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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晕头转向地往楼下走,不经意间一抬眼,却瞥见一道眼熟身影。
“李啸风?”
江既白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晦气!怎么又跟这讨厌的家伙在同一家酒楼?
正腹诽着,一个小二急匆匆追出来,满脸焦急地张望:“客官!方才天字号那位客官呢?他落了东西!”
江既白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小二手上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他眉头一挑,借着酒意走上前去:
“刚才那客人?我认识。东西给我吧,我替你转交。”
小二一愣,面露迟疑。
江既白见状,顿时有些不悦:“怎么?还怕小爷我贪了他这块破玉不成?”
“不敢不敢!江公子您说笑了!” 小二认得这位常客,犹豫片刻,还是将玉佩放到了江既白手心:“那就劳烦江公子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
江既白将玉佩揣进袖中,摆摆手,继续由小厮搀着下了楼。
出了酒楼,夜风一吹,酒意稍醒,江既白摸着袖中玉佩,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李啸风那厮掉没掉东西,关他什么事?真是喝多了闲得慌!
但东西既已接手,若不归还,日后被那小人反咬一口,岂不是平白惹一身腥?
“罢了罢了,送佛送到西。”
江既白嘀咕着,决定还是跑一趟。只是此刻身上酒气熏天,实在不雅,他便先打道回府,打算沐浴更衣,清爽了再去。
另一边,李啸风自仙居楼回到住处后,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刺杀钦差大臣,而且是一位皇亲国戚……这可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大罪!一旦事败,莫说他个人,整个李家上下恐怕都难逃株连。
然而,事到如今,他李啸风身上背的罪过,难道还少么?
科举舞弊,贿赂关节,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等,不如搏一线生机?
至今为止,那位大人都未曾失言,给予的承诺也都兑现。或许,这次也一样?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终于下定了决心。
——
江既白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酒气,这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他的住处与李啸风的宅邸相隔不远,夜风凉爽,他便也未唤马车,只提了一盏小巧的灯笼,信步朝李宅走去。
夜色已深,长街寂静。快到李宅后门所在的僻静巷子时,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闪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李啸风。
江既白正想扬声叫住他,却见李啸风面色紧绷,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巷子深处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快步走去。那里,似乎早就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既白心头一动,直觉不对劲。他将灯笼藏起,借着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
夜风断断续续送来两人压低嗓音的对话片段,:
“……转告大人,就说我想好了。”
“就在明晚子时,至于账本......”
“账本必须拿到,否则会引人怀疑。”
“是。”
“谁——”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随之袭来!
江既白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觉肩头猛地一痛,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却知道此刻若是倒下,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在学院十数年的锻炼终于发挥作用,眼见黑影袭来,他身子一矮,在狭窄巷子里飞快逃窜,而后借着一个视角盲区猛地冲出,踉跄着扑到街上。
夜晚的街道空旷寂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得格外刺耳。他隐约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焦急绝望之际——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力道精准地将他猛地拉进一条更窄的岔道阴影中!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险些惊叫出声的嘴。
“别出声。”一个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江既白借着微弱天光,勉强看清拉住他的人——竟是初拾!
初拾显然比他更了解蓟京布局,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穿梭了一会,来到一处江既白从未去过的地方。
初拾这才松开手,目光迅速扫过他狼狈的样子,眉头紧蹙:
“你怎么回事?谁在追你?”
江既白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快速说了一遍。
“账本,明晚子时,动手?”
初拾此前就猜测李啸风和科举案有关,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而他口中的“动手”,约莫就是为了那本传说中写着贿赂名单的赵清霁账本。
他看向江既白:“你待如何?”
江既白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最好报官,而今京城最大的一桩案子就是科举舞弊案,李啸风行迹可疑,极大可能与此有所牵连。你和他同出一门,本就容易受到怀疑,如若知情不报,恐受牵连。”
“你现在报官,撇清干系,说不得还能自证清白。”
江既白惊道:“不会吧?”
初拾:“你觉得不会么?”
“......”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以李啸风心性,参与其中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不过,他尚有疑虑,他和李啸风是同门师兄弟,这一报官,李啸风必然前途尽毁,若他最后是无辜的,自己......
初拾见他犹豫,又道:“他三番几次想要害你性命哦。”
“......”
对哦!自己干嘛为了一个想要坑害自己性命的人忧心啊?我TM又不是故意陷害,是他先动手的!
“走——”他大手一挥:“现在就去报官!”
他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那个,你能陪我一块去么?我害怕。”
“......走吧。”
两人来到大理寺门口,将来意告知门口守卫后,很快有人出门迎接。
初拾本欲就此离开,但转念一想,这大理寺也并非铁板一块,万一下面的人也都被李啸风收买,江既白这一进门就等于羊入虎口,且再送他一程吧。
两人随来人穿过肃静的庭院与廊庑,被引入一间值房。等候片刻,里间门帘一挑,走出一人。年约三十上下穿着一袭绯色圆领官袍,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初拾目光微凝——此人他在赵清霁府邸抄家现场见过,据闻是天子特派协理此案的专员。
“本官王文友,奉旨协理科举案,何人报官?”
