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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初七低呼一声,语气满是捧场:
“那你这就是一见钟情啊!还金屋藏娇!老十可以啊!别人都说你愣头青不懂情调,没想到你这么有情趣!”
初拾涨红着脸,却没有否认,他对麟弟,确是一见钟情。
——
陋室中,文麟垂眸望着底下前来汇报的人。
两个月前,皇帝收到密信,有人举报梁州举子暗中勾结,贿赂了京中大人物,秘密买下春闱试题。他们以此为饵,拉拢其他举人入伙,凡是靠着他们提供的题目入仕的,此后皆为党羽。
结党营私为皇帝所不容,陛下震怒,派太子密查此案。
太子闻珏,现化名文麟,于上元节后易名改扮,以梁州举子身份潜入其中。此前南北斗诗,他一方面想观察众人,一方面佯作失势寒门接近涉案举子,不料中途为人所救,前功尽弃。
——
“善王府的人?”
文麟明眸微凝,那个自称“初拾”的男子自凤照阁“巧遇”后便对他百般照拂,就是这院子也是按市价的一半租给他,若说别无意图,文麟是绝不会信的。
此前文麟尝试在初拾身上留下印记,都被那人摆脱,这一回,文麟特意在他头发上抹了一种西域来的暗粉,终于让他们顺着线索查到了他的归处。
然而地点却让他意外。
他这位善王叔,素来是位闲散王爷,每日只知赏花逗鸟、宴饮作乐,从不掺和朝堂纷争,怎么会与春闱舞弊案扯上关系?
还是说,当真只是那人心善?
文麟按下疑虑,抬眼看向暗卫,眼底只余下冷沉:
“给父皇递个话,就说善王叔近日太过清闲,恐生倦怠,不妨给他找点事做,免得民间说我们白养了宗室。”
“是!”
——
另一头,善王府,王爷正与两位宠妾在沉香亭中嬉闹,忽被召进宫中。
他与皇帝一母同胞,感情甚笃,刚进御书房,就大大咧咧地开问:
“皇兄,您这突然宣我入宫,是有什么事?我府里的锦鲤还没喂完呢!”
皇帝正低头批阅奏折,闻言抬眼,目光里满是嫌弃:
“旁人想见朕一面都难如登天,你倒好,还满肚子不情愿?难不成让你入宫面圣,还委屈你了?”
善王爷连忙摆手,嬉笑着说:“皇兄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敢不情愿,就是好奇您找我来的意图,毕竟您平日里可不爱管我这些闲事儿。”
皇帝放下朱笔,也不跟他拐弯抹角:
“最近有御史参你,说你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只知宴饮作乐,纯属浪费朝廷俸禄。朕想着,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清闲下去,正好有件事让你去办。”
“前两日,有个举子落水身亡,有人说他是喝醉酒跌下去的,还有人说他是欠了赌债被人逼死的,流言四起,影响不好。你去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善王爷一听是查案,顿时急了:“皇兄,查案这事儿不是该让大理寺来吗?我一个闲散王爷,哪懂查案的门道啊!”
“大理寺一年到头都在查案,旧案大案,桩桩件件都堆在大理寺卿的檀木案头上,哪里有空管这桩小事,叫你去查你就去查,难不成还要跟你皇兄狡辩?”
“不敢不敢!皇兄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办!”
心里却暗暗叫苦,好好的清闲日子没过几天,竟要去查什么举子的死因,这不是找罪受吗?
等回了王府,两个美妾立刻像藤蔓般缠上来,撒娇道:“王爷为何闷闷不乐?”
善王爷:“皇上让我查案子,我哪是会查案的人,这不是诚心为难我么?”
小妾不依道:“王爷您要是去查案就不能陪我们了,我们不让王爷走,这王府这么多人,您随便打发两个去不就是了?”
善王爷一想,有道理啊!正巧看到了风中摇摆的香樟树枝,心中便有了主意。
——
“所以,这事就落到咱们头上了?”
