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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尚潼大棒一挥,棒球果真向自己这边飞来。
但似乎力道有些不足,球的轨迹有些不够远,眼看就要在自己面前落地。朝溪莽足了劲儿往前跑,试图扑过去将球接住,可以直接将尚潼接杀出局。
球落地的速度比朝溪扑过去的速度快多了,他在心中大呼不妙。
果然,朝溪没能赶上接杀那一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球落地的滋味可不好受,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赶忙去追那个因为不规则弹跳而偏离了轨迹的棒球。
即使以最快速度回传,也没赶得上在本垒触杀一中跑垒员。
生死总是就在一瞬之间。
球落地后,朝溪反省了一番——应该对那个球的落点判断再精准一些,甚至不去接它反而可能会更好,他爬起来去追球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个朝溪不能算失误但确实没处理好的飞球,不仅让贝里克错失了这个出局数,还送一中的跑者回到了本垒。
太糟糕。朝溪想着。
“不要紧——放轻松——”游击方向的王太学长转身向朝溪喊道。
没想到收到了来自学长的安慰,朝溪不至于一直深陷于没接好球的窘迫中。
还好后面两个出局数抓得顺利,二游间默契配合拿了一个6-4-3双杀,没给市一中再得分的机会。
七局下半,朝溪决心要在打击上拿下分数,以补偿自己在守备时丢的分。
现在的局面已让一中领先,不过一中没有苏河自带的那种啦啦队背景音乐,整场比赛都异常安静和谐。已经投到第七局的尚潼也稍显疲惫,段立城让贝里克的击球员尽可能耗他球数,看看能不能逼出一中的换投。
不过没等市一中换投,段立城就先把自己的六七八棒全换了,换上了一队的马鲛、高柔和田收。这波操作直接让贝里克打线进攻能力提升了好几个台阶,攻势也能和中心打线串联起来。
看来教练这是摆明了不肯让一中赢球。
效果立竿见影,七局下半连下三分,并将四比二的胜局锁定到了最后。
只是赛后列队握手时,一中教练何磊差点和段立城吵起来。吵架的核心内容是何磊怪罪段立城为什么换人,约定好用二队打比赛结果段立城破了约定。最后教练还是被各家队长拖走,结束了今天全部的赛程。
没时间逗留,贝里克的大家要立刻回酒店拿行李准备去机场。
要回家了。但朝溪兴奋不起来。
或许是还在耿耿于怀自己没处理好球丢的那一分,或许是舍不得苏河这片训练的地方。以及那些还悬在心里的杂念们。
临走前,朝溪在场地蹲下身,摸了摸捕手区地上的土。那是自己今天两场比赛都没能蹲下的地方。
正百感交集着,蒋嵩在身边一同蹲下。
“你说,如果能打进全国赛,我们还有机会在这个球场打球吗?”朝溪问,亦像是自言自语。
“有。”蒋嵩回答得干脆。
“我有机会在这儿蹲捕吗?”朝溪用食指戳了戳眼下的土地。
“你有。”蒋嵩回答得更加干脆。
朝溪不说话了,盯着场地。
从休息区最后走出的江翡冲俩人喊了一声:“你俩抓紧跟来喔!”
蒋嵩回了她一个OK手势。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来,递给朝溪。那玻璃瓶还没有手掌心大,用软木塞塞着瓶口,里面装了半瓶子土。
“这什么?”朝溪看着玻璃瓶,问他。
“土。”蒋嵩好似铁了心每次只说一两个字似的,回答他道。
“哪儿的土?”朝溪当然知道这是土,但他还没有完全明白蒋嵩的意思。
蒋嵩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道:“……投手丘的。”
这令朝溪多少有点儿惊讶,饶有趣味地盯着蒋嵩的脸:“你又没投球。”
当这是甲子园吗?跟热血漫画似的。朝溪笑了笑,被蒋嵩这番行为逗乐了,在心里吐槽着。
“行了。”蒋嵩没正面回答,伸手一指捕手区的土地。
意思很明了了。朝溪也心领神会地拔出瓶塞,手指拨拉着地上的土,看着蒋嵩说:“混在一起可以吗?”
“嗯。”蒋嵩点点头。
见状,朝溪用手指捏了一撮土,小心翼翼地装进玻璃瓶中。
瓶子很迷你,瓶口也很细,他只装进了一点点。瓶身的玻璃崭新、干净、透亮,里面的土颗粒细腻,看得很清楚。
见球场人都走得空空的了,朝溪站起身,不想耽误球队的行程,拉住蒋嵩:“走吧。”
朝溪想把瓶子递还给蒋嵩,但对方没接。
“送给你了。”蒋嵩说。
一抔未曾属于过两人的,这座场地的土,被他们偷偷装进那只小瓶。朝溪不知道蒋嵩作何感想。若对投手丘没有遗恨和留恋,为何还要留下这点土呢?
