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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与青珩对视了一眼,抱拳道:“回主子,没有了。”
青珩又补充了一句:“初拾公子,确实是知道主子的身份。”
如若不然,他不会在知道太子受伤之后就急匆匆赶来,不会露出那般震动神色。
是啊,他是知道的。
文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臂上。衣料之下,仿佛还能清晰感受到初拾刚才用力拥抱他时事的力道和温度。
那拥抱如此急切,如此失态,将所有精心维持的疏离与镇定都撞得粉碎。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知道自己没有受伤,以他的机敏,再多想一层,或许就能猜出这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设下的一环。
可是,在他的心里,还是自己的安危超出了一切。
甚至于在知晓自己安然无恙时,第一反应不是掩饰失态、撇清嫌疑,而是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他的傻哥哥。
明明早已知道自己身份,明明都下定了决心疏远。
文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傻哥哥。
——眼底,却是愉悦。
【作者有话说】
好过分一男的(还有幕后黑手的事大家别操心,太子也不是笨蛋)
第26章 逃京,被囚
初拾回了王府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太过唐突,以文麟的聪慧,可能意识
初拾回了王府才意识到, 自己方才举动太过唐突,以文麟的聪慧,可能意识到了什么。
但随即他又想, 管他呢,反正自己在王府也待不了两天了——其实是还剩两天。
两天一到,自己就走,到时候管他怀疑不怀疑。
刚刚走的太急,初七一脸茫然,初拾向他简单解释了一番, 换了衣服,重新出门。
再到那小院时,日头已升高了些。院门虚掩,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进去, 将室内照得一片暖融透亮。
文麟正在里面,收拾桌子,听到脚步声, 他回过头来,脸上绽开出笑容:
“哥哥回来了?正好, 我去街口买了新出笼的包子,还热着, 快来吃。”
初拾在桌边坐下,文麟吃饭有个坏毛病,他只爱吃那层暄软筋道的包子皮, 对里头的肉馅总是兴趣缺缺, 想来是因里头的肉馅有味, 他不爱吃。
以前文麟要备考, 初拾怜惜他要补充营养, 每回都逼他把馅吃掉。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想来以他身份不缺这点肉馅,也不再逼了。
“吃不下馅就别勉强了,给我吧。”
文麟正苦着一张脸,和肉馅斗智斗勇,闻言动作一顿,倏地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初拾点点头,将自己的空碟子推过去一点。
文麟立刻像得了特赦令的孩子,欢欢喜喜地将包子肉馅都剔出来,堆到初拾的碟子里,自己则心满意足地享用起了干干净净的包子皮。
初拾低头正吃着,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眼便撞上文麟专注的凝望。他稍觉别扭,抬手擦了擦唇角: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
文麟笑眯眯的地说:“我在想,幸好哥哥的恋人是我,若是旁人,我定然要吃醋的。”
初拾失笑,摇了摇头:“你我若不是恋人,何来吃醋一说。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恋人。”
“我才不要。”
文麟当即皱起眉,斩钉截铁地否认:“旁人不会像哥哥这般宠我,我只要哥哥,不要别人。”
初拾闻言,只轻轻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用过早饭,两人一道出门。
外头日头正好,暖意融融,晒得人懒洋洋的。文麟不想穿外衣,嫌累赘,初拾却是不依。
“别看这会儿太阳大,这天说变就变,下午起风就凉了。不过是件罩衫,穿在外头,热了随时能脱。”他抖开衣衫,示意文麟抬手。
文麟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乖乖转过身,任由初拾将外衫披在肩头。初拾又微微低头,替他细细理平衣襟,将系带松松系好,指尖动作轻缓,神情专注而温柔。
文麟垂着眸,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和轻动的指尖上,静默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
“哥哥最近,对我格外好。”
初拾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很快恢复:“我以前对你不好么?”