王府后院僻静处,烛火在青纱灯罩里轻轻跳跃,初九盘腿坐在板床上,满脸郁促。
“这年头,我都不知道暗卫还要查案了?当初训练的时候可没这一项啊。”
老二劝慰道:“总归是上头分发下来的任务,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办了。左右也就死了一个人,按着生前人际交往查,总能查清楚。”
角落里传来声嗤笑。老八歪在条凳上,匕首尖正挑着灯花玩:“上头的推给下头,下头的推给没头的。咱们这些没名没姓的,倒成了兜底的箩筐。”
初二没把他带着怨气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道:“你们记得将这事知会初七和初拾,轮休时都去河坊街转转。”
“活人嘴杂,死人安静——总该有个交代。”
“是!”
待初二离开,屋内的沉闷空气忽而又热闹了起来。
初八:“说来,初拾这些时日总与人换夜班,他是不是就想白天去找他那个相好?”
初九闻言嗤笑:“这还用说嘛?你当初不也一样,一到时间就跑出去找人。”
初八梗着脖子说:“哎哎我都是晚上跑出去的。”
“那是因为你那相好也是值‘晚班’的!”
初八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转开话头:“初拾那个,虽说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可除了姓名外其他身家底细一概不知,可别跟当初的老五一样,被人骗......”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瞥向墙角,只见角落里初五盘着两条腿,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
第2章 告白
“麟弟——”清亮的喊声落在院角,伴着“吱呀”一声轻响,初拾
“麟弟——”
清亮的喊声落在院角,伴着“吱呀”一声轻响,初拾提着个蓝布包裹站在门口。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暖融融的,初拾换了身藏青色的布袍,布料贴身,衬得他手长腿长,饱满的胸膛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有力。
文麟闻声迎了出来,眼底习惯性地漾开柔暖的笑意。
“拾哥来了。”
初拾应了一声,说:“今天太阳这么好,就过来看看你,你也打开门窗让日头进去晒晒。”
说罢他就进了屋,先将门窗打开,待屋子里头变得暖融融的,才将手上包裹放下。文麟打量着桌上物什,问道:
“拾哥,这是什么啊?”
初拾嘴角微扬,笑容竟有几分狡黠:“你自己打开看看。”
文麟拆开蓝布,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纸张是半熟宣,洁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砚台是细腻的端砚,磨墨处光滑温润,就连墨锭都是上好的松烟墨。
“我瞧你之前用的纸糙墨淡,写出来的字都委屈了你的文采。你要备战春试,日常练字写策论,总得用些好纸笔。”
文麟指尖抚过光滑的宣纸,感动道:“拾哥,谢谢你。”
“谢我作甚!”
“你屋里是不是有要换洗的衣服?快拿来,我一并给你洗了。”
说罢,便将床头叠放的旧长衫、布袜都抱了出来,到院角打了井水,蹲在石板上开始浆洗。
春日的井水还带着残冬的凉意,浸得指尖发麻,可初拾却毫不在意。文麟是书生,双手是用来握笔写字的,哪能沾这冷水?至于自己,皮糙肉厚,这点凉算什么。
文麟站在廊下看着他,目光愈发深邃。
井边男子动作麻利地搓洗衣物,水珠溅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一张英俊硬朗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实在是个奇怪的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人不会不计回报对另一个人好。
这个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初拾将洗干净的衣物拧干,一件件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文麟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麟弟——”
初拾正要侧首回应,忽觉颊边落下一片温软。
那指尖带着阳光的暖意,细腻如初融的雪水,唯有指腹些许墨茧擦过皮肤时激起细密战栗。初拾呼吸骤停,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向相触的那寸肌肤——
文麟的手指沿着颌骨细细描绘,手下皮肤温热细腻,并无连接痕迹,确信并非易容。
他缓缓收回手,可下一秒却愣住了。
初拾的脸涨得通红,连带着耳尖、脖颈都染满了红晕,这奇异场景,令文麟都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自己不过碰了他脸,值得这般震动?
