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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瑞闻言笑道:“那你确实该早些回去, 邹家豪富, 人缘又广,这幺子娶亲免不得大操大办, 那人情往来的海了去了,冬儿只有个小弟,你这个表哥须得去帮他撑撑场面。”
秦霄听到声音,从屏风处走了出来,坐到了言瑞身边, “岸筠,年前不是说邹家请大师算了时运,说今年十月成亲么, 怎的突然改到了八月?”
邹元凡童试之后便留在了省城, 邹老爷为他寻了一处名家书院念书, 去年秋天给苏家下了聘礼, 只等来年秋天的黄道吉日迎苏冬儿过门。
“许是又请到了什么大师吧, 邹家家人信这些,我姨父少不得迁就亲家。”
言瑞点头道:“邹伯伯他确实信这些,早些成亲也好,也省得邹家那小子天天儿想着冬儿, 隔三差五地偷着见。”
去年在省城,邹元凡可是没少去他家赁的那宅院与冬儿私会。
“呀呀呀呀————”珍珠朝父亲挥舞小手。
“好好好,爹爹带珍珠去看红鱼鱼。”屁股还没坐热的秦奶爸又抱着十几斤的大珍珠去了水缸前。
晚间,书桌上的灯烛摇曳,写得密密匝匝的信纸在火舌中化作灰烬。
云穗收拾完行李,将门扇锁严实了才拉过沈延青询问,“岸筠,冬儿...如今都三个月了,只怕都显怀了,下个月才办婚宴...会不会......”
会不会被人瞧出来?
“到时候用生绢裹一裹,应该就瞧不出来了。”
“裹腹?”云穗吃惊,“那会不会伤着胎儿。”
“事已至此,管不了那么多了。”
原来苏冬儿与邹元凡已有了夫妻之实,现在已经怀胎三月,若等到十月那肚子再怎么藏都藏不住,只好提前婚期。
虽说已经订了亲事,但未婚先孕这事传出去败坏家门名声,邹家很是生气,险些就要退了这门亲事。
“咱们明日早些出城吧,回去瞧瞧冬儿。”
沈延青点点头,这桩婚事算是他牵的线保的媒,没想到竟出了这等纰漏,他心中对邹元凡和表弟有些怨气。
他倒不是怨小两口婚前磨合磨合,而是气两人弄出了孩子。这个环境搞未婚先孕简直就是没事找罪受,特别是高门大户,最重视血脉,这样乱来纯粹是脑袋被门夹了。
他沉下心仔细思索,表弟虽然心思重,但订了亲后十分谨慎,肯定是邹元凡那个精虫上脑的孽障哄了表弟。
待两人赶回平康城,果然苏冬儿平坦如川的肚子鼓了浅浅的弧度。
“二郎,你可算回来了。”吴二姨眼睛红肿如桃,显然是哭过的。
沈延青搀住二姨,安抚了一阵。他瞥了一眼苏冬儿,眼皮也是绯红得厉害。
事情并不想信上说的那样简单,待细细听完吴大舅的叙述,沈延青勃然大怒。
“什么叫不清楚是谁的种儿!”沈延青咬牙切齿,“二姨父、大舅,这样得寸进尺的条件你们也答应了?”
邹家不仅想要回一半聘礼,要求孩子出生后滴血验亲,竟还要给邹元凡娶一房平妻。
“不...不答应人家就退婚,到时候冬儿怎么办啊......”苏友旺苦着一张脸,满是无奈。他家本就是攀了高枝,冬儿还闹出这等丢人的丑事,他们如何敢不答应人家的条件。
“还没进他邹家的门就任人欺负,姨父,你以为这样冬儿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吴大舅见外甥脸色铁青,明白这事也连累他了,“二郎,事已至此,也别说你姨父了。你是有功名的人,怎么都比我和你姨父强,我们嘴笨,过两日去邹家退聘礼还得指望你......”
“不退!”沈延青冷声道,“这事不能退步,退一步,冬儿就被拿住了,以后绝没有安生日子过。”
“二郎,那怎么办?”吴二姨焦急问道。
沈延青叹了口气,沉声道:“这事交给我,从现在起都听我的,与邹家相关的事都由我出面。大舅、姨父,你们不许掺和,邹家若派人来找你们,也不许搭理。”
“好好好,都听你的。”苏友旺巴不得沈延青替他料理这桩麻烦事,赶紧答应了,生怕这顶梁柱外甥反悔。
待吃了晚饭,沈云两人将苏冬儿带进了房里。
苏冬儿本以为表哥要责骂自己,没想到表哥竟只是安慰自己,问自己还想不想嫁到邹家去,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冬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延青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是挺有心机的么,怎么真遇上一个男人就哭哭啼啼的,“你老实告诉我,是他强迫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我...我...我......”苏冬儿抽噎道,“他说我已经许了他了,便是先洞房也不算逾矩...我当时本来是不允的,但他说小哥儿轻易怀不上...我这才...这才......”
