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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相框表面的漆被老爸擦拭得锃光瓦亮，内嵌着妈妈的照片。照片上映着卷发、笑脸以及不曾老去的容颜。相框一直摆在那儿，但朝溪一直避免驻足在此，以至于陷入观察和思念。
“你这个年纪，最适合谈恋爱啦。”老爸还唠叨着。
朝溪还是没搭话，只捧着杯子，小口地噙着热水，眼睛一直看着那相框。老爸跟他说过，他们是上学时相识，而后相恋。妈妈生病离世之后，从不抽烟的老爸偶尔会躲在阳台抽烟，家里也经常会多出好几个酒瓶。
“在活着的时候要多花时间相爱。”老爸似乎还在唠叨着。
“好，你说的都对。我睡了，晚安。”朝溪端着杯子，进了卧室。躺到床上，朝溪心满意足地放松了一口气。
嗯，还是床舒服。
没过多久，蒋嵩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朝溪很迅速地接通了电话，感觉以往那噪音很大有些刺耳的来电铃声都显得悦耳了不少。
“你到家……到酒店了？”朝溪问。
“到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除了蒋嵩的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听起来是真的到室内了。
“我爸今天没吓到你吧？”朝溪把手机平放到床头充上电，调小了音量开了免提。
“当然没有，朝叔叔很可爱。我早就说过我猜你爸人很好。”蒋嵩语气很轻快。
“我爸不姓朝，”朝溪说，“我跟我妈姓。”
“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他？”蒋嵩问。
“他姓宋。”朝溪说。
“好嘞，记下了。”蒋嵩说道。
朝溪将床头的灯光调暗，平躺在床上。屋外电视机发出的电影音乐的声音隐隐穿透进来，但这并没有搅乱卧室内的宁静，他侧耳听着手机通话中的沙沙的底噪声。
“蒋嵩，你家人为什么不支持你打棒球？”朝溪望着天花板问道。
电话那端的蒋嵩显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可能想让我成为一个音乐家，就像我哥那样。”
“音乐家啊……”朝溪顿了顿，“你有哥哥？亲哥？”
“嗯，大我六岁，现在在乐团拉小提琴。”蒋嵩说。
之前没听蒋嵩提起过这回事，朝溪稍有些意外：“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我有兄弟姐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哥还挺照顾我的。”蒋嵩说。
“你哥跟你长得像吗？”朝溪来了劲头，问道，“我也可以见见他吗？”
听到这些的蒋嵩似乎在电话那端笑了笑，说着：“长相的话……我感觉不太像啊。改天让他请你吃饭。”
“那约好了……”朝溪也不自觉地笑笑。
不断涨潮的睡意开始拉拽着朝溪的眼皮，他开始渐渐意识不到蒋嵩在说什么内容，而后进入了熟睡。也许是段立城的训练加餐也成为了入睡的催化剂，朝溪今夜睡得格外沉稳。
一直到早晨天亮，每日惯常响起的闹铃将他从熟睡中拖拽起来。朝溪艰难地坐起身，拔下早已充满电量的手机。在点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朝溪被显示的界面吓了一跳——
通话时长八个小时三十分钟，而且时间还在增长着，也就是说，昨晚跟蒋嵩的通话一直没挂断。朝溪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靠，一直没挂电话吗？”朝溪脱口而出。
过了没一会儿，蒋嵩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你醒啦？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没挂电话已经够惊讶了，朝溪没想到他自言自语也被通话那端的人迅速回应。“没……刚醒呢。”朝溪回答道。
“那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哦，带了早饭。”蒋嵩的声音仍旧很轻快，听上去情绪好极了。
能听到背景音里车与人的嘈杂，甚至还有鸟叫。朝溪听蒋嵩那么说，有点惊讶道：“啊？你过来了？”
“快到了。”蒋嵩说着，“你快洗漱穿衣服，一会儿见。”
“哦……”朝溪还懞懞着，顺着他说的这么应道，“那我……先挂了？”
“嗯。”蒋嵩应道。
端详着那通话界面，朝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击了结束通话。
还没彻底缓过神儿来，他就纯纯依靠每天清早的惯性洗脸刷牙换衣服，拿好手机钥匙一类的随身物品就出了门。
早晨是见不到老爸的身影的，他几乎每早都起很早去给他的水果店进货。朝溪也不会在家做饭，早饭一般都在外面买点东西吃，不过最近他有打算去学校的食堂看看。