难不成,他当真藏了什么?
初拾急退半步,猛地别开脸,过载的大脑随机挑选话题:
“幌、幌子……我瞧见屋角那个了!不是说好专心备考,怎么又要去摆摊?”
文麟收回思绪,唇角弯了弯,语气轻松:
“闲来无事,去市集摆个字画摊,既能挣几个小钱补贴家用,还能认识些同乡举子,不算耽误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望着初拾:“拾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初拾心里一阵发虚,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明面上的理由,最后只能道: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总之,我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既是缘分,对彼此好一些,又何须什么理由?”
“原来如此,等我春试高中,定十倍回报哥哥的恩情。”
“回报”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初拾滚烫的心上,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却又怕被文麟看出,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啊,好。”
那之后,初拾便没了之前的热络,坐了一会便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了。
——
长街上,初拾步履恍惚。
初拾上辈子是个体大学生,身边同性多过异性,他隐约发觉自己的性向,可还没等他弄明白就穿越了。
穿过来的头几年,他日日浸泡在高强度训练里,生死一线间哪有心思想这有的没的,也就这两年,日子渐渐稳定,加上对文麟一见钟情,本性再难压抑,这才将人“金屋藏娇”。
可今日文麟那句“回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焰,他不得不拾起一个他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
文麟喜欢男人么?
这世上,男女相恋才是天经地义,喜欢同性的,总归是少数。
若麟弟不喜欢男人,自己待他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伤悲。前世的事,他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但还记得一句网上很火的话:
千万不要爱上一个直男。
“呜呜……你这没良心的!”路旁骤起的哭嚎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粗布女子正死死拽着一男子衣袖:
“我攒了半年的钱都给你花了,你有了新欢便要踹开我,你好狠的心啊!”
那男子被拉扯得不耐烦,一脚踹在女子身上:
“呸!你一个臭卖豆腐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不过是看你可怜,跟你好上几日解解闷,花的那几个钱,就当是老子的赔偿!”
他抬脚刚要走出,身体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扣住!紧接着“咔嚓”一声。
“啊——!”男子臂骨脱臼,凄厉惨叫。
初拾将人掀翻在地,回首对女子道:“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他身上有什么能值回本钱的,都拿出来。”
女子虽疼得直抽气,却也透着股韧劲,抹掉眼泪上前,将男人腰间的钱袋、头上的玉簪,甚至袖筒里的玉佩,都一股脑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等女子走远,初拾才松开钳制:“滚!”
男人扶着脱臼的胳膊仓皇跑远。初拾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背影,心中一片黯然。
是啊,所遇非人,付出的真心只会让自己受伤,他不能再继续沦陷下去了。
——
初拾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找文麟。
那人衣着华丽,面容白净,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书童,俱衣着光鲜。
“在下梁州柳昭,久仰文兄才名。”
青年抬手作揖,目光快速扫过破落小院,眼中闪过鄙夷,只是碍于礼数没说出口。
文麟心中通透,面上却依旧平和:“柳兄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前几日在贡院附近的文会见到文兄。”
柳昭笑着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文兄挥毫泼墨,那一手好字真是风骨凛然!在下十分欣赏。今晚柳某在醉仙楼设宴,特来请文兄赏光一聚。”
文麟眸光微熠,从容点头:“柳兄盛情难却,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痛快!”
柳昭朗声一笑,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带着书童离去。
几人离开后,两道黑影自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闪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主子。”
“今夜在醉仙楼周围布防,严密监控每一个进出的人,尤其柳昭,查清楚他的来历。”
“是。”
院中再次恢复寂静,文麟走回房中,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桌上,照亮了那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指尖轻轻划过温润的端砚,眼前忽然闪过那青年惊慌无措的模样,一时间若有所思。
“嘶——”
纸张表面毛糙划伤指腹,文麟眼底浮现一丝嫌弃,将笔墨纸砚连同包裹的布条一同塞进了柜中。
入夜,文麟身着一件石青色旧棉袍,缓步踏入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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