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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经没用了,它和我的术式相连,只要连在一起,我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被碾压的局面,”
小林秋生顿了顿语气,抬起手腕,刀刃切入血肉的动作流畅而利落,丝毫不带犹豫,鲜血喷涌,左眼眶变成空洞的窟窿。
小林秋生顺手把手中的眼珠丢给两面宿傩,眼尾微微挑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送你了。”
八岐大蛇的终焉咒术似乎正在成形,这样大规模的术式在展开时间上会受到平衡的限制,不过现在小林秋生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获得了他的新生。
小林秋生笑出声。
他的领域,终于完整了。
“领域展开,五阴幻心狱。”
巨大的领域迅速覆盖整个祭坛,先前秋生用这个领域对付过安倍晴明,但只是一个半成品,范围和强度都没有达到眼前这个领域的一半。
秋生将顺转的幻缚和反转的灵解相结合,学习了八岐大蛇的古怪术式,将它的灵魂也彻底扭曲,只是这一次,小林秋生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术式直接探查,凭着直觉将八岐大蛇打碎重组。
“重组!”
只有一瞬,扭曲八岐大蛇的理智,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抓住这个瞬间收紧领域,将全身咒力集中于指尖一点,对失去防备的八岐大蛇迅速攻击。
“宿傩!”
在俯冲的瞬间,小林秋生喊了一句。
“来了。”
两面宿傩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同发动术式。
八岐大蛇发出沉闷的叫声,充斥着整个祭坛,它巨大的躯体终于在这样的攻击下轰然倒塌,这一次没有再愈合。
祭坛恢复了死寂。
小林秋生踉跄一部,单膝跪地,垂眸喘着气,墨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润,黏在他脖颈侧边,几缕发丝贴着染血的脸颊,秋生的脸色很白,过度的咒力透支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神。
两面宿傩捏着那颗眼珠勉强朝着小林秋生的方向走了几步,顺手理了理他脸侧的发丝,扯下衣角按在秋生左眼的伤口上。
“真是疯子啊。”
两面宿傩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小林秋生惫懒地闭上眼睛,意识朦胧间只听到两面宿傩说什么“等里梅上来”,之后便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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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完了打完了,终于打完了[爆哭][爆哭][爆哭]
小夏生日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99章
1
长保元年冬, 从五位下历博士贺茂忠行之侧室竹川氏诞少子,赐乳名清光。
京都下了罕见的冬雨,贺茂保宪从阴阳寮回府, 一路在仆从手忙脚乱的跟随中去了后院,他站连廊下等了好一会儿, 手里拿着给即将诞生的孩子带回来的护身符, 是从阴阳寮的巫女那里取来的。
父亲和几位长老也在院子里, 本家的孩子诞生是大事, 更遑论竹川优子是咒术师世家出身,家族这一脉到贺茂保宪这一代只有他一人继承了祖传术式“赤血操术”,因此家族对优子这个孩子很是看重,连带着往日同优子不对付的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
良久,产房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仆从们打开门, 父亲走在最前面, 贺茂保宪站在他身后, 终于看到襁褓里的那个孩子, 干净,澄澈,像是温润的羊脂玉,好漂亮的小孩儿。
贺茂保宪想。
似乎是察觉到外人的注视,襁褓中的婴孩侧过头看向门口,贺茂保宪跟他对视,看见他漂亮得有些晃眼的眸子里自己的影子,还有白皙的眼尾蔓延开的艳昳而诡谲的纹路。
弟弟的眼睛很特别, 左眼暗紫,右眼湖蓝,初生的孩童似乎眸光都无法聚焦, 带着些许冷淡的茫然。
贺茂保宪的视线被那双眼眸所吸引,等到回过神时只听到身旁贺茂家长老的呢喃声。
“双瞳异色,咒纹自生,是不祥之兆。”
不祥之兆?族里的长老总喜欢言过其实,分明是那样美丽的眼睛,谁会听他信口胡诹。
贺茂保宪不以为然。
父亲很喜欢优子,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绝对不会......
