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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看着他眼中困惑,只觉头大。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替文麟遮掩?害的现在需要费心圆场的人,成了自己。
“我,你,他……”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难不成直接说“我是太子的禁脔”?
也太火爆了。
墨玄适时解围:“小公爷,这位是太子殿下的朋友,近日在府中小住。”
“原来如此!”
韩修远恍然大悟,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原来郑兄……竟与太子殿下是旧识!这可真是巧了!”
初拾看着他全然接受、毫无怀疑的模样,一时不知是该残忍揭穿假象,还是该呵护他的纯真。
犹豫片刻,他终究选择保持沉默:
“你是来找太子的?他进宫去了,尚未回府。”
“不急,不急。”韩修远笑容爽朗:“我虽是来寻太子殿下,但既遇见了郑兄,与你叙叙旧也是好的。”
他好奇追问:“对了,郑兄是如何与太子殿下结识的?”
初拾正苦于如何编造故事,一道清越熟悉的嗓音已自旁边小径悠然传来:
“我与他是意外相识。有一回,我在宫外微服时遇了些麻烦,恰逢拾哥路过,仗义出手解围。自那以后,我们便熟识了。”
文麟信步走来,脸上挂着温雅笑意,容色俊美,仪态从容。
“太子殿下!”韩修远笑着见礼,闻言更是抚掌:
“原来殿下也是如此相识!说起来,我也是蒙郑兄相助,才免于一场狼狈。郑兄当真是位热心肠的侠士。”
文麟唇边笑意加深,意味深长地瞥了初拾一眼:
“谁说不是呢,拾哥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初拾:“......”
你在内涵什么?
“对了,你为何称呼拾哥为‘郑兄’?”
韩修远一怔,疑惑道:“难道郑兄不姓‘郑’么?郑兄,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叫‘郑岁’?”
他表情茫然地望向初拾,寻求确认。
“……”
初拾顿感心虚,眼神飘忽了一下,默默避开了他清澈的目光。
“呵……原来如此。”
文麟见状,低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意味难明,听得韩修远越发摸不着头脑。
“呃,小公爷,其实我的本名是初拾。‘郑岁’是当时情况特殊,所用的化名。”
韩修远愣了愣,随即豁达地一摆手:
“无妨无妨!江湖行走,或是初识之时有所保留,也是常情,我能理解!”
初拾心中一暖,顿感他是个和文麟不一样的,坦荡之人。
“好了,别都站在这儿说话了。”作为主人的文麟适时开口:“湖风渐凉,我们移步暖阁,坐下慢慢聊吧。”
【作者有话说】
月光:每次想让我照到什么,我就照到什么。我是最勤快的补光灯
第28章 初恋
三人移步至临水的暖阁,重新落座。韩修远兴致勃勃,话语间满是……
三人移步至临水的暖阁, 重新落座。
韩修远兴致勃勃,话语间满是重逢的喜悦:
“那之后我有心寻找郑......初拾兄,却怎么也找不着, 还以为没机会再见着了,却不料在此相遇,看来我们确实有缘。”
初拾闻言,心里又是一阵心虚——你当然找不着,我给你的名字住址都是假的。
文麟姿态优雅地执起红泥小炉上的银壶,开始温盏煮茶,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他抬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
“你们二人当初是如何结识的?”
韩修远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有一回在闹市,我的坐骑不知为何突然受惊, 直冲向人群,眼看要酿成大祸,幸好初拾兄恰在附近, 及时将马制服,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一回, 我险些被两个骗子诓去一大笔钱,也是初拾兄点明, 不然银子丢了事小,放跑了那两个宵小,我才要懊悔一辈子!”
“那你们呢?又是如何相识的?”
文麟:“当初为查科举案, 我曾假扮寻常举子混迹其中。于一次文会和人发生争执, 差点打了起来, 是拾哥救了我。”
如今案情已了, 他无需再隐瞒这段渊源。
“果然如此!”韩修远抚掌笑道:“我就说初拾兄是个古道热肠的侠义之人!”