沈延青听明白了,冬儿就是被邹元凡那个孽障哄骗了!
“行了,我明白了。”沈延青抬手,“邹家现在这般对你...你还想嫁吗?”
苏冬儿点了下头,“我...想的。元凡喜欢我,对我很好...就是...就是......”
“就是太蠢了!”沈延青骂了一句,“邹元凡知道他家这样对你吗?”
苏冬儿顿了顿,道:“我不知道,前儿录墨出来说他被他爹关了禁闭,后面连录墨都没出来过了。”
沈延青沉默半晌才道:“罢了,明日我去邹家一趟,你好生养胎,其他的莫忧心了。”
“表哥......”
沈延青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说多余的话。
次日一早,沈延青便去了邹家。门房见了忙进去禀了,不过片刻沈延青就被请了进去。
“许久不见秀才公了。”邹老爷朝他拱了拱手。
“亲家老爷别来无恙。”沈延青也回了礼。
品了半盏茶,又寒暄客套了几句,沈延青从袖中掏出一卷笔墨,笑道:“延青这半载在书院上舍跟着李传胪读书,整理了一些经学心法,想着元凡应该用得上。这大半年他在省城求学,想来长进不少,今日来正好与他论论经。”
邹老爷听他是来讨论学问的,亲自引他去了邹元凡的院子。
“我儿愚钝,秀才公多费心了。”
沈延青笑而不语,点了下头,等院门上的大锁打开,便款款走了进去。
管家见大门闭紧了才对邹老爷说:“老爷,这沈秀才...怎的没提那事......”
“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抹得开面子,再者本就是他表弟伤风败俗,德行有亏,他能说什么?”邹老爷捋了把胡子,笑得冷飕飕的,“他今日来不过是怕我们退婚,来讨好我和元凡罢了,哼,随他去吧。”
管家闻言奉承道:“老爷英明,这沈秀才颇有才学,若有他提携指点,想来明年五哥儿也能得个秀才功名。”
主仆二人笑说一阵,便走远了。
自苏冬儿有孕被家里发现,邹元凡就被锁在了自己的小院,如今已半月有余。
“咔嚓——”
是门扇开合的声音。
这会儿刚吃完早饭不久,离送午饭的时间还早,不早不晚的,难道是爹又想捶他了?
邹元凡战战兢兢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一看,竟是沈延青。
“表哥!”他惊喜地朝沈延青跑过去。
刚走进,还没诉苦,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就重重落到了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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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表弟虽然茶,但其实也是个没经验且木有啥杏知识的白纸,很容易被花言巧语骗……
第103章 不明
巴掌过后是一记窝心脚, 邹元凡被踹倒仰天。
“哥,哥,别打了——”邹元凡不断往后缩。
“打的就是你这个祸害!”沈延青横眉倒竖,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别打了哥, 再打冬儿要守寡了。”邹元凡忙把衣襟扯开,细皮嫩肉的后背布满了狰狞的鞭痕。
沈延青见状收回了脚, 心道邹家还算做了件正确的事, “你死了正好, 赶明儿我就给冬儿介绍个青年才俊, 你那孩子正好叫别人爹,连口都不用改。”
“表哥!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话尖刻刺耳, 饶是自己没道理,邹元凡也有些生气。
沈延青见他这副神情,心下有疑,顿了两瞬后啐道:“你个没耐性的下流东西,不过几个月的婚期, 你就等不及了,非得闹这一出让大家脸上都难看?”
“哥...我知道错了,我这不已经受罚了么......”提到这事, 邹元凡气焰弱了下来, 两条英挺剑眉也耷拉了下来, “再说冬儿横竖是我的人, 早些有孩子不也是好事嘛......”
“好个屁!”沈延青难得爆粗, “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未婚先孕是好事?人言可畏四字你不认得?你个没芯子的棒槌,我当真是后悔替你说媒!”