“你也想……站在那个投手丘上投球吗?”朝溪看向蒋嵩,问道。
朝溪希望蒋嵩跟他一样,也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场地上,去战斗。他想让蒋嵩去承认。
只是蒋嵩又露出了一副朝溪看不懂的表情,而后是一个浅浅的微笑。蒋嵩没有回答,只是伸长了手臂揽了揽朝溪的肩膀,揽着他往场地外走:“走吧,晚了江翡该生气了。”
蒋嵩回避了问题,这让朝溪感觉心里堵得慌。
明明你的手掌有练出的新茧,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朝溪望着蒋嵩的侧脸想着,是错觉,还是又会落空的希望?
场内从刚才开始就逐渐起了风,朝溪比赛时出的汗已经蒸发了大半,蒸发带走太多热量,他甚至感到一丝凉。一阵风吹来,朝溪不禁打了个喷嚏。
感冒还没好利索,打完这个喷嚏,朝溪感觉又有点鼻塞,隐匿的酸涩感又爬了上来。
“不舒服吗?”蒋嵩转头看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朝溪鬓角处的汗,然后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朝溪摇摇头,轻轻推开蒋嵩担忧的手:“我没事。”
第65章 死棋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时间很赶,贝里克一行人火速回到酒店,拿上行李就得出发了,一刻不能耽搁。
赶个飞机怕不是要比打球赛还紧张。
不过朝溪紧张不起来,一回到酒店就被蒋嵩按着吃了感冒药,一直到飞机落地,他都因为药效而晕晕乎乎的,几乎睡满了全程。
到了涞永,校棒大巴很贴心地把他们运回学校,不过大多数人可能都有人来机场接机,早早儿就撤了。蒋嵩和朝溪俩人都属于没人接也没钱打车的小可怜蛋,跟着校棒大巴车回到了贝里克。
下车后,从大巴车里拿行李的时候,朝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回了魂儿。
“我好像把东西落在酒店了。”朝溪说。
他皱着眉头,眼珠往一边转着,像是努力在回想着。
“什么东西?”蒋嵩关切地问,一边把行李拉出来,放好。
“那颗……棒球。”朝溪说。
虽然语气还没有很激动,但表情已经很紧张了。
棒球二字一出口,蒋嵩就知道他说的是红砖的那颗球。自己投过的那颗,朝溪很宝贝的那颗。
“我那天拿出来……后来把它放枕头底下了,今天走得急,给忘记了。”朝溪摇摇头。
蒋嵩看得出他的不安,赶紧安慰他说:“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找到,然后给你寄过来。”
“对,电话……”朝溪嘟囔着,掏出手机。
“我来打吧,你休息会儿。”蒋嵩说,一边掏手机。
“不用,”朝溪按住蒋嵩的手,“我打就行了。”
朝溪给经理组发信息说明了情况,要到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蒋嵩只能在一边干看着,他除了能给点建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眼见着朝溪给酒店打了电话,但并没有得到百分百有把握能找到球的承诺。
本来就吃了药困呼呼的朝溪,情绪又逐渐低了下去……
“一颗球而已,只有我当宝贝留着,退房打扫肯定就当垃圾扔了。”朝溪低头嘟囔着,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手机壳。
“肯定能找到的。”蒋嵩轻轻拍了拍朝溪的背,看着他。
除了安慰的话,还能说点什么?蒋嵩苦思冥想着。
确实,只是一颗球而已。他掂量不出它在朝溪心中到底有多少重量。仅仅是因为自己投过而已,就让朝溪珍重至今。
何德何能。
蒋嵩这样想着,心里又生了一层愧疚,从那次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能让朝溪接过一次他的投球。
现今自己的蝴蝶球练了几天,虽可以说颇有进步,但感觉还没到能真正拿的出手的时候,就算被何磊夸了几次,也不能太膨胀了,现在根本投的还是些烂球。而且……也不知道朝溪愿不愿意接那种球。
虽然之前跟段立城夸下海口,争取尽快入队,但前方未知的因素还有太多太多,不是单靠鼓起勇气就能克服的。
“丢了就丢了吧。”朝溪叹了口气。
蒋嵩没说话,没想到朝溪会这么说,便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的下文。
涞永的夜晚似乎比苏河的凉多了,风吹着球馆前的树,沙沙响着。
夜色也已经很浓了,只能借着路灯照亮,两边种的银杏树的叶片似乎比去集训前更黄了些。涞永的银杏也比苏河的银杏黄得更早些。
“也许我就不该对过去那么执着。”朝溪终于抬起他低垂的脑袋,瞪了蒋嵩一眼。可眼神里分明没有一丝释然。
返程飞机带来的耳内痛还未完全消散,朝溪揉了揉耳朵,虽说是无用功。烦心事又多了一件。可比起丢球来说,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意识到集训在今夜就真的结束了,能跟蒋嵩一起在训练场的时光也结束了。
蒋嵩读出朝溪眼神里的一种……哀怨,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吧?这让他没法接话,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一直口口声声说想要接自己的球,一直是满怀期待,但现在全然化作失望的模样。蒋嵩最害怕看到朝溪这样,还说“不对过去那么执着”这样的话,这不就是想放弃他的意思吗……
大概丢球只是一个导火索,引爆的是朝溪一直以来积攒的失望和失落。
蒋嵩方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回应过朝溪对自己的期待。就连下午最后在苏河的球场,朝溪问自己想不想投球的问题,他都又下意识没有回答……
如果朝溪现在说,不想再对自己抱有什么期待了,那……
“……也好。”蒋嵩说。
似乎又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懦弱地。
蒋嵩说完就后悔了。也好个屁啊!