文麟将第一泡茶汤分入三只精巧的瓷杯, 初拾正觉口干,又兼气氛微妙想借茶掩饰,伸手便要去拿面前那杯。
他方才伸手,另一只不属于他的手却从旁出现,不容置疑地覆在了他手背上。
一道柔情似水的声音响起:“哥哥慢点喝,还烫着。”
这段话不止是动作逾越,这声“哥哥”叫得更是暧昧至极。寻常朋友,谁会这般称呼?
更何况他唤出口的语气,温柔绵长得能拉出丝来,几乎是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亲昵关系,明晃晃地摊开在了韩修远面前。
初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连带着面前这张似春花秋水般的俊美脸庞,都没眼看下去了
一旁的韩修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满目愕然,随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态。
初拾:“…………”
够了,真的够了!
幸好,文麟深谙“见好就收”的分寸,在宣示了主权后,便收回了手。
之后的言谈举止,尽显太子风度。
韩修远:“说起来有一回,我在一家布庄偶遇初拾兄。那时初拾兄神色有些仓促,匆匆将我劝走。莫非,就是怕我与太子殿下撞见,坏了殿下的事?”
文麟:“哦?有这回事?我和拾哥确实一同去过布庄。拾哥,是这样么?”
初拾心思被当面戳穿,顿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了脸,语气硬邦邦的:“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只是个意外。”
“哦,意外啊。”文麟语气意味深长。
韩修远看着二人神色,见初拾不愿深谈,立刻识趣地打住话头,转而聊起了其他闲话。
他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
待送走韩修远,暖阁内只剩二人。
文麟转向初拾,他眼中含笑,似被月光揉碎的星河,粼粼闪烁着,直直落入初拾眼底:
“哥哥,你那时就已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想让韩修远当场戳破,是不愿让我陷入尴尬境地,更不想因为身份的骤然揭开,而让我们之间生了隔阂,是不是?”
心事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初拾耳根微热,尴尬更甚,再次扭开头,矢口否认:
“不是。我只是怕坏了太子殿下的正事,仅此而已。”
“是么?”
文麟笑意更深,显然半个字也不信。他也不再逼问,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初拾掌心。
“哥哥,自此以后,你可自由出入太子府。”
初拾掂量着令牌:“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
文麟闻言,笑容愈发灿烂:
“哥哥都不怕,我怕什么?”
初拾一阵无力,这小子是打定主意要拿朋友来威胁自己了。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能那么简单就逃走。
初拾果真出了太子府。
如今他已不再是王府的暗卫,虽然凭旧日情分,回去求见兄弟们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怪怪的。思来想去,他终究迈开了步伐。
不远处,一处摊子正在做午市准备,几副桌椅擦得锃亮,锅里滚着奶白的高汤,香气远远飘出。
正是青鸢经营的面摊,今天不止是他,初八也在,两人正系着围裙在摊前忙碌,初拾看着往日粗糙随意的初八挽着袖子,手脚麻利地擦拭桌子的模样,眼底漏出笑意。
“老十?!”
初八看到人影,一抬眼,看见站在摊子前的初拾,又惊又喜:
“真是你!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二哥说你跟你那位一块去南方了,我们还以为再见你得猴年马月了呢!”
初拾看着他关切目光,心中涌出暖流,却又不知如何作答,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初八见他这般情态,心下了然。
他们这些人,说是兄弟,也不过江湖中人,有万般难言之隐,见此不再追问。
问了一个最关切的问题:“那你现在还走么?”
“暂时不走了。”
“太好了!”初八喜道:
“那兄弟们就能又聚在一块了!”
