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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一试?”
初拾愣住了,大脑像是瞬间宕机,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文麟温柔的眉眼,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亮,从最初的微弱星火,渐渐燃成了燎原之势,一点点将他那颗失落的心重新焐热、盘活。
他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连连点头:“好!好的好的!我可以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
文麟温柔地道:“谢谢哥哥。”
“不谢不谢!该谢的人是我才对!”
初拾喜出望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乎乎地笑着。
“啊,对了,你已经到家了,外头风大快进去吧,别着凉了。我也先回去了,你……你好好想一想。”
“嗯,我会的。”
初拾走得脚步轻快,连背影都带着雀跃的弧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文麟脸上温柔笑容缓缓褪去,不消片刻,眼底只剩下如夜晚寒霜般的冷冽。
“来人。”
“在!”青珩的身影迅速从院墙外的阴影中闪出。
“去醉仙楼,验证今晚那些人的来意,还有继续盯着柳昭的行踪。”
“是!”
青珩应声起身,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急促的残影。他一边疾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救命啊墨玄!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听到什么了!咱们的主子他……他在骗男人啦!!!
......
初八、初九几人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
“妈的,那老虔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江洋大盗都不定有她会跑!”
初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凉酒灌了一口,初九安慰道:
“算了算了,咱们也教训过那群龟孙子,还将王府的腰牌亮给了他们,往后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找青鸢的麻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床铺,初拾竟已经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众人惊讶:“哎?老十这就睡了?”
初五抬眼瞥了眼初拾的床铺,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初二推门走进,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人:“你们方才都去哪了?”
初八几人瞬间噤声,低着头不说话。
初二也没继续追究,继续道:“大哥传信过来,他那边出了点状况,你们过去帮他。”
——
那夜巷中告白后,初拾一连三日没再来小院。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陈旧的木桌上,文麟指尖捏着书卷,握住桌上杯子,甫一入口便蹙眉:
“这水怎么这么凉?”
“是,主子,我这就去重新烧水。”
青珩拉着一张苦瓜脸走出房间,他虽是文麟的暗卫,却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杂役,端茶倒水、洒扫院子,样样都得干,还要应付主子莫名的坏脾气。
刚走出屋门,就见墨玄在院子里晾晒衣物,布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墨玄瞥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压低声音问道:
“这几日主子怎么这般心不在焉?是不是那晚发生了什么。哪天只有你跟着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珩身体一僵,不能说,真的不能说,说了他会被主子灭口的!
“额呵呵,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墨玄:“......”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道短哨,墨玄脸色一肃,捡起地上的石子,精准地敲了敲文麟的房门,下一秒,他与青珩两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院墙,瞬间消失在巷弄的阴影里。
屋内的文麟听到石子声,放下手上书卷,眸中闪过一道光熠。
不过时,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文麟闻声走出屋子,待看清来人时,眸子微微一暗。
来人竟是柳昭。
柳昭走路姿势不太稳,脸上还带着几处青紫,尤其是嘴角肿得老高,显然是刚挨过揍,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
他一见到文麟,就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歉意:“文兄,文兄,前几日醉仙楼的事,真是对不住,没吓到你吧?”
文麟定了定神,上前关切道:“柳兄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伤成这样?那日到底是什么情形?”
柳昭一听这话,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诉苦道:
“还不是那陪酒的姑娘!那日在宴上陪酒的青鸢,早就被人赎身了,结果给她赎身的人不知道听了什么风,直接闯进来闹事,把宴席都砸了!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说着,还忍不住揉了揉肿起来的脸颊,显然对那日挨的揍耿耿于怀。
文麟随口附和:“这么说,柳兄当真是冤枉的。”
“可不是嘛!”
柳昭抱怨了一通,话锋突然一转:“不论如何,上回是我没招待好文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为了赔罪,明晚我在聚香楼设宴,这回咱们不请其他人,就你我兄弟两个!”
只有两人的宴会,显然比上次更隐秘,也更方便谈论私密。
文麟脸上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温润清雅,竟如莲花般动人。他颔首应道:
“柳兄盛情,在下自然应允,明晚一定准时赴约。”
柳昭见他答应,脸上的笑意更浓,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柳昭离开后不久,院子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麟弟——”
第4章 我们试一试吧
那声音爽朗依旧,文麟指尖一顿,放下书卷抬眼望向门外。初拾穿……
那声音爽朗依旧,文麟指尖一顿,放下书卷抬眼望向门外。
初拾穿着那件藏青色短打,肩上挎着个布包,正站在篱笆门前,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初拾见他望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自顾自推开竹门走进来,脚步轻快地直奔屋内:“我猜你这会儿该饿了,特意绕去西街买了你爱吃的糖糕和酱肉。”
他说着,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和肉菜,香气瞬间漫开。
文麟垂眸看着他好似将这三日时光略去模样,唇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慢腾腾地开口:
“哥哥为何三日都不来?我还以为哥哥生我气了。”
初拾身体僵了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好意思地道:“前几日出了点事,出去了一趟,今早才回来。”
他说着,捧着油纸包递到文麟眼前,新蒸的糖糕在白汽里泛着蜜色,眼神带着几分讨好:“你尝尝,还是热的。”
文麟长睫在眼下投了道青影,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才接过。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初拾几次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日“仔细想一想”的结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遍,还是文麟先开口:
“哥哥不想知道,我那日的回答么?”
