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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非要打这两场比赛不可?”段立城问道。
听到这话,朝溪缓缓抬起头,看向段立城。
这话多少令他有些不爽,教练这意思搞得像是想打比赛是有错了,而且若朝溪再嚷着“非要打比赛非要打比赛”,那岂不是跟缠着家长要买玩具的烦人小屁孩无异。
“两场比赛而已,”段立城拍拍朝溪的手臂,难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球队会赢下来,然后春天,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全国,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朝溪心中的愤懑已经平息了很多,现在更多的情绪应该是难过,是委屈。
想去却不能去的,委屈。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教练的话。也就当再次无奈地接受了自己无法出征大赛的事实。教练说的确实一点儿没错,还有全国大赛在等着,这是最重要的。这是他能跟蒋嵩一起在U19的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不能有半点闪失。
“好孩子,”段立城再次拍拍朝溪的肩,“快训练去吧。”
等段立城也离开后,朝溪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终于忍不住了。他贴着墙壁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第69章 决堤
方才一切的对话,蒋嵩全都听到了。
不能算是偷听吧?但他还是保持站在会议室门里,朝溪视线以外的地方。
段立城没提蝴蝶球的事,不知道是在按约定保守秘密,还是不相信他能练好蝴蝶球。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溪的情绪大概不怎么好。
没等段立城走远,蒋嵩就从门内走出来,快步移动到朝溪身边,跟他一样蹲了下来。
朝溪的脑袋深埋着,还用双臂挡着脸,身体没有太大的起伏。蒋嵩看不出他是否在哭。但委屈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吧,尤其是以朝溪的性格。就算换做是自己,也不会甘心。
朝溪自然是感觉到蒋嵩的凑近,没过一会儿,他缓缓抬起脸来。那是一张已经挂满泪水的脸,且仍有眼泪从他泛红的眼眶中翻涌而出,嘴角牵动着脸部肌肉微微颤抖着。
蒋嵩抬起手,先用手背抹掉挂在朝溪下巴上的摇摇欲坠的泪滴,随后用指腹与掌心抚上他的脸颊。但这也是徒劳,朝溪的泪水反而越涌越多,决堤般冲垮蒋嵩手指的防线。
见状,蒋嵩侧过身去,直接伸出双臂将朝溪整个拥进怀里。
他一手托住朝溪的后颈,一手在背上轻抚着。任朝溪怎样往自己身前钻,怎样将眼泪蹭在衣服上,蒋嵩都毫不介意。终于,朝溪像是放开了最后一丝矜持,啜泣着,双手捏住蒋嵩外套,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蒋嵩暗自揣度朝溪的内心情感,他的心事,似乎总是不难猜出。
进入贝里克后,关于朝溪的棒球的一切,好像一直都不曾顺心如意过。不论是始终无法出席的大赛,还是不争气的蒋嵩自己。他都清楚,他都明白。
那么,能做点儿什么呢?
我想要为朝溪做点什么。蒋嵩的内心,泛起这样的独白。
过了好一会儿,朝溪渐渐平静下来,许是这一回的眼泪已然流净了。他松开捏着蒋嵩外衣的手,抬起头来平静地说:“去训练吧。”
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
朝溪的强颜欢笑似乎比他的眼泪更让蒋嵩觉得心疼。他蹲着没动,也注视着朝溪,注视着他红红的眼睛。
“接球吗?”蒋嵩也尽量摆出笑脸,这么说了一句。
“嗯?”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让朝溪没有回过神来。
“我投球,你要接吗?”蒋嵩问。
他不确定,他那还不太能拿得出手的蝴蝶球能否讨得朝溪的欢心,但蒋嵩还是这样问了。这好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虽说蒋嵩担忧得不得了,生怕朝溪觉得,这样烂的球还好意思要他来接。
但还是得赌一把。
自受伤以来,尤其是改练蝴蝶球的这几日里,蒋嵩已经赌了好几把了。
康复训练是赌,跟着球队来集训是赌,改练蝴蝶球是赌,收下江翡给的队服是赌,答应了段立城自己可以练好是赌……今天中午让朝溪亲自己一下,也是赌。他自认为他算是全赌赢了。
朝溪还蹲着,听见蒋嵩这么说之后就愣住了,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嵩看。
“不想接的话也……”
“当然要接了!”朝溪打断蒋嵩的话,腾地一下站起身,同时也将他提溜起来,“走!”