“好过,但前些日子,突然就不好了。”
文麟控诉着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科举不中,哥哥嫌弃我没出息,不愿理我了呢。”
初拾听着他这番恶人先告状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确实,自己之前的转变太过生硬,文麟有所察觉也属正常。
他伸手,掌心轻抚文麟温热的脸颊,语气宠溺:
“胡思乱想,怎么会嫌弃你?以后哥哥不会那样了。”
“真的?”文麟当即笑了出来,蹭着他的掌心道:
“那哥哥可说好了。”
两人甜甜蜜蜜地出了门,经过巷子转角时,文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一个门户敞开的院子,道:
“哥哥你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掌柜要回老家的打铁铺。我们进去瞧瞧?”
两人走进院子,这院子比从外头看着要宽敞不少,青砖铺地,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个小型的打铁炉和风箱,几间厢房看起来也还结实。
院中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正在收拾零碎物件,见是文麟,脸上立刻堆起笑:“文小哥儿来啦?快请进!”
说着又朝屋里喊:“孩儿他娘,给文小哥儿和他朋友倒碗茶!”
“茶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带朋友来看看院子。”
“哎,好嘞好嘞,那你们随意看,有啥想问的就说。”
文麟便领着初拾,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凑近他耳边道:
“哥哥你看,这院子够敞亮吧?你以后要是教人习武,在这儿摆开架势,绝对施展得开。再看这几间屋子,到时候收拾出来,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茶室,还有那边那间小的,可以给你放兵器杂物。要是怕练武的呼喝声吵着学生念书,咱们就把书房安置在离院子最远的那头,中间隔着堂屋和院子,声音传不过去,两不耽误……”
他絮絮地说着,声音轻柔却清晰,随着他的描述,初拾眼前仿佛真的展开了一幅画卷——阳光满溢的院落里,有呼喝练武的身影,一旁静谧的窗下,传来朗朗书声。等到黄昏时分,灶间升起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啊。”初拾垂下眼眸,低低附和:“很好……真的很好。”
“那就这么定下了,等改日,我们将这院子盘下?”
初拾道:“好啊。”
此后,两人又去看了戏,在茶楼听了书,买了点点心。
时间渐渐接近午后,太阳逐渐西斜,和文麟分别的时间近在眼前,想到自己此后的打算,初拾心底忽然生出不舍。
“哎,那边有个算命的,哥哥,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那摊子十分简陋,一张小方桌,铺着靛蓝粗布,后面坐着个教科书般的长须道士。
看到人上前,那道士捋着胡子,努力摆出仙风道骨的姿态:
“两位要问什么?”
文麟:“道长,我想算姻缘。”
道士见状,精神微微一振,这是最常见的生意了。他拿出纸笔,清了清嗓子:“请善信告知姓名与生辰八字。”
“我叫文麟。”文麟流畅地报出一个时辰,初拾算了算,和他年纪倒是合得上,就是不知道真假。
道士手指在指节上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恭喜善信!此乃上佳姻缘之兆啊!红鸾星动,命中所合,是一位性情贤惠温婉、持家有方的淑女,将来必定夫妻和睦,家宅兴旺。且子孙福缘甚好,命中当有四子!”
他说得笃定又顺畅,显然是这套说辞已滚瓜烂熟。
然而,文麟听完,非但没有露出欣喜,反而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微微茫然姿态:
“可是,我喜欢的是男子啊。”说罢,又瞧了瞧身旁初拾,欲言又止。
初拾:“......”
道士:“......”
那道士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用五颜六色形容都毫不为过,最终,他错愕又无助地瞥了眼初拾,仿佛在寻求他的帮助。
初拾:“......”
