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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嵩只能凭借熹微的印象落子。
“那你还来，”小米说着，环顾一下四周，“我看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棋社的。”
“我……”蒋嵩没说自己忘了抢课这种糗事。
小米非常缓慢地落着棋子，似乎是在让着蒋嵩。
但蒋嵩不知道的是，小米正酝酿着一声惊雷。
这棋下了一会儿，小米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打棒球了。”
第66章 变奏
听到小米这么说，蒋嵩本盯着棋盘的眼睛唰地一下抬起，盯住小米。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米也总是执着于自己放弃棒球这回事。同为投手的竞争压力？蒋嵩想起集训时小米说过的，跟下战书一般的话。
他没回话，等着小米接着说。
“你受伤的事，我都知道了。”小米盯着棋盘，一边说着。
听到小米这么说，蒋嵩本有些疑问的心沉了沉，果然不是在试探他或是怎样，是真的知道了他之前受伤的事。不过确实也并非什么机密，以小米的人脉，应该随便问问就能打听清楚。
但小米的这种行为令蒋嵩很不爽，他叹了口气道：“你调查我？”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小米说，显得不以为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蒋嵩不解地问。
“原因你也很清楚的吧？小溪是我在贝里克最喜欢的朋友，他想知道的事，他没办法查清楚的事，我就会帮他查清楚，”小米抬眼瞥了一眼蒋嵩，顿了顿接着说，“我可不想看他困惑的样子。”
“……你告诉他了？”蒋嵩有些紧张地问。
他知道自己昨晚说错话惹朝溪不开心，还没哄好，已经愁了一天了不知道怎么化解僵局，这时候要是朝溪知道了真相，那真是雪上加霜。
“当然没有，”小米说，“这种事，当然是要你自己跟他讲清楚。”
蒋嵩看着小米，已经无暇顾及棋局。
当然想把话说开，只是……
“我应该告诉他吗？”蒋嵩说，似是征询建议，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米听了这问题后瞪了瞪眼睛，很惊讶地说：“当然了！你不是傻的吧？”
“我是怕他知道了，就不想接我的球了。毕竟现在……”毕竟现在也投不出什么好球来了。蒋嵩没把话说完。
“蒋嵩学长，你这是在小瞧作为捕手的朝溪吗？”小米坐得板正了些，手指夹着一粒棋子，异常严肃地看着蒋嵩，还挖苦般的叫了一声学长，“最开始让我信任他的是你，现在怀疑他的也是你，他连我这种菜鸟新手的球都愿意接，会不想接你的球？”
小米这番话虽说是责备，但倒是十分真诚，最后还补充道：“更何况他一直都那么喜欢你。”
被一通训斥的蒋嵩哑口无言，他挑不出小米这话的毛病：“……你说的对。”
确实不该胡乱揣测朝溪作为捕手的心。蒋嵩这么想着，不过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两人沉默了几个回合，棋室里落棋的噼啪声和他人的交谈声略显聒噪，棋局的局势很显然倒向小米那边。蒋嵩的后手白棋已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你集训时有在一中教练那边练投吧？”小米语气放轻松起来，问道。
“这你都知道了。”蒋嵩皱皱眉头，嫌小米的消息过于灵通。
“这就证明你肩膀好得很吧？不如赶紧来球队跟上训练，大家都开心。”小米虽平静地说着，但语气里有很大劝说之意。
“你集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蒋嵩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想起小米说过的，不会将投手丘让给自己的这种话。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自私。”小米说，“球队需要能中继的投手缓解小枫学长的负担，而我还没有那个实力，可以有底气说没关系一切可以交给我。”
没想到小米常欢脱的外表下，是这种成熟理智的内心。蒋嵩想着，这人把球队的情况看得很清楚，也很有自知之明。原来小米没把自己当竞争对手，是在为球队整体做考虑。
你比我理智多了。蒋嵩想这么说，没说出口。
他看着棋盘，自己的最后一粒棋也咽下最后一口气。
“哈，我赢了。”小米笑起来，似乎一瞬间恢复了平常那种天然的状态。
“嗯，你赢了。”蒋嵩小声应道，将手里攥着的那枚没能落下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嵩习惯性地跑去朝溪教室后门等他。也不知道朝溪还有没有在生气，蒋嵩还是没想好该怎么缓和关系。