刚刚痛哭的状态已经消失殆尽,除了红眼眶能勉强为泪水做证明,朝溪像刚发射的火箭般,拽着蒋嵩的胳膊就往外跑。
“欸——慢……”蒋嵩好几次想让朝溪跑慢些,结果话都因为奔跑速度太快而没能说全。
就这样一直跑到更衣室,朝溪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个精光,以闪电般的速度换上球衣球鞋。
蒋嵩见状也加快了动作,心想还好在外套里提前穿了内衬,不用脱上衣。虽说投球的事,他已经决定要跟朝溪说明白,但自己肩膀受伤的事,还没有想好怎么讲出来。
只见朝溪拎了球包就要往更衣室外走,蒋嵩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投之前,有事想跟你说。”蒋嵩一手系着球服扣子,另一手还按着朝溪的肩膀不让他乱跑。
“嗯。”朝溪点点头,表情很认真。
“我……”蒋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咬咬牙直奔主题,“我最近改练蝴蝶球了。你愿意接吗?”
“蝴蝶球?为什么?”朝溪倒是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眼睛又睁得大了些。
见他这么问,蒋嵩心里凉了几度,以为朝溪这是不太乐意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普通的球……投不出太好的效果了。跟段教练商量了一下,决定赌一把。”
朝溪还盯着蒋嵩的脸愣神儿,他觉得蒋嵩这般小心翼翼问他愿不愿意接球的样子很是新鲜。尤其是自己刚在对方面前哭了一场。现在这样,蒋嵩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吗?哄他开心?
不过听到他改练蝴蝶球的事,多少还是出乎朝溪的意料的。但也和一些迹象相吻合起来,虽然能摸到蒋嵩掌心因挥棒而磨出的茧,但食指中指指腹竟未添新茧,按理说是投球最容易磨出茧的位置,但蒋嵩却没有。
朝溪还以为他没有好好练投,原来是改练蝴蝶球的缘故,那就放心了。而且,虽然改投蝴蝶球什么的还是令人震惊,但这未尝不是一种险中求胜的方式。
“练好的话,你不就成贝里克的秘密武器了?”朝溪有些激动地说。
“我才刚开始练……”蒋嵩说。
“你肯定能练好的,快走吧,我等不及要接了。”朝溪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拎住球包,一手握住蒋嵩的手腕。
一边任由朝溪拉着,蒋嵩一边说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投球?”
“我管你为什么呢,”朝溪洒脱地说,“你好容易要投了,我再问东问西的,你改主意了怎么办?”
“不会改主意了……”蒋嵩说。
朝溪还拉着蒋嵩,走出更衣室。“去室内馆?”朝溪问。
“嗯。”蒋嵩应。
一走进室内馆就听见叮叮铛铛击球的声音,只见段立城带着内野组在最大的空地那边摸爬翻滚,好不热闹。
朝溪本握着蒋嵩的手腕,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变成牵手了,他一刻不松地牵着蒋嵩,走到练投的区域。这边倒是没人在,学长投捕和小米似乎都在室外。也顾不上这些,朝溪赶忙穿戴起护具。
蒋嵩转着右肩关节,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表情有多严肃。
“你紧张啊?”朝溪笑了,问道。
“啊?”蒋嵩甚至没反应过来,随即说,“你别抱太大期望啊……我不一定投成什么样。”
第70章 遇蝶
做完几组传接球当作热身,朝溪在本垒板后蹲了下来。
他连呼吸都变得十分慎重,目光不偏分毫地锁定着蒋嵩。这种兴奋与紧张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梦寐以求的时刻,迟了些日子到来,但好在还没有算太晚。
只是……蝴蝶球的话,不在朝溪的预料范围内。
他从未真正见识过那种球。仅仅只是在大联盟赛事录像中见过,远不等于见识其真实的面貌。这球……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不过,朝溪心中的不安还暂且被兴奋掩盖着。
对面的蒋嵩看上去也没那么轻松,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式邀请朝溪来接球。虽说答应得很爽快,但若这次接得不好,恐怕只会让彼此心情更沉重了。
也没多磨蹭,两人都摆好了姿势。
只见蒋嵩左腿往本垒板方向一划,右肩带着右臂若鞭子一样向前甩出。
朝溪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发觉蒋嵩的投球姿势与过去有些不同,而后,在瞬息毫秒之间,他全部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飞驶而来的棒球之上——或是说还来不及完全集中。