“抱走,”
贺茂忠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贺茂保宪的思绪:
“侧室竹川优子产下不详之子,即日起迁至西院,非召不得出。”
贺茂保宪瞳孔微缩,下意识仰面看向贺茂忠行,他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清父亲的脸,就这样藏在室内的阴影之下,带着让人全然看不懂的表情。
贺茂保宪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来人,他扭过头,看到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带着一贯的漠然。
母亲啊。
“保宪,不要插手旁人的事情。”
母亲这样轻飘飘地教导他。
贺茂保宪深吸了一口气,垂眸应声:
“是,母亲大人。”
他还是在当天夜里偷偷进了西院,优子是他见过最温和的女子,幼时会给他和保远做精细的和果子和椿饼。母亲和父亲都很严苛,每日考校术式学问时总板着一张脸,只有优子会带着温和的笑俯下身递给他们手帕,跟他们聊起年少时在竹川家的轻快日子。
只有优子会柔和着声音说:
“我们保宪啊,今年才八岁呢,要做一些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贺茂保宪不明白什么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只是偶尔看到优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莫名的忧伤的神情,优子似乎一直很难过,在有了身孕之后眉宇间更加忧愁。
贺茂保宪不明白为什么优子会悲伤,于是仰着脸认真对她许诺,会让弟弟做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但是好像又没能做到。
贺茂保宪打发走仆从,有些茫然地走到西院的纸门前,在门口听到优子轻柔的哼唱,保远年幼时总爱哭,稍微磕碰点皮就要哭上好一会儿,优子就用这样柔和的声音语调,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贺茂保宪跪坐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末了只垂眸盯着雪地发呆,小声开口:
“渊冰映月,暗室传灯,父亲给弟弟取的乳名,唤作清光。”
纸门内沉默片刻,终于传来优子带着泪意的笑声:
“谢谢保宪,是个很好的名字。”
谢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没做到。
贺茂保宪想。
优子是笨蛋吧。
一定是的。
2
清光长至垂髫,便被安置在私邸最偏的冷院,竹川优子是了贺茂忠行的照拂,又遭家族里那些拜高踩低之人的排挤,日子过得清苦。
但优子总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冬日里院中梅树开花,她会牵着清光一道摘花酿蜜,清光便站在树下仰面看她。
摘过梅花的手指会带上冷调的幽香,清光习惯这种气味,优子会在这种时候垂下温柔的眼眸,指尖轻轻抚过他眼尾的咒纹,用一种清光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随后开口说话:
“清光的眼睛是最好看的。”
清光仰面看她,漂亮的眼眸间无悲无喜,他天生感受不到喜怒,听着优子温柔的话语,便像是听着院子里穿堂而过的冷风,觉察不出半分滋味。
优子在撒谎。
清光想。
他的眼睛在旁人眼里似乎是可怕的。
可怕.......这个词语是从仆从们口中听到的,贺茂家的孩子畏惧他,仆从躲着他,父亲从来不愿意见到他,因为眼睛是可怕的。
只有几个奇怪的人不怕。
兄长偶尔会过来,跟躲开他几米远走的贺茂保远不一样,贺茂保宪会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看他。
清光不在乎兄长的目光,只蹲在石头边看蚂蚁,这些小小的虫子会叼走优子做的椿饼碎屑,搬进一个洞里偷吃。兄长年岁渐长,接管了部分阴阳寮的事务,就很少再过来了,每次过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卷竹简,冷着脸递给清光让他仔细学着。
倒是兄长的奇怪朋友安倍晴明会经常过来玩。
贺茂家是京中阴阳师世家,族内设立有家塾,安倍晴明在府里求学,起初会跟着兄长溜达到院子里,再后来兄长不在他也会不请自来。
他总是摇着一把折扇,眉眼狡黠,见优子在缝衣裳便过来讨杯茶:
“优子夫人的茶总比忠行先生的苦茶好喝些。”
优子笑着给他刀叉,也会让清光过来见礼。
晴明便抬腕捏捏清光的小脸,纸扇的边缘轻轻蹭过清光眼尾的咒纹:“好生漂亮的孩子,倒是让在下想起来去岁在岚山深处冬猎时见过的雪女。”
“快别逗他了。”
优子掩面轻笑。
安倍晴明一点也不怕自己,清光想,他仰起脸看向安倍晴明,眼底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漠然。
晴明见他这副样子便手痒,再要伸手揉他头发时被闻讯赶过来贺茂保宪抓了个正着,两人又在院子里好一阵追逐。
但是安倍晴明怕兄长。
清光想。
3
长保七年秋,院子里的菊花开得落败,丝毫看不出往日里争奇斗艳的明媚意思。
优子好像越来越瘦,躺在榻上时小小的一团。初秋时生了病,来来回回请了几个大夫,似乎总也没有任何起色。
她攥着清光的手,动作跟平日里一样轻柔。
“清光,往后要好好的......”
