋嵩说。
“哦……”朝溪应着,“那就吃嘛,你想吃什么。”
“火锅……”蒋嵩冲他眨了眨眼睛,“苏河没有好吃的火锅。”
“行。”朝溪点点头答应道。
蒋嵩还用手指钻着朝溪的拳心,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抠了抠,而后被朝溪攥得更紧。
“你有没有想家?”蒋嵩问道。
“这才出来一周,想哪门子家。”朝溪眯着眼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啊?”
“我才不想家呢。”蒋嵩瞬间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手指头也不钻了,好像被自己提的话题恶心得泄了气一般。
过了一会儿,蒋嵩好像要延续关于家的话题,接着问他,半自言自语道:“虽然我没见过你爸,但你爸人一定很好吧。”
“他是挺好的,”朝溪笑笑,觉得蒋嵩猜得很准,“他都不管我。”
“真好啊……我也想没人管呢。”蒋嵩将手指头从朝溪拳心里抽出来,说道。
朝溪看着他表情中的一丝冷淡,便没说什么。
本想接着聊,但市一中那边有了动静。朝溪探头望了过去。
第64章 裂土
市一中的人走出休息区开始热身,尚潼亦在其中。
“尚潼先发啊……”朝溪望着,嘟囔道。
“不是针对训练过了?没问题的。”蒋嵩鼓励道。
朝溪应了一声,点点头。
只见市一中的在场上有说有笑有打有闹,跟散步似的,一点儿都没有要比赛的紧张样子。
这让朝溪略有不悦。
“他们怎么这么放松?”朝溪说。
“多半是散漫吧。”蒋嵩安慰道,好像看穿了朝溪心里在想什么。
场上很快响了主裁的哨子声,两队列队集合在场上站定。
主裁身形胖胖的,穿得很正式,应该是教练们在苏河请的。只见他手拿一枚硬币,往上一抛,扣在手背上。这是在决定比赛的攻守顺序。结果是,贝里克后攻先守。
列队回休息区戴手套时,朝溪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地往万山那边瞟。只见万山学长熟练地穿戴着护具,朝溪心里痒痒的。
想接球想接球想接球。
自己的护具,朝溪每天训练都装包带着,即使知道可能派不上用场。
正想着,他的右手忽然被握住,转头一看。蒋嵩正用他那深邃的眼眸盯着自己,手还牵着。朝溪被他那眼神吸了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朝溪也看着他。
“杂念太多。”蒋嵩开了口,眼神还是不减锋利。
这双眼睛好像总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朝溪在心里这样想。
他低下头,回避蒋嵩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确实有那么多杂念。
关于不甘心让出捕手位置,关于刚刚面对苏河的输球,关于似乎一而再地被对手轻视,关于蒋嵩一直隐瞒的事情。甚至是关于还没好利索的感冒。
朝溪吸吸鼻子,好像还有点堵。
“上场了。”朝溪见队友们已经相继走出休息区,他这么说道。
他将手抽出来,转身往场上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甩甩脑袋。告诫自己确实不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管守哪个位置,都要尽力完成比赛。
朝溪小跑起来,跟上往外野跑的金昱,跟他击了个掌。而后在守备位置站好。
投手丘上的小米似乎一副沉着的模样,与刚入学头一回打球赛那会儿已经截然不同。学东西很快的小米的成长速度也一样快得惊人。球速相较一个月前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球的转数也增加了一大截,似乎拿捏了一些属于小米自己的投球诀窍。
但仅仅拥有这些,对付一中的打线,可能还是有些吃力。
从赛前会上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一中的打线整体来说不如贝里克一队,但有一些很擅于短打的选手,由此说明一中也是多少会玩儿战术的球队。
比赛正常进行着。
前几局都相当无趣。飞来外野的球少之又少,也没有很难处理的球,朝溪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野站着看热闹。
两队都没打出什么强力的打击,出局数大多都抓在传杀封杀上。不过尚潼的三振可能拿的多些,尤其是面对贝里克后段棒次,像金昱和小米这种,完全挥不出像样的打击。
一中也很擅长打那种在地上乱滚的软绵绵的球,惹得贝里克的内野经常挺热闹。二队的一对二游间是三年级的,明瑾和王太,也很可靠,绝不轻易把球漏到外野去。
无聊的局面一直持续到第五局,两支球队礼尚往来般各拿了一分,比分再次回到平局。
又一半局结束后,朝溪跟金昱一起慢跑下场,边跑边没忍住问道:“你们外野一直都这么无聊吗?”
“为什么这么说……”金昱显得有些困惑。
“啊,我没有不好的意思。”朝溪没有批判这个守备位置的意思,怕金昱会错意,便连忙解释道。
“我很喜欢守外野。”金昱说。
“我是觉得,外野发挥作用的机会本就不多,一旦有失误什么的,岂不是很糟糕。”朝溪说道。
在捕手区蹲捕一场接上百个球,朝溪都不会觉得有多么心惊肉跳。现在守在外野,虽然一场下来摸不到几次球,但总生怕漏接一个球,可能直接会影响局势。
“不失误不就好了?”金昱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圆圆的,一脸天真地看着朝溪说。
仿佛在说吃饭睡觉这般理所当然的事。
对于金昱这番回答,朝溪只无言以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同年级生,背地里不知道正以什么样的标准在训练自己呢。
不失误啊……
不失误是不是有点儿难,我可是第一天守外野。朝溪这么想着。
他打球还算是冷静理智派,很少有什么打球打上头了那种状态,也知道失误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只能说是,尽可能避免。
比赛到了七局上半。
一中的打线似乎是慢热型,越打越猛了起来。朝溪较紧了神经。
尚潼作为一个强力投手也就罢了,居然在打击上也毫不逊色。只见轮到他上场打击,做打击准备时还用球棒指了一下左外野的方向。
朝溪盯着他,心里大概清楚,尚潼瞄准自己很久了。他每次挥棒都想让球落在外野守备盲区,瞄着三垒手、游击手、外野手都难管到的那个区域在打击。一中应该也有充分的情报,知道朝溪专职捕手,没训练过外野守备,想要在此撕开防守漏洞。
三垒已被一中的球员拿到,还只有一人出局。
无论是安打还是一中擅长的牺牲打,都很容易能送人回本垒,为一中下掉这一分,领先局面。
紧张感在朝溪体内迅速涌动起来,虽然可以做到头脑冷静,但没有守备过外野的这种经验不足是靠冷静没法弥补的。
站位是该趋前一些?还是撤后一些?朝溪心里没数。
只能观察着球的轨迹,再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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