果不其然，朝溪一下楼就看到已经在底下等他的蒋嵩。
蒋嵩看到他后，笑了笑。
“你干嘛跑过来？”朝溪小跳一步，跳下楼道门口的台阶，在蒋嵩面前站定，边问道。
“不想等到中午才能见到面。”蒋嵩眨眨眼睛，这么说了。
今天的蒋嵩似乎比往日更明媚一些，就是左手拎着一塑料袋的……包子，右手拿着一朵花。朝溪又瞅了瞅蒋嵩手里拎的透明塑料袋，半开玩笑道：“这么接地气？”
“啊，”蒋嵩把袋子递到朝溪面前，“我住的地方下面有家包子铺，很好吃的。牛肉馅儿的。”
朝溪接过早饭，又指了指蒋嵩手里的花儿：“那这个呢？”看上去像是缩小版的向日葵，但朝溪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品种。
“送给你的。”蒋嵩也把花递到他面前，同时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蒋嵩今早路过一家花店，看到门口的插花里的这一支葵花格外突兀，他想问店主买下，结果花店店主直接将那一支剪下送给了他。还跟蒋嵩说小伙子长得帅，有眼缘。
对于花什么的，蒋嵩平时不怎么感兴趣，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突然来了情调。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吧？
见朝溪笑得很开心地接过花，蒋嵩觉得自己心情又更晴朗了一点儿。
“走吧。”蒋嵩跨坐到电瓶车上。
阿粉又尽职地载着两人开到了学校，路过贝里克中央广场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舞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校园庆典？”朝溪看着那个一夜间架起来的舞台屏幕上的画面，念了上面的字。
“好像明天是活动日啊，”蒋嵩回应，“社团那边会组织很多活动。”
“哦——这样啊。”朝溪应着。
车子很快驶离中央广场，那架起的金属舞台也消失在视野中。蒋嵩把车停到广场后的停车区。
“明天学校社团活动日，要一起逛逛吗？”蒋嵩边停车边问道。
不过朝溪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走到停车区旁边的一面告示牌前站定，正仔细端详着什么。蒋嵩站得偏，看不太清告示牌上的内容。他赶忙停好车，走到朝溪身后。
看到告示牌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张告示牌上除了贴着校园活动日的宣传画，更瞩目的，似乎是那张校棒球队出战地区大赛的宣传海报。
整幅画面如一团红色的火焰，而宛若在烈焰中心燃烧的，是江枫投球时的一张高清定格。贝里克校棒球队出征地区大赛这几个关键字被放得很大，底下小字写着昨天段立城公布的出战的名单。
蒋嵩伸出手臂，搂了搂朝溪的肩。他不知道朝溪看到这个会不会又感到不开心。
“校队会训练吧？活动日。”朝溪似乎是在回答刚才蒋嵩的问题。
“应该还是正点训练，训练前可能还有时间去参观一下社团的活动。”蒋嵩也认真回答说。
“明天再说，不过我肯定更倾向于多训练一会儿。”朝溪说着，冲蒋嵩笑了笑，拉住他的手一起往教学楼那边走。
第73章 心力
至于今天活动的名称是叫校园庆典还是社团活动日，朝溪并不关心。上午的课一结束，似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就像是一张平面图形上的所有动点同时动起来那般，平时安静的那些，好像也变得躁动。
所有人都在校园中穿梭，忙前忙后。
七零七的其他几位都去忙活活动日的事情了，朝溪本来跟蒋嵩约好午休后投球，结果蒋嵩也被他的同学临时叫去社团帮忙。
但也无妨，他这么想着，自己也可以训练。
午休后的棒球馆并非空无一人，朝溪跟几个也来练习的三年级学长打了招呼。要出征地区赛的压力绝不会小，想要打进全国大赛，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大概正因如此，学长们也不会放松一切时间练习。
朝溪从储物间拖了一筐网球出来，来到室内馆里。他戴好手套，找到一面平整的墙面，在几步距离处蹲了下来。他右手握着网球，将球往墙面上轻砸过去，经反弹后，再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住。
接住的，再扔向墙面去。漏接的，就先不管。
一颗，两颗，三颗……当然朝溪没数，他只那样砸着，接着，直到那一筐球都用完，他再把散落在旁边的球都捡拾回来，再反复这个过程。
用手套接还不够，他干脆把手套摘掉，徒手去接那些乱撞的小球。
反应，再快点，再快一点。朝溪心里只有这样一句话。反应再快点，或许就能接好蒋嵩的蝴蝶球。
“哟，练着呐？”
段立城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