我当然想——
话还未出口,文麟的手已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那掌心温润如暖玉,惊得初拾心头一震,下意识唤道:“麟弟……”
文麟眼中波光流转,笑意里漾开三分秾丽,竟无端展露些许诱惑:
“我虽不懂怎么和男子相处,也不知往后会怎样,但我不想让哥哥难过。想来,我对哥哥,也是有好感的。我们……试一试,好么?”
初拾原已做好被拒绝准备,如今文麟“试一试”三个字入耳,他就好似沙漠中旅人碰见绿洲,被绑上刑场的犯人听见“刀下留人”,一时大喜过望。
“好好好!”
初拾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什么“不要爱上直男”,“遇人不淑只会让人痛苦万分”,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肉放进文麟碗里,语气雀跃:“来,多吃点,补补身子!”
“好,哥哥也多吃点。”
两人一人好笑,一人强压喜悦地开始用饭。
院墙外的阴影里,墨玄瞪大了眼睛,几度张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青珩默默捂住了脸:是,是的,咱们主子就是在骗男人!
......
这顿午饭吃得初拾心花怒放。明明只是寻常的菜蔬,他却觉得胜过王府里所有的山珍海味。
临别时,他在门口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明早……我来接你出门可好?”
“好啊。”文麟答得干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这个笑容让初拾一路飘回了王府。今日他当值夜巡,同组的老七在外头还没回来,暗卫营的屋子里只有初五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块细布,细细擦拭着腰间的长剑。
剑身映出初五冷硬的侧脸,却在看到初拾进门时,目光顿了顿。
他放下布,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去见你那位麟弟了?”
初拾重重点头,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你们……这是好上了?”
初拾再次点头,脸上全然是沉浸在热恋中的甜蜜。
老五长长吐出一口气,利落地收剑入鞘。他起身走到初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有自我明辨能力的人,我本不该扫你的兴,但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他眸光一黯,露出一股过来人的沧桑:
“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信不得。”
——
晨光熹微,初拾依约来到小院。
今日的文麟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勾着浅色竹纹,墨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身姿挺拔硕长,宛若临水而生的翠竹,透着温润的风骨。
初拾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拾哥?”文麟见他发呆,轻笑唤道。
初拾这才回过神,耳根微热:“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门,认识这么久,一块出门还是头一回,先在路边小摊买了两碗馄饨垫肚,暖气上涌,身子逐渐有了力气。两旁店铺依次开门,两人并非女子,头面脂粉店就不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服。
见初拾有意步入一家绸缎庄,文麟道:
“拾哥不必破费了,我衣裳够穿。”
“那怎么行。”初拾难得坚持:“你在京中日后难免要参加文会,总要穿得体面些。那些举子最是势利,不能让他们看轻了你。”
他挑了一匹雨过天青的杭绸,一匹竹叶纹的苏缎,非要让掌柜量体裁衣。文麟推辞不过,只好由着他,柔软目光望着他,依依地说:
“你待我真好。”
一句话让初拾心头一阵擂鼓般的跳动,他慌忙扭头去问掌柜的尺寸布料。听闻如今客多,若要定制衣裳得等上一两个月,初拾只好退而求其次选购成衣,虽不如定制的合身,但料子做工都是上乘。
二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阳光透过斑驳的墙头,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初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文麟的手。
文麟的手微微一颤,初拾像被烫到般立即松开了手,心中一阵懊恼。然而下一秒,那只微凉的手却反客为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初拾惊讶地扭头,就见文麟眉眼弯弯,笑容温柔:“我只是有些惊讶,不是不喜欢。”
那一刻,初拾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
不远处,隐在树影中的墨玄无声地扯了扯唇角,他实在不明白,他家主子是怎么......养出这性子的?!
而青珩则是默默扶额:天哪,他家主子真的好像话本中骗财骗色的江湖骗子!
两人逛了一上午,临近午时,走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酒楼门口。刚要进去,就见一个青年被店小二从里面推了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踉跄着差点撞到文麟。
初拾反应极快,立刻将文麟护在身后,随后才伸手扶起青年:“你没事吧?”
“多谢。”青年狼狈抬头。
文麟看着那张脸,忽然皱起眉头,他前几日参加文会时见过这人。
“周重文?”
周重文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文麟脸上逡巡良久,才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细弱的声音:
“文...文麟兄?”
文麟正欲开口询问,酒楼里走出几个锦衣举子,为首一人居高临下地道:
“穷酸玩意儿,也敢拦悦来居摆谱?”
说罢,将剩酒往周重文脸上一泼,讥讽道:“诸位瞧仔细了,这破落户昨日偷抄陈兄的策论,穷酸贼穷酸贼,当真没有说错!”
周重文擦拭脸上酒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我没有,是陈兄自己借我看的......”
台阶上的举子闻言勃然作色:“还敢狡辩!我看你是找打了!” 作势拎起拳头。
周重文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连滚爬爬地往后退,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我......我没有。”
文麟望着那个踉跄远去的背影,不由蹙眉。这周重文家境贫寒,身量矮小,相貌也不出众,素日总是唯唯诺诺,时常成为其他举子取笑的对象。
“拾哥。”文麟收回目光:“我们换家酒楼用饭吧。”
“行。”初拾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也见不得这般欺辱人的行径,当即带着文麟转身离去。
二人最终选了一家清雅的小馆吃饭,等到吃过午饭,两人才在门口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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