“哥哥哥哥哥,这可不兴后悔!”邹元凡一骨碌爬起来,慌忙拉过表舅哥的胳膊, “这事儿全怪我,怪我没定力,我是个棒槌我认了。这事儿只有我们两家人知情,外人不知道的。哥,你放心,我家里的下人若敢嚼舌头,我定撕烂他们的嘴,冬儿不会受委屈。”
沈延青虚虚眯起眼,冷道:“邹元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今婚期将近,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家若嫌冬儿不检点,咱们这亲索性就别结了,不必跟我在这儿装腔作势。”
“表哥,你这是什么话?”邹元凡也严肃起来,“我与冬儿两情相悦,这才行了夫妻之礼,有了孩子,什么叫他不检点?这话可不许再说了,特别是当着冬儿的面。”
沈延青盯着邹元凡的眼睛,审视一番后放轻了语气,“难道你不知道?你家要我姨父退回一半聘礼,你母亲的内侄女,就是你的表姐,下月也会和冬儿同一日出嫁,做你的平妻。不光如此,等孩子生了,还要滴血验亲。邹元凡,你都弄出个孩子来了,难道这些你不知道?”
说罢,沈延青狠狠盯着邹元凡诧异的脸,生怕漏看一丝作伪。
“怎会...不是...怎么会这样,爹...他们...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延青见他目眦欲裂,面目充血,心里有了一杆秤。
想来邹家长辈知晓邹元凡的性子,便将其关了禁闭,然后才找苏家谈条件。邹家势大,苏冬儿又怀孕了,这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买卖,苏冬儿没有退路,除非苏家不要脸了。
沈延青暗恨这邹家果然有些手腕算计,本来他家就瞧不上苏家,现在拿了把柄,让儿子再娶一个,谅苏家也不敢不答应。
“邹元凡,你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平妻这种说辞都是拿来糊弄人的。”沈延青陡然提高了声量,“官府籍册上,科考号牌,还有你邹家的族谱,正房就是正房,只有一个,剩下的都是做小,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答应冬儿的?”
“我...我...”
“邹元凡,你是知道我的,这事儿没的商量。”沈延青猛地抬起邹元凡红肿的脸颊,“要么你把你爹娘搞定,下个月我家冬儿就欢欢喜喜嫁给你做夫郎。要么你下个月就娶你那表姐去,苏家不差钱,养得起一个孩子。退一万步讲,若苏家不要冬儿和孩子了,我来养,孩子跟我姓沈。等冬儿养好了身子,什么好人家他找不到,离了你,他依旧能寻得良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表哥,表哥——”邹元凡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别,别,我去跟我爹娘说,不会让冬儿受委屈的,你信我,我不知道我爹娘这样对冬儿,你回去跟他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别 ,别让他嫁给别人。”
“这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掂量着办!”说着,沈延青从袖中掏出一叠纸,“这是你家想要回去的聘礼单子,还有冬儿这两月吃的方子,你自己看吧。”
“方子?”邹元凡吸了下鼻子,面露焦急,“冬儿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会吃药?”
沈延青讪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个没脑水的棒槌竟问得出这等蠢问题!你家上门咄咄逼人,他是聋子还是瞎子,他难道不会伤心?怀胎前三月最是不稳,最容易滑胎,你说他吃这些保胎药是为了谁!”
听到“保胎药”三字,邹元凡顿时蔫了,不敢直视沈延青。
爹娘竟将冬儿逼到了这境地......
沈延青见他垂着脑袋,气喘如牛,身抖如筛,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该说的我都说了,下个月是迎冬儿进门还是娶你那表姐,你自己选吧。”
说罢,沈延青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落。
出了院门,刚走到游廊上,就有一个小仆迎了上来,说老爷请秀才公去前厅用些茶果。
沈延青笑眯眯地回绝了,说家中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走出邹家角门,他看着富丽奢华的门楣,眉心拧成了一股。
邹元凡呐邹元凡,你最好别让冬儿失望。
回到吴大舅家,沈延青告诉苏冬儿邹元凡并不知道邹家的要求,苏冬儿听了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别高兴太早。”沈延青撇了撇嘴角,没想到他这心机表弟也是个痴情种,“邹元凡拧不拧得过他爹娘还未可知。冬儿,我再多句嘴,你别嫌我烦。那邹家豪富,人口众多,你若嫁进去,只怕叔伯妯娌搅做一团。而且...邹元凡他娘有意让内侄女亲上加亲,很可能以后还会继续添火...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沈延青言尽于此,至于如何选择,全看苏冬儿本人了。
“表哥,我明白的。”苏冬儿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攥紧了衣袖,“若他拧不过,我...就自己把孩子养大,若他拧得过,我嫁进去会好好经营的。”
沈延青听完抿紧了唇,思忖半晌后道:“冬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瞧上了邹元凡的家私,还是真喜欢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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