只听一年级的下课铃声响起，朝溪很快地从教室后门走出来，在看到蒋嵩的那一瞬，脸上没有什么如往常的喜悦。
蒋嵩迎上去，跟他并排走。心想不妙。
两人都一直沉默着，一直走到了七零七。昨晚不欢而散后，就一直冷到了现在，也没有破冰的好机会。
几人一如既往围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姚追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跟苏间聊个火热。但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咋了这是，你俩吵架了？”姚追边往嘴里塞饭边说着，一脸懵地看着神情低迷的蒋朝二人。
正埋头吃饭边看手机的朝溪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姚追一眼，没说话。
蒋嵩心里又沉了一下，他知道，以朝溪的性格，如果他没生气，就算只有轻微的不爽，也会立刻打圆场，跟学长解释说自己没事。但是这回朝溪没说话。
蒋嵩紧张地盯着朝溪看，心里直呼完蛋。
“别闹别扭啊！有什么说不开的……”姚追还在自顾自地劝架，但被苏间打断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苏间说。
被打断了的姚追虽没继续，但嘴里还是小声嘟囔着，一边掏出了手机：“这可不行……”
见姚追捧着手机按了一通，蒋嵩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知道是来了微信消息，他打开屏幕一看，发现是姚追在他们七零七的群里发了言。这群没有朝溪，只有七零七的四个二年级原住民。
姚追：@百九，蒋嵩惹小溪生气了，怎么办？
百九：@蒋嵩，一分钟哄好，给你留个全尸。
蒋嵩看着群聊里百九的秒回信息，摇了摇头。心想百九这人平时没见秒回过，这次回消息倒是这么迅速，蒋嵩发了一条“饶了我”就关上了手机。
自从朝溪来了之后，蒋嵩发现自己在七零七的地位直线下降，这几个东西全都宠着朝溪帮朝溪说话，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蒋嵩以怨念的眼神瞪了姚追一眼。
直到吃完饭准备睡觉，朝溪都没说几句话。姚追跟苏间还是一如既往地边吃饭边吵嘴，这让气氛没有变得尴尬。
蒋嵩在沙发躺下，望着也躺了过来的朝溪。午休挤在一张沙发上睡觉这件事，蒋嵩一直都很喜欢，喜欢躺在自己面前的朝溪的温度，喜欢他洗发水的味道。周一的格外喜欢。
因为周末不训练，朝溪在家洗澡。蒋嵩能闻出来，朝溪家里的那款洗发水和他在学校用的那款洗发水味道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闹别扭气氛紧张的缘故，蒋嵩今天的心脏跳得有些不安分。但还是闭上眼睛，努力入睡。他想到上午时小米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想到班主任骂自己没写假期作业，想到下午球队还要开反省会以及自己要跑出去练球……等等。
这么想着，蒋嵩终于进入了睡眠，但似乎没过多久，猛地一下，被一声闷响惊醒了。
嗵的一声，面前凉飕飕。
蒋嵩睁开眼睛，就看到本该躺在自己面前的朝溪，正从沙发下面爬起来，吃痛地揉着鼻梁。
发生了什么瞬间了然。
“好疼……”朝溪用极微弱的声音嘟囔着。
自己都从沙发上摔下去了，还没忘记不打扰已经睡着的别人，动作尽量轻缓地爬起来。
“没事吧……”蒋嵩赶紧坐起来，扶住他，手覆上了朝溪被摔到的鼻梁骨。
被触碰的朝溪缩了一下，眼睛因为疼痛而眯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小声地应了一句“没事”，就又以原姿势躺回沙发上。
蒋嵩没放弃这个机会，也躺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臂往前伸了去，环住了朝溪的腰，使了些力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被从背后抱住的朝溪倒是没反抗，反而还伸手握住了蒋嵩的手腕。
“我搂着你点儿，就摔不下去了。”蒋嵩极小声地说着，半张脸埋在朝溪后颈处。
朝溪没回话，只任由蒋嵩抱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一起。蒋嵩早就想在午休时这么抱着了，鉴于集训时也有过同样亲密的贴近，他觉得现在应该不会冒犯到朝溪。
近期的凑近总是如此让人心跳加速，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蒋嵩这么想着，却还是停不住想要靠近的欲念。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蒋嵩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说。
见朝溪没反抗自己的亲近行为，蒋嵩大概心里有了数，刚才的担心可能只是杞人忧天，朝溪还是没真的生自己的气。
