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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事无巨细地将他们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言瑞听完抿紧了唇,蹙起了秀丽的眉。
“怎么了好人儿?”秦霄用嘴唇碰了碰言瑞的眉心。
“这样冒进...会不会太得罪人了?有不有法子既能帮助沈兄,又不得罪林阁老?”言瑞惴惴不安,他想帮沈兄和穗穗,但是不想因此让秦霄难做。
林阁老可是首辅,门生故吏遍地,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虽不懂朝政,但这点还是知晓的。
秦霄听完这番话,知晓言瑞是在担心自己,他抚上小夫郎的后背,轻柔地从上往下顺,“好人儿,你不必担心我因此得罪了林阁老,为岸筠鸣冤之事,对我只有好处。”
“好处?”言瑞蝶翅似的睫毛使劲扑棱了几下,灵动极了。
秦霄将其中利害掰开揉碎说给了言瑞,言瑞听完心脏突突地跳,“竟是这样么?”
这朝局真是太复杂了,他光听着就头大,逐星却每日都要在这宦海里浮沉。
他伸手戳了戳秦霄的脸颊,鼓了鼓腮帮子,“这官儿当着真是操心,还不如咱们在老家自在。”秦霄扭脸含住柔嫩的指尖,含糊笑道:“爹不是教过咱们么,有舍才有得,这世上没有双全的好事。”
言瑞任他含着自己的手指,“说得也是。诶,不过等你帮沈兄解决了这事,以后就被别管朝中的事了,你就去金吾卫点个卯,横竖咱们有陛下护着,不求人办事,也不缺银子使,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是了。”
言瑞从小生活优渥,家庭幸福,养得心思简单纯洁,这短短一二月,他混在勋贵圈子里听了不少事,追名逐利是好,但也有风险。如今他们一家人过得极好,是顶顶的富贵逍遥生活,他便不想再让秦霄提醒吊胆,奔波劳碌。
“好,等了结此事我就不管了。好人儿,今晚你累着了,快睡吧。”秦霄轻轻咬了下小夫郎的指尖,淡淡的茉莉香气萦在舌尖,他想应该是抹脸膏子的味道。
言瑞得到确切的答案,抽出手指,主动凑上去含了含秦霄的嘴唇,然后乖乖窝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秦霄抱着温软柔软的爱人,想着以后的路。
只要入了这宦海,就没有上岸的选择,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哄他家大宝贝的。
他看着怀中呼吸匀称的小夫郎,心里一阵柔软。
陛下如今年事已高,他虽有郡王之尊,但他手中并没有实权,一旦陛下龙御归天......
首先,太子和其他皇子与他母亲并非一母同胞,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手中没有实权,一旦新君继位,他一定会被边缘化,到时候他这郡王府肯定人走茶凉,门庭冷落,各种好处和资源也会与他无缘,由奢入俭难,而且他并不想他的两个宝贝由奢入俭。
其次是他的爵位。他这郡王爵位是世袭降等,而且他家珍珠是小哥儿,并不能继承爵位。
符真因为生珍珠损了元气,加之小哥儿怀胎艰难,他们以后能不能有孩子还未可知,他自己心里隐隐也不希望符真再生子受罪,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家两个宝贝便没了倚仗。
他父族是定国公府,虽是开国勋贵,但公府绵延几代,除了他早逝的父亲,府中其他男儿并不成气候,如今靠他才重新在京城中有了一席之地,况且这二十年他们并无联系,也没什么感情,定国公府的血脉亲人并非可托付之人。
伴君如伴虎,世事难料,他得早做打算。
所以,他得趁陛下还在位,赶紧往上爬,夺得一些实权,在朝中站稳脚跟,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他已经选好了人——言家子弟、岸筠和子沁。
言家的男孩全数接到了京城,或进国子监,或进金吾卫,或考科举,到了年纪他都会一一安排。
裴家在朝中是中立的清流,他可以通过子沁与裴家与朝中清流搭上桥。
至于岸筠,那是自己为符真和珍珠兜的底。岸筠是进士根苗,以后肯定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他们夫夫人品贵重,即便自己一败涂地,没了权势,伤残死亡,言家也被牵连,到时候他们两人也会照顾好符真和珍珠。
如今陛下龙体还算康健,他还有时间。
秦霄呼出一口长气,低头凝视娇美的睡颜,忍不住上手触碰蝶翅般的眼睫。
好人儿,原谅我,我就骗你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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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站得越高风越大,小秦也不容易[化了]
第164章 做戏
翌日清晨, 沈延青早早起床梳洗,依旧穿着他的举人服出了门。
他先去了礼部衙门,果不其然被赶了出来, 接着他又去了各处有司衙门, 都吃了闭门羹。
到了三日期限,沈延青去了城外的那处宅院找王生。
王生见他神色黯淡, 垂头丧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 假意安慰道:“贤弟能迷途知返也为时不晚, 这年头,什么能比得过真金白银不是。”
王生揽住沈延青去了书房, 让下人奉上最好的茶水和糕点,两人交谈了片刻,王生就让人抬了一个樟木箱子上来。
他摇着扇子走到箱子边,用眼神示意下人掀开箱子。
箱子里放了两个小筐,筐里是颗颗莹润的珍珠, 珍珠上叠着一沓百两面额的银票。珍珠筐旁边的空隙是一些砚台墨块,一看便是佳品。
王生笑道:“答应你的东西都在这儿,其他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望贤弟不要嫌弃。”这小子碰一鼻子灰后能及时看清形势, 还不算特别蠢笨, 而且这小子看着还挺吃苦耐劳, 想来好用, 先给他两把甜枣吃吃,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好说话了。
沈延青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顿了顿,道:“王兄, 只有这些么?”