听到教练的声音，朝溪停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起身的时候两腿一阵酸涩，朝溪都没意识到自己蹲了多久，看样子是蛮久了。他面向段立城站好，打了招呼：“教练好。”
“嗯，”段立城点点头，“几点来的？”
“一点半。”朝溪说。
“行，那走吧，穿上护具，去室外接球。”段立城看了眼手表，边说着，还挥了一下手，招呼他走。
朝溪把护具穿戴齐整，赶忙追上已经走到室外的段立城。他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问道：“教练……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跟球队参加大赛？”
“全国大赛。人数宽松，我们所有人都能去。”段立城的回答是脱口而出，说得清清楚楚。
“那我有机会上场吗？”朝溪不舍地问。
“看你跟蒋嵩了，”段立城说着，“练好了，就肯定有机会。”
校园庆典如火如荼，各个社团的活动办得有模有样，蒋嵩虽说没什么特别想参与的，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想要随便转一转。不过朝溪约自己投球，那自然是得听朝溪的。
但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蒋嵩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被同班戏剧社的人叫去帮忙在演出时搬道具。排练一轮，演出一轮，蒋嵩足足在贝里克小剧场待了四个钟头。
结束后，他赶忙去食堂垫了垫肚子。之后更重要的事情，是去找江翡提交正式的入队申请表。
说起来还稍微有点儿尴尬。蒋嵩知道，集训的时候，自己总对江翡的盛情入队邀约摆冷脸，结果不出几天，就得再跟江翡见面交入队申请。打脸来得太快，但他的脸面并不重要，正经训练比较重要。
蒋嵩叩开校棒经理组休息室的门，看到里面坐着的江翡。
“学姐。”蒋嵩打了声招呼，将手里的入队文件递给江翡。
江翡没说多余的，只按部就班地说明道：“球队这边会负责通知你的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会说明训练或者比赛的情况，这样以后球队有缺课需要的话，就不用再专门请假了。”
“好，我知道了。”蒋嵩点点头说。
“以后就是正式队员了，校棒队员的权限都会对你开放，用具、场馆都可以按规章使用，”江翡有板有眼地说明着，随后笑了笑，“球队的规章制度该有还是有的，成文的东西我会发给你。当然最重要的是听经理组和学生教练组的话。”
“嗯。”蒋嵩点点头。
总觉得跟江翡处不太来，他正准备撤离，前脚都要迈出大门的时候，又被江翡叫住了。
“蒋嵩。”江翡的声音很有力。
被叫住的蒋嵩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江翡。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在酝酿着一番话。
“你成为球队的正式队员了，我代表校棒经理组，代表校棒管理层，有话想对你说。”江翡微笑着，“无论以后在球队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尽我们的全力，关照你，支持你，帮助你。”
这话让蒋嵩一时移不开步子。
“这是每个新生入队的时候，经理组都会说的话，我跟这届一年级的他们也说过了。”江翡笑笑，“你来的时间不赶巧，可能没时间能一起坐下来为你开迎新会了，你就自觉地把自己当二年级的老人吧。虽然是新队员，但不是新生了，你要当好学长，好好照顾一年级的，好吗？”
“谢谢学姐……我一定。”蒋嵩点点头，诚恳地说道。
江翡还是浅浅笑着：“快训练去吧。”
蒋嵩心想，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江翡会责备他甚至取笑他，结果她是以这般坚韧可靠的姿态，再次热切地欢迎了他。他于心羞愧，但终于对加入贝里克校棒球队这件事有了实感。
蒋嵩从经理组休息室走出来，轻手轻脚关好门，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人。他一个急刹车，看清楚这突然出现的男子。
是百九。
“吓我一跳，你来干什么？”蒋嵩看着他问道。
“来给江翡汇报工作啊。”百九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
“哦，”蒋嵩点点头，“那我走了。”
“等会儿，我还没问你呢，你来干嘛来的？”百九一把扯住蒋嵩，没让他走。
被这么问道，蒋嵩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咽了咽口水才回答：“……交入队申请。”
“喔，是嘛，”百九像是意料之中一样，肯定地点点头，“我听说了，你又开始投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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