“不好!”朝溪似乎是吼出的这句话,斩钉截铁地。
朝溪用凶狠的眼神瞪了蒋嵩一眼,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
应该不是被朝溪的愤怒吓住,而是被他传递出来的信息和能量震住了,蒋嵩没说出口挽留的话,下意识抬起的手和迈出的脚步也收了回去。
蒋嵩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朝溪越走越远。
自己说错话了,蒋嵩知道。
怎么又习惯性地退缩了呢?之前鼓足的勇气不就都白费了。
蒋嵩品味着朝溪的愤怒的背后的潜台词,试图理解着朝溪的心意。蒋嵩回想着从入学以来,朝溪对他的态度的变化,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竟愿意与他亲近。
尽量规避纠纷,也不来深挖自己所隐瞒之事,分寸被朝溪拿捏得很好,以至于可以让蒋嵩一直这么顺利地装糊涂。蒋嵩偶尔都会恍惚,是不是朝溪早已经把他的小秘密猜得七七八八,只是给他留了个面子没揭穿而已。
朝溪他只是一味地亲近、信任着,还有所期待着。
想到这些的蒋嵩头痛起来,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怎么办啊。这么好的人,他怎么一直在辜负着。
“拧巴死你算了。”
是百九的声音,从蒋嵩背后幽幽地传来,然后一巴掌抽在蒋嵩背上。
“百哥……”蒋嵩以绝望的眼神望向百九。属于是气若游丝了。
“你别在我面前叽歪,”百九盯着蒋嵩,说,“你要是敢把小溪惹不高兴了,不仅咱俩的兄弟情谊会到头儿,我还会揍得你连你哥都认不出来你。”
第二天正常上课,但别人是休了个小长假回来,蒋嵩可是一天都没闲着。
于是一上午都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自从又开始正经恢复棒球训练以来,蒋嵩发觉自己对学习的短暂热情已经持续减低中。
他还盘算着晚上要去哪儿练投,再去找何磊的话,就得跑去市一中校园里边。在苏河就算了,现在跑去人家一中的地盘,大摇大摆地霸占人家的教练,似乎有些不合适。那只能还去之前去过的小破棒球馆。
他正这么想着,被百九拽住:“上选修课了。”
“什么选修课?”蒋嵩懵了。
“……”百九无语凝噎。
由于错过了选课,蒋嵩被调剂去了围棋课,并且在那个教室里意外地遇见了小米。
选修是全年级通选课,遇上别的年级的也正常,但蒋嵩实在没觉得小米是会喜欢围棋的那号人,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被调剂来的。
这间教室排了十来张方桌,上面整齐地摆着棋盘与棋,不过有一半都没坐人。而且说是课,这也没看见有教课的老师啊。
这屋里蒋嵩就只认识小米,所以似乎顺理成章地,他跟小米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两人相对而坐。别的桌上已经响起了落棋的声音,蒋嵩看了小米一眼,问道:“你会下吗?”
“会呀。”小米的心情看起来很愉悦。
“问题是我可能不太会。”蒋嵩说。他觉得自己对于小米的猜想可能略有错误。
他对围棋虽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只能说是只通一窍,蒋嵩隐隐约约记得好像上小学还是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课程,了解过一点儿围棋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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