王生闻言挑了下眉,腹诽这小子难道想坐地起价,“当日咱们说的就是这些,贤弟,得陇望蜀之事还是不做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延青连连摆手,“我要书契!王兄,你是知道的,我出身寒微,家中寡母就盼着我穿上官服,你说我四月就能去任县官,可若你们反悔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王生一听是这个原因,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你放心,你的官引已经在弄了,哪里会穿不上官服。”
纵是王生百般解释,沈延青咬牙坚持要一封签名盖手印的书契。
“贤弟,你想谁来给你签这份书信,阁老么?”王生笑得阴冷,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
“这是自然。”
王生撇了撇嘴,旋即又笑道:“贤弟何必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若贤弟实在不放心,在下与你写封书契可好?”
“那怎么行!”沈延青侧开身子,满脸不情愿地嘟囔,“你又不是林家的人。”
“我怎的不是林家的人?”王生摇扇的手一顿,“贤弟,不妨告诉你,林阁老是我的姑丈,这书契我写也是一样的。”
“姑丈又不是亲爹,你一个姓王的,到时候我若穿不上官服,找你也无用。”沈延青绝不退步,“要么让阁老来,要么免谈。”
王生见这小子冥顽不灵,心里登时升起一股火,厉声道:“贤弟,我原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没想到却是个死脑筋,那你等着吧,想让我姑丈来,下辈子!”
说着,便要甩袖离去。
“诶——”沈延青急忙抓住王生的大袖子,满脸堆笑,“王兄别走啊,再商量商量。”
王生睨着那谄媚的笑意,在心里呸了一声。
感情还真是在跟他拿乔。
沈延青将人请回座位,道:“王兄,我十年寒窗就为金榜题名,你们这不声不响地偷梁换柱,我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也就算了。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他姓林的占了我的名额,总得让他姓林的来偿债不是?”
“你想说甚?”
“阁老日理万机,确实无暇理会我等,但那位现在总能来这儿签子盖印吧?”
“哪位?”
沈延青眼神一凌,缓缓道:“林耀庭。他借我的文章,占我的名额,总得由他写这封书契不是?”
王生一听沈延青要见林耀庭,心里转了几个弯儿,思忖片刻后拒绝了。
沈延青闻言,顿时就不干了,拔腿就要往外走。王生见状,连忙将人拉住,“贤弟莫慌,再商量商量。”
沈延青嚎道:“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林家欺人太甚!我兢兢业业读了十几年书,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晓得我没甚根基背景,就往死里作践我!那张书契不过是一个保障,你们就这般推三阻四,那以后的升官调任也不过是你们骗人的鬼话,好好好,我都不要了,什么狗屁银子乌纱帽,我都不要了,我要去告御状,我就是死了也要向阎王爷伸冤,化作厉鬼缠着林家所有人!”
王生见他像是疯了,忙把他按在椅上。
将心比心,好好的一个准进士被人夺了功名,没了正途前程,任谁都会气不过,何况这小子出身寒微,想在手里捏个东西来保障前程也是人之常情。
王生又劝了一阵,无果,沈延青仍旧坚持要林家的人来签字盖印。
这件事林伯山交给了王生,王生心里不想搞砸,沉吟半晌便让沈延青先回去,明早上午再到了这宅子里来。
王生让下人套车送沈延青回城,沈延青前脚上车,他后脚就骑上了马奔向城外的一处园子,那是林家的园子,这几日林耀庭正在那园子里请他那些纨绔好友醉生梦死。
沈延青上了车就卸下了那副苦大仇深的挂像,他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小憩。
进了城门他就下了车,今天天气好,心情爽,看什么都顺眼。春天万物复苏,各色花朵层出不穷,街上男男女女簪花插柳的不少,他瞧着有推着大花车叫卖的卖花郎,可见鲜花的需求量极大。
他瞧那车上摆了十来盆含苞待放的牡丹,鲜艳夺目,一下子就瞧中了。
“兄台,这牡丹你卖不卖?”