他忍不住扶额:“算了,我们走吧。”
“别别别——”
然而这道士是不打算放弃到手的银子了,他立刻摆正姿态,拿出极其专业的职业道德,神神叨叨地说:
“方才我算的是女子缘,既然善信喜欢男子,我重算即可。”
他又是掐指一算:
“善信与所爱之人皆是重情重义、福缘深厚之人,彼此心意坚定,必能相辅相成,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他一通过年跳楼大甩卖的吉祥话,什么“缘定三生”、“佳偶天成”、“百年好合”,若不是两人都是男子,怕连“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之类的词都挤出来了。
文麟听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十分受用。最后,他心满意足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初拾看着那银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消费观受到了严重挑战。
但想到太子的身家,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将银子拿回去的冲动。
“好了吧?”他无奈地看向文麟:“这下可满意了?”
文麟嘻嘻道:“满意了,满意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初拾估算着时辰,开口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文麟依依不舍地说:“这就回了么?好吧……那哥哥明日早些来。”
初拾想起自己方才打算,心下微微一沉,但还是点头:“嗯。”
他方才提步——
“哥哥——”
初拾愕然回首。
文麟上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融,他抬起手,手掌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清冷的雪松味自他的衣袖间传出,肆无忌惮地占据他的气息。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他们初初相识的时候。
文麟退后半步,清亮眼眸漾着粼粼日光,裹着温软清澈的笑意:
“刚刚哥哥头发上沾了片花瓣,我已替你取掉了。”
“……哦。”
初拾仓促地应了一声,心跳震耳欲聋,酸楚阵阵漫上。
“那……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迈开大步,疾步而走。
直到走出好一会,身后那个粘稠执着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回到王府后,初拾有些心绪不宁,他总觉得自己在文麟面前暴露了太多,不管是突然转变的态度,还是时而恍惚逃避的眼神,以文麟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原是打定主意,等明日正式辞行后再悄然离去,可此刻越想越觉不妥,只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念及此,初拾不再迟疑,起身径直往后院马厩走去。
暮色已漫过王府的飞檐,马厩里灯烛昏黄,混着草料与马粪的淡淡气息。
他一眼便望见了那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正垂首嚼着草料,听见脚步声,抬眼打了个响鼻,迈着蹄子凑到栏边,鼻尖轻蹭他的手背。
这是初拾平日惯骑的马,相伴数年,性子温顺,与他情谊深厚。
“张哥,劳烦你将阿枣备妥,我明日一早要用。”
马夫闻言应着,手上已开始收拾鞍鞯,随口问道:“又出任务啊?”
“嗯,有点事。”
初拾点头,并未说明自己要走的事。
此前老二知晓他的打算,特意去跟管家讨了匹脚力强健的好马,管家念着他曾在王府当差、也算半个自家人的情分,二话不说便大方相赠,正是这匹阿枣。
“晓得嘞。你放心,明早一早我就把马牵到府门口,饮好喂饱,保准脚力足足的。”
“有劳了。”
初拾拱手谢过,又回身摸了摸阿枣的额头,指尖抵着它温热的皮肤,低声道:“明日起,就只有你我了。”
阿枣蹭了蹭他的掌心,低低嘶鸣一声。初拾望着它温驯的模样,心头稍定,有这位老朋友陪他,他也不算完全孤身一人。
办完这事,他旋即回了房间,等他走后,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才匆匆自后门走出。
初拾回去后立即打包行李。
兄弟们几个只以为他是要搬出去和文麟一道住,就跟老八一样,并未在意,只是调侃了几句。
初拾将包裹放在床头,缓缓阖上了眼睛。
等明日一早,城门一开,自己就走。
——
次日一早,天色还沉在一片浓稠的墨蓝之中,初拾悄无声息地起身。
提起早已备好的包裹,他如同一个影子,滑过沉睡中的王府庭院。牵上马匹,翻身而上,缰绳一抖,飞快地融入了尚未苏醒的街巷。
抵达城门时,天际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初拾的心跳如鼓,将路引递交给值守官兵。对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挥手放行。
通过了!
初拾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官道奔去。
晨风猛烈,呼啸着灌满他的衣袖,刮过耳畔,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京城巍峨的轮廓在身后飞速缩小、模糊,离开的实感随着每一记马蹄踏下而变得越来越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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