优子的声音很轻,清光不得不微微俯身听她说话:“莫要怪......父亲,莫要恨......家族。”
清光垂眸看着他,眼眸带着失焦般的漠然,但还是轻轻点头,他不懂悲伤,只知道优子很好很好,所以她说的所有话都要听。
安倍晴明站在门口,脸上难得的没带着那番笑,保宪师兄去了京郊拔除咒灵,这里就只剩下他。优子的身体每况愈下,安倍晴明看得出来,这或许就是病重弥留的时候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清光,这个年幼的孩童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即将面临的事情,自这个幼童诞生以来,京中就多有传闻,说他是个半咒灵的怪物,否则不会生出咒纹,而清光天生对于情感的淡漠,似乎也很好地佐证了这一点。
但安倍晴明看得出来,清光在此刻真的成为了一个茫然无措的孩童,即便丝毫不懂正常的感情,但此刻,他非常不安,其实只是个孩子而已,哪里说得那么洪水猛兽般可怖。
晴明轻声叹了口气。
“晴明少爷......”
优子轻声呼唤了一句,安倍晴明微微蹙眉,几步走到床榻边。
“我一直知晓,清光他不通悲喜,寻常人只道他是个冷心人,”优子脸上带着浅淡的笑,说话间她轻轻搂住清光的脖颈,将人带进怀里:“但我知道,他很爱我。我的清光,是这世上最良善最澄澈的孩子。”
“只是我走后,这世上无人会护着他,”
优子的眼眸染上湿意,安倍晴明看着她眼尾滑落的泪珠,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扇骨:
“保宪或许会在意,但他也身不由己。我心知晴明少爷心思通透,能否答应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在清光需要时......照看他一二?”
保宪师兄这些年依旧活在忠行先生和家族长老们的掣肘之下,即便已经很努力地成长起来,也依旧羽翼未丰。安倍晴明无数次看过师兄在阴阳寮练习赤血操术的样子,京都没有哪个世家子弟像他那样拼命,但保宪师兄还是觉得太慢。
安倍晴明先前总笑师兄急于求成,现在发觉,其实确实太慢。
人变得强大起来的速度太过缓慢,慢到赶不上珍视之人离开的时间,所以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言说的遗憾。
安倍晴明未及回答,优子怀中的清光仰面看她:
“母亲要死了么?”
优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是的,清光。”
“死是什么感觉?”
年幼的孩童尚不明白这个字眼的概念,只微微歪头,脸上带着茫然。
优子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他搂进怀中,低声哭泣。
安倍晴明看着他们,想起自己早早离世的母亲,据说是身份低下的游女,总有人说她版配不上父亲的身份,所以在生下晴明后不久就离世了。
安倍晴明几乎不记得她的样子,但至少不能让清光也不记得优子的样子。
“我答应您,只要清光需要,我会在他身边。”
安倍晴明于是看着优子的眼眸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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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淡淡忧伤的回忆趴[爆哭][爆哭][爆哭]
讲一下一切的因果吧
第100章
4
同年深秋, 贺茂忠行得第四子,取名贺茂保明。
满月宴办得极尽盛大,前庭鼓乐相和, 珍馐满案,京中贵族接来道和。
清光几乎从不参与这些集会, 他不怎么记得自己满月时是什么情形, 但优子会陪着他, 现在优子并不陪着他了, 清光索性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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