“卖,当然卖!”卖花郎听有人想买牡丹,闻声迎了上去,见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俏书生,心想肯定是买花送红颜的,这回能狠敲一笔了。
“这盆黄的多少钱?”沈延青捧起那盆嫩黄的牡丹花苞,心道这颜色娇嫩清新,比那大红大紫更衬他家宝宝。
卖花郎见他挑的是品相最次的,暗道这书生不识货,又窃喜这书生不识货。
卖花郎笑道:“八十文,公子,你若喜欢,七十五文你拿走。”这花若是懂行的来买,他只会喊五十文,若是再碰上精明会讲价的,四十文他也就卖了。
沈延青瞥了卖花郎一眼,心想这个卖花郎当他第一次买花么,敢漫天乱喊,他可是从平康县买到京城,对花价不说了若指掌,但也心里有数。
“太贵了,算了吧。”沈延青放下花盆,作势要走。
“诶,公子,再商量商量。”卖花郎连忙拉住沈延青,“要不您开个价?”
“四十文吧。”沈延青出了把对砍大刀。
卖花郎被刀到了要害,脸色尴尬得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公子,我这是小本买卖,四十文我不赚钱了,不卖不卖!”
“那我给你个吉利数,六十六文,六六大顺,生意红火。”说着,沈延青从花篮里抽出一支粉红芍药,“不过你得送我两支芍药,你意下如何?”
卖花郎眼珠一转,一支芍药不过卖六文钱,算下来自己还是赚的,于是当即就让沈延青抱走一盆牡丹加两支芍药。
沈延青笑呵呵地给了钱,这做生意嘛肯定得让人赚钱,否则谁费这个力气起早贪黑地做买卖。
至于如何双赢,就得看买家和卖家如何博弈了。
沈延青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娇嫩的芍药花瓣。
先喊一个打破卖家心理预期的低价,再慢慢抬高,抬到自己理想的价格,让卖家觉得自己赚了。
反之,无限抬高商品的价格,让买家望而却步,再破天荒寻一个时机喊一个看似低价的高价,买家就会蠢蠢欲动,甚至没有需求也会买,因为不买就等于亏了。
沈延青想到王生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蔑笑,心里乐开了花。
看轻自己好啊,证明自己这么多年磨练出的演技还没有退化,以后在这官场上混,少不得要演戏,这老本行可不能丢了。
到会馆时还不到午时,云穗正在洗菜。他听到门扇声,湿着手探头一看,惊喜地喊了一声:“花花——”说着就蹭干净了手,小跑着踱到沈延青跟前,把花接了过来。
这甜甜的欢喜声,让沈延青身后的无形尾巴翘上了天。
云穗左臂圈着花盆,右手捻着花枝,左右地看,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沈延青看着老婆雀跃的小模样,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宝宝,把芍药插瓶吧,再给这牡丹浇点水,过几日就开了。”
云穗现在已经习惯了沈延青的亲昵行为,两人独处时的亲亲摸摸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也不怎么害羞了。
“这牡丹的土且润着呢,可不能再浇水了。”云穗抬头认真解释,“而且这起码得再养十来天才能开花,你看,这花瓣还缩着呢。”
沈延青两辈子买花都只买现成的,至于养花的章程他还真不清楚。他圈着小夫郎的腰肢,噙着笑倾听。
云穗兴冲冲地讲了一大堆,突然想起夫君上午出门是去办正事的,忙放下花盆问正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稳妥着呢。你就安心等着做进士夫郎吧。”沈延青对云穗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何况这回他们的胜率很大。
云穗听了这话,心里美得冒泡。
太好了,夫君的功名终于能物归原主了,夫君这些年的血汗总算没有付之东流!
夫夫两个说着话忘了时间,直到沈延青喊饿,云穗才想起自己正洗菜呢。
“你先喝点水压压,饭马上就好。”云穗起身奔去厨房,走到门前顿了顿,折回去捧住沈延青的脸,附身使劲亲了一下殷红饱满的嘴唇。
主动热情的吻让沈延青愣了下,看着小夫郎欢快的背影,他忍不住舔了舔牙尖。
突然不想吃饭了,想吃点其他的。
第二天,沈延青按照约定去了城外,到了王生的宅子,除了王生,还多了一个人——林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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