江既白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大人,学生江既白,梁州岷县人,有与正在严查的科举舞弊案相关线索想要禀报。”
王文友眼神一凝,果断起身:“进内室细说。”
“是。”
初拾耳力极佳,虽隔着一道门,仍能隐约听见内里低语声渐起,心下稍安。有杂役奉茶进来,初拾微微颔首致意,却并未碰那茶盏。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江既白从内室出来,眼中满是激动之色,压低声音对初拾道:
“王大人说此事干系重大,在案件了结之前,让我暂居大理寺廨舍,他还说会安排我面见钦差大人,将事情原委再亲述一遍!”
他说着,忍不住拽了拽初拾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初拾兄,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攀上了贵人?”
初拾无语,这些读书人,真是要前程不要命。
不过无论如何,江既白待在大理寺内,安全暂时无虞。若连主理此案的朝廷大员都不可信,那他区区一个王府暗卫,也无能为力了。
“你且安心住下吧。”初拾道:“既已安置妥当,我先回了。”
“好。”
江既白点头,忽整了整身上略显狼狈的衣袍,转向初拾,郑重其事地做了个揖:
“初拾兄,江某屡次蒙你搭救,此情此义,江既白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初拾脸上露出几许暖色:
“举手之劳。进去吧。”
由衙役引着,初拾很快出了大理寺门,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一辆玄色马车踏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理寺门口。方才那位绯袍官员王文友疾步从内迎出,至车前,躬身行礼:
“大人。”
车帘掀起,一人俯身下车。
正欲拐入巷口的初拾,似有所感,回眸一瞥。
正是那轻描淡写的一撇,让他浑身一僵,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那身影,那侧影,纵然隔着夜色与距离,他也绝不会错认。
不是文麟,又是谁?
他怎么在这?
不对——文麟本是太子,参与此案是理所当然,反倒是自己,因为阴差阳错出现在了此地。
初拾对身为“太子”的“文麟”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不欲再看第二眼,很快离开。
回了王府,老气好奇道:“你去哪了?巡逻着呢人突然不见了?”
“刚刚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给送去大理寺了。”
“这天子脚下真是越来越不安稳了。”老七对此没什么兴趣,并未多问。
初拾回了房,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开始怔怔发呆。
他一会想起自己前世,想起校园里奔跑的日子,一会想到自己穿越之后每日训练受苦的日子,然而脑子怎么试图想别的乱七八糟的,最后仍不免想到文麟。
想起他,自己胸口就会泛起熟悉的钝痛。
算了,睡了。
初拾阖上眼睛。
——
等等,如果李啸风知道江既白偷听,那么他必然知道自己阴谋败露,不是取消计划就是铤而走险将计划提前。
他已被逼至悬崖,取消计划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初拾猛然掀开被子!
【作者有话说】
你的行为还爱他
第23章 中毒
江既白看着端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的人影,烛光将一道模糊的轮廓投在素纱上……
江既白看着端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的人影, 烛光将一道模糊的轮廓投在素纱上。那身形姿态,让他莫名熟悉,可一时又想不出来。
待将今日所见所闻, 一五一十陈述完毕,帷幕后的男子才终于缓缓开口:
“你说,是有人救了你,那人是谁?”
江既白一怔,回道:
“是我一位好友,名叫初拾。”
是哥哥?
“你安心在此住下, 退下吧。”
江既白连忙起身:“是,学生告退。”
不只是身影,声音也有点耳熟。
待江既白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王文友转向帷幕, 神色肃然:“大人……”
帷幕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拨开,文麟缓步走出,烛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李啸风果然坐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他背后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王大人,传令下去, 严密布控。李啸风一旦察觉风声走漏,为求自保, 必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
“或许,就在今晚。”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文友抱拳领命:
“下官明白!这就去部署!”
待王文友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 只余烛火哔剥。墨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近前, 低声道:
“主子,外围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今夜,大理寺内外明暗哨卡已增至三倍,方圆两条街巷皆在掌控之中,网已张开。只要有人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文麟摇摇头,道:“将外围的人撤了,防守过于严密,李啸风恐会知难而退,先将人放进来。”
“可是......”
“放心,我一步也不会离开,难道你没有信心保护好孤?”
“属下有信心!”
墨玄无奈,只好将外围的防守撤下,改为府内,至于文麟身旁,则由他自己,青珩及其余几位高手保护。
夜,越来越深。
浓重的夜色如同一张巨网,笼罩着寂静的大理寺。起初只有风声,随后,一阵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墨玄本就警醒,闻声立刻推门而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满脸烟灰,匆匆跑来:“大人!是库房那边着火了!火势很猛!”
墨玄眼神一冷——声东击西,老把戏。
“派一队人去灭火,二队、三队,加强各处要道与廨舍防守,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他
“是!”
就在这时,数枚黑色弹丸被掷入院中,“砰”地炸开,浓烟迅速扩散。
“闭气!是迷烟!快关门!”墨玄捂住口鼻,高声示警。
数道黑影从墙头翻越而入,直扑核心院落!
“敌袭——!”
“青珩!你们几个,死守主子房门,一步不离!”
墨玄果断下令,拔出佩刀,纵身跃入烟雾弥漫的庭院,瞬间与两名此刻战在一处。庭院顿时陷入混战,火光、烟雾、刀光、人影交织在一起,敌我难辨。
一支火箭如同毒蛇吐信,自远处黑暗的屋脊上射出,箭矢“夺”地一声钉入窗棂,火苗瞬间舔舐着木质窗框。
“保护大人!”
青珩瞳孔骤缩,护着文麟急速向屋内安全角落退去。文麟被护着后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房间,落在书案之上——
“不对!青珩,去拿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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