总是这么好脾气的朝溪，他想抱得更紧些。
朝溪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摊开蒋嵩的手掌，伸了一根手指头，在他手心写着字。
是一个“好”字，蒋嵩感受到了，且读明白了。这个好字弄得他手心里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于是顺势握住了朝溪写字的那只手。
第67章 啾
不能再逃跑了。蒋嵩这样劝自己说道。
不抱紧对方的话，就会摔下去。
他不要这样。
这一个午觉睡得格外香甜，以至于电子表的闹铃只被苏间和姚追两个人听到了。姚苏两人站着，看着抱在一起睡得跟死人一样熟的蒋嵩和朝溪。
沉默数秒，苏间给姚追使了个眼色。仿佛是在说：去，弄醒他们。
“喂，醒醒。”姚追躬下身，拍了拍蒋嵩的手臂。
只见蒋嵩的手臂只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要醒的意思，这让姚追觉得不耐烦了。
“平时不是起得挺早，今天怎么回事。”姚追撇撇嘴。
“谁知道呢。”苏间嘀咕一声。
“下午小测的小抄我还没打好呢！”姚追掐腰站直身体，转头看向苏间，“他俩交给你了，我先撤了！”
说完就跑出了七零七。
光荣的叫起床任务就落在了苏间身上。他看着还在熟睡中的二人，冷笑了一声，随即迈着大步也走出了屋子。
于是，蒋嵩跟朝溪二人成功地睡误了大半节课。
大概是潜意识终于唤醒了蒋嵩，他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起身，向桌上摆的电子表处定睛一看。坏事了！
“快醒醒，迟到了。”蒋嵩伸手晃了晃旁边的朝溪。
听到这话的朝溪也弹坐起来，强睁开眼睛：“几点了？”
“上课半小时了都。”蒋嵩看着他说。
“哦，那反正迟到了，接着睡吧。”朝溪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抬起手臂抱住蒋嵩半个身子，将他往下一压。
蒋嵩顺着力量，又跟他一并躺倒在沙发上。而且现在变成了面对面抱着。
已经被搞得困意全无的蒋嵩还睁着眼，看着面前的朝溪。朝溪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又睡着了还是没有。迟到缺课什么的，蒋嵩并不十分在乎。见朝溪也不在乎，他心里竟生出一丝窃喜。
“昨天……”朝溪突然开了口。眼睛还闭着。
“嗯。”蒋嵩应了一声。
屋内安静极了。窗帘被拉开了一道不宽也不窄的缝隙，阳光斜斜地照在朝溪半个身子上。朝溪睁开眼睛，抬眼看着面前的蒋嵩，缓缓说道：“我压根就没生你的气，是我粗心丢了东西，还冲你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啊……”
因午睡后缺少水分的嗓音还有些哑，但这话像温柔的咒语般扎进蒋嵩的耳朵。
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溪的手还轻轻搭在蒋嵩腰侧，目光像是因为困倦而显得比平日更加温柔。
“啊……？”朝溪被问得有些懵。
“一直以来是我不好，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想让你……”蒋嵩有点急，还没组织好措辞，只能抓着朝溪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
所以为什么是你在道歉啊？
蒋嵩不明白，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朝溪的双眼，乃至于没察觉出他们的距离有多么贴近。
“不会的，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还是相信你。”朝溪浅浅一笑，说。
“为什么……”蒋嵩嘟囔着。
“你要非问为什么的话……”朝溪嘴角向上扬起更大的弧度，身体更向前倾了些。
“嗯？”蒋嵩不解。
“你一直有在偷偷训练，对吧？”朝溪说，回望着他的目光。
听到这话的蒋嵩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是小米告诉他的……还是……
“你怎么知道的？”蒋嵩问道，着实感到意外。
朝溪仍是浅浅地笑着，本搁在蒋嵩腰侧的手往下伸去，摸上了蒋嵩的手。摊开他的手掌，朝溪伸出大拇指在他掌心处摩挲着，缓缓说道：“你手上的茧，有新的，证明你起码有好好挥棒。”
轻柔的抚摸让蒋嵩感到一阵酥痒，他没想到自己是这样暴露的。他握住朝溪在自己掌心摩挲的手，温热的感觉在手掌弥散开来。
手掌上的茧，蒋嵩一直没有在意过。因为只要是每天勤挥棒，勤投球，磨出茧子是很正常的现象。
他握着的，朝溪的手掌上，也满是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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