“对了,你现在住哪儿?总得有个落脚处吧?要是还没找好,就来跟我们挤挤,或者让青鸢帮你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空房……”
“我……”
初拾喉头一哽。住在太子府?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再次支支吾吾起来,只说:“我有地方住。”
初八无奈地看着他,他这兄弟,怎么短短几日,就这么多秘密了。
罢了罢了。
“好了,老十,我不问了。”
“总之,你记着,你要是遇着了事,可以来找兄弟们。”
初拾温缓地笑着:“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摊子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
初八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拉着他往里面走:
“青鸢手艺没得说,回头客多!来来,正好这会儿有空,让你嫂子给你下碗最拿手的臊子面,多加肉!”
初拾被他按在条凳上,看着初八忙碌的背影和灶台后青鸢难掩幸福的笑容,一颗心慢慢地充实了起来。
吃完了面,日头渐近中天,面摊的客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增多。青鸢在灶台前忙得腾不开手,初拾不好久留,就说自己还会来的,便留了几个铜钱离开了。
走出喧闹的市集,初拾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现在既无王府的职责在身,也无旁的营生可做,竟是一身清闲。茫然四顾,偌大的京城,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想过去明斈饭馆看看,但想到文麟那日的威胁,终究还是按下了念头。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何可能牵连他人的举动,都需慎之又慎。
于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从东市到西坊,看过杂耍,听过小曲,在茶摊枯坐,看人来人往。
时间从未显得如此漫长而空洞。直到夕阳西下,余晖将他的影子铺在青石板路上,他才惊觉自己竟晃荡了整整一日。
心中有种无处着落的茫然感,他终是迈开脚步,往着太子府方向回去了。
甫一回太子府,墨玄和青珩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青珩热情开口:“初拾公子,你回来了!逛了一日可还尽兴?”
初拾蹙眉道:“你们俩不是太子的贴身暗卫么?怎么在这儿?不用跟着他?”
“殿下此刻还在宫中,身边自有其他得力的护卫。”
“是么?”初拾扯了扯嘴角,没再多问,径直走向自己暂居的院落。
青珩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对墨玄嘀咕:
“我觉得……初拾公子有点可怜。”
墨玄叹了口气,没说话。
初拾回到房中,枯坐了一会儿,直到侍女端来精致的晚饭。他看着摆满桌案的菜肴,忽然开口:“太子呢?不回来用饭么?”
侍女垂首恭敬答道:“回公子,殿下尚未回府。”
初拾闻言愣了愣,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自己如此这般,不事生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日只需等着“主人”回府来垂怜眷顾,倒真有几分“金丝雀”的味道了。
按文麟对他痴迷,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真能被扶成“男妃”,再多受宠一些,还能晋升“妖妃”。也罢,他一个粗野武夫,混到这份上,也算是荣耀了。
文麟直到戌时末才回府。他由侍从伺候着脱下沾了夜露的玄色披氅,眉宇间带着一丝宫中议事后的倦色,开口便问:
“初拾呢?”
候在一旁的青珩立刻回话:“回主子,初拾公子傍晚时分便已回府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公子回来时,瞧着神色有些落寞,有些孤独,看着怪可怜的。”
文麟解护腕的动作一顿,侧眸扫了他一眼,径直朝内院走去。
墨玄看着他摇了摇头,青珩吐了吐舌头。
文麟推开房门时,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烛。初拾合衣侧卧在榻上,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近,在榻边坐下,犹豫半晌,一只手轻轻抚上初拾脸颊。
床上人骤然睁开眼睛,带着睡意惺忪的沙哑,淡淡开口:
“想做就做,别做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怪别扭的。”
文麟微笑着将手收回,神情无辜:
“哥哥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又不是禽兽,难道天天就只想着那档子事不成?”
初拾没说话,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他手腕内侧赫然留着一个还未消退的牙印。
“你,说,呢?”
“……”
文麟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心虚。
但下一刻,他忽然抓住初拾的手腕,在初拾愕然的目光中,伸出舌尖,极轻又极快地在那牙印上舔了一下。
他的神色稚气,语气关切而又天真:
“老话说,口水能治伤的,舔舔就不疼了。”
他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竟像极了当初还未显露太子锋芒时,那个会对着他装傻卖乖的“文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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