那球也与朝溪曾接过的所有的球都不一样。棒球几乎不带旋转,甚至能看清缝线。球路不像普通的四缝线一类笔直,而是在空中有了一些微弱的振动。可速度仍然很快,向朝溪脸部的方向袭来。
在飞行路线中的细微抖动让朝溪无法判断球的落点,这球也绝不会听话地钻进他的手套里面去。球飞行的时间不过半秒钟,给朝溪反应也不会超过半秒。
为了防止砸脸,朝溪抬手挡了一下。球砸中了手套边边,缓冲后滚到了地上。
“抱歉——没投好——”蒋嵩喊了一句。
这一球确实位置偏高。朝溪在脑海中回放着这一球的画面,一边起身将那颗滚落一旁的球捡了起来。
“再来。”朝溪高声道,将球扔回给蒋嵩。
刚刚那球没有完全来得及反应,下一球一定要接到。朝溪这么想着,又蹲了下来。
第二球,蒋嵩没有失误,但球的偏移轨迹比上次更加邪性,朝溪的手套又没来得及捕获它。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第六球……状况都差不多。有能接到的时候,也有蒋嵩失误暴投的时候。
投了大概二十几球,朝溪叫了个暂停。见朝溪站起身来要暂停,蒋嵩小跑着跑到他跟前。
“怎么样?”蒋嵩略显严肃地问道。
“嗯……”朝溪掀开防护面罩,露出他同样表情凝重的脸来,“感觉……不好接啊。”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一种感觉。
球的轨迹有些诡异,令人迷惑,且来不及反应。但每次总觉得自己能接到,最终手套的位置还是离球真正的落点偏差一点点。没想到蝴蝶球接起来竟然是这种感觉,朝溪暗自想着,又觉得蒋嵩能投成这个样子,已经足够惊喜了。
面对新的挑战,兴奋与压力同时降临在朝溪的头上。
“如果你觉得不愿意接这种,就……”蒋嵩小声说道。
“谁说我不愿意接了,”朝溪高声打断他,“肯定是需要练习的嘛,多练,练到能接好为止,不对,能接好也不能为止……”
看着朝溪认真的表情,蒋嵩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
“你笑什么。”朝溪看着他,表情也一起缓和了不少。
“没什么。”蒋嵩摇摇头。
看了他一会儿,朝溪问:“你不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说要投球的吧?”
蒋嵩投球的样子,朝溪最喜欢看。
虽说换了球种,投球姿势也有变化,但动作还是那么流畅。不过,唯独好像缺了过往的那种自信与张狂。
就像之前冯远形容过的那样,蒋嵩没输过。曾经的蒋嵩,站在投手丘上,看上去像是球场的王。而且事实也是那样。所以,与其说朝溪喜欢看蒋嵩投球的样子,倒不如说他喜欢看他王者一般闪耀的样子。
“是我想投,也想让你接,我才说要投的。”蒋嵩注视着朝溪的眼睛,说道。
朝溪控制不住嘴角向上扬起的弧度:“算你会说话。”
“你觉得我投得有什么问题吗?”蒋嵩问。
“毕竟我也不懂这种球,”朝溪摇摇头,“我们多练就是了。”
“好,”蒋嵩点点头,“练好了说不定教练会带我们参赛。”他将这个信息委婉地说了出来,既不给朝溪压力,又能给他些希望。
听到这个,朝溪顿时张大了半圈眼睛:“对哦,那我们赶紧的。”说完,朝溪就使劲儿推了推蒋嵩,自己赶紧蹲回本垒板后。
一直练了好多个回合,两人都没数最后一共投了多少球,估计怎么也有上百球了吧。结束的时候,蒋嵩都已经快不行了。
“我想吃饭。”蒋嵩没劲儿了。
“再投几个。”朝溪说。
一直投到了晚饭时间,蒋嵩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在哭丧了,他没听朝溪的,摘了手套和球帽,径直走到朝溪跟前。见蒋嵩不愿投了,朝溪也站起身摘了面罩,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拦腰抱住。
“很累。”蒋嵩嘟囔着,把头搁在了朝溪肩上。不过朝溪穿着的护具上的护肩很硬,硌得他下巴疼。
“那吃饭去吧。”朝溪本还意犹未尽,但没经得住蒋嵩这一番撒娇。
“嗯。”蒋嵩闷哼一声,抱着他没动。
见蒋嵩抱着就不撒手了,半天也不动,朝溪笑了笑说:“你之前不是说护具很硬抱起来不舒服吗?”
“是不舒服,”蒋嵩说着,一边用手扯着朝溪护具背后的绑带,“赶紧摘了吧。”
“你不松开……是摘不下来的……”朝溪的后背被蒋嵩触碰得有点痒,抬手轻轻推了推他。朝溪摘了头盔,而后蒋嵩也松开了他。
上身的护具摘了下来,蒋嵩蹲下给朝溪解腿上的。
“吃完饭接着投啊。”朝溪低头看正蹲着忙活的蒋嵩,说道。
听到这话的蒋嵩仰起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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