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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站在房门口嗯嗯嗯地点头,李青提接过胡子抱来的床被,“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建议你爬雪山了,明早起来去看日照金山,然后早上去寺里,下午去湿地……千万不能洗头洗澡啊。”
静怡扒着门框,看样子就要睡着了。李青提哭笑不得,挥挥手:“早点休息。”
等到静怡进门,胡子走过来帮他打开折叠床,挑眉低声问:“谁啊?你这么重视。”
“以前认识的,名字叫静怡。”李青提听出他言外之意,把被子扔在折叠床上,折叠床吱呀叫了一声,他开口澄清,“她今天从2700米到达3600米海拔没适应,我就开到你这儿来,瞎想什么,每个不适应的顾客我都重视,身体健康最宝贵。”
李青提没有毫无缘由、逢人就点明自己是同性恋的怪癖,因此,知道他性向的,也只有那些曾经琢磨出他恋情的朋友。能接受的朋友们也不会大肆宣扬讨论,不能接受的已经没再联系。异性恋并已婚有娃的胡子,介不介意‘朋友是男同’无从得知,只知道他难以察觉到什么男男暧昧。李青提也有分寸,从不主动在朋友面前现恋情。
胡子耸肩,没多八卦讨嫌,“结束后就回康康那里去了?”
李青提点头。静怡首站体验良好,是在胡子弟弟康康的民宿那里住了好几天,尾站看来是没办法体验完全。胡子闻言想说什么,被其他房客的电话叫走了。
早上四五点的光景,李青提起床做一天的准备。静怡迷迷糊糊起来,说睡眠一般,有点头痛,可能还是不太适应。那股兴奋劲儿在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下消磨不少。她揉着眼睛问,今天逛完能不能回到低海拔的地方去。
李青提给她倒杯热水,说好。
到了车上,也许清冷的晨风唤醒静怡不少精神气,她幽幽叹口长气,问李青提,她是不是又菜又爱玩,很麻烦很扫兴。
李青提笑她:“想什么呢,你是顾客,你的想法和状态最重要。就算你不是顾客,咱俩也算是朋友,我更不会觉得你麻烦。”
静怡窝在自己宽大的羽绒外套里吸着鼻子笑。
这一天静怡一边吸氧一边晕乎乎听李青提给她讲藏族文化。到下午环游完湿地湖,静怡唇鼻抵着吸氧口,眼睛流连秋日金黄辽阔的景色,遗憾道:“我挺喜欢这里的,但我身体不太支持。”尤其是听完李青提说,古城广场到晚上会有许多乐队演唱,听众们自发围在一起高声唱歌齐步跳舞,她向往,但明白不得回去稍微温和点儿的地方。
李青提也没什么可说,能做的都做了,还是会高反。许多人不重视高反,认为忍忍就过去了,但高反也有致死案例。
天黑前他驾车往低海拔开,静怡卧倒在副驾上,盖着外套,手握氧气瓶睡着了。
夜里回到古镇上康康的民宿,康康出门帮着搬行李,朝舟车劳顿还在缓解高反的静怡挥手笑:“静怡阿佳,咱们又见面了。”
康康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二十岁出头,一张脸只有眼白和牙齿是亮的,在夜里效果更甚。静怡在这里住了四天,她性格较为文静,也在这几天时间内,被康康的热情开朗打动。因此也稍微能心安理得,跟在李青提后边蹭吃蹭喝了。
她朝康康挥挥氧气瓶,低海拔让她振作,头脑都轻快许多,但精神有些醉氧状态,她站在台阶下,冲抱着行李箱跨进门阶的康康打招呼,“康康,扎西德勒。”
李青提停好车走过来,看见康康傻呵呵地笑,晚风一阵阵吹来,静怡咬牙抖了抖身体。李青提拍拍她肩膀,“进去吧,康康做好饭了。”
静怡扭头看他,脱口说:“康康教我了,藏族人不能拍肩膀。”
他们一同跨进台阶,李青提笑了两声:“那你是藏族人,还是我是藏族人啊?”
静怡呼噜呼噜摇了两下头,哎呀一声,像才察觉到自己的状态犹如喝了酒,不好意思地堆起笑,“哥你拍吧,我们都是汉族人。”
民宿院子里的壁灯昏黄亮着,来往房客进出嬉笑,公共厨房还有人围在一起吃火锅。康康放置好行李,从一楼东边的房间钻出来,笑得白牙乱晃:“去后厅吃饭!”
隔天大早,李青提的门被轻轻敲响。他披外套起来开门,来人是康康。康康挠着后脑勺问,能不能送他去高铁站,他家里有事,需要回家一趟。
突发事件,康康忙到大半夜才看见他哥的消息,只好买了最近也是最早的车票,时间点又是大部分人的睡梦中,康康只敢麻烦李青提。相识近十年,他哥说,李青提在一众朋友中,是话最少也可靠的人,如果有急事,李青提在的话可以先找李青提。
天色雾蒙蒙,看着还没五点钟。李青提没多问什么,点头说好。简单穿戴好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等把人送到高铁站,李青提叮嘱这个小了他一轮多的弟弟:“注意安全,记得报平安。”
康康道:“谢谢提哥。民宿暂时让小林帮忙看了,她做事粗心……”
“知道了。”李青提让他放心,“我这两天帮你看着。”
康康咧牙笑着感谢李青提,随即开门取行李走了。李青提降下车窗目送他,等人影消失,他才回程。
临近深秋,日光来得晚,七点钟左右只在云层漏出几缕阳光。途中洗了车,又加了油,八点半左右回到民宿,李青提解开安全带,电话在这时响起来。
接通后,李青提靠在座椅上轻揉太阳穴,近日迷上外国小说的老项在那边中气十足地嚷起来:“嘿我的老伙计,生日快乐!什么时候回来啊,大餐还吃不吃了。”
“过几天。”李青提对于自己的35岁生日心无波澜,既没有食欲也没有其他愿望。他望了望挡风玻璃外的天,一片积雨云正慢悠悠地飘过来,“康康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我替他看几天。”
“哦这个啊。”老项似在喝水,咕噜两声,“好像家里老人滑了一下崴脚了,胡子说了,问题不大,就是家里老人絮叨康康这半大小伙子。他们那儿普遍结婚早,胡子小你好几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康康这年纪还没结婚,可不操心呢吗。”
“难怪胡子昨晚好像有事跟我说,不过被房客打断了。”李青提说:“我生日就不过了,可以的话,你们替我多吃点儿。”
“大餐都不吃。”老项爽朗道:“那生日愿望得呐喊一下吧,哥哥神通广大,除了天上的,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胡扯的本事你倒是有。”前方民宿门口有轿车停下,驾驶座的人下车,去后备箱搬行李,李青提手撑一侧窗台,很少见到这么早过来民宿的房客,因为这个点通常还不能办理入住,他话音一转:“不和你说了啊,有人……”
天光愈暗,厚重的积雨云好似压在挡风玻璃上,李青提坐直身体,看向从轿车后座出来的人。
一女一男,女生身形高挑,穿青灰色冲锋衣,下车后懒洋洋地伸懒腰打呵欠。男生肩宽腿长,身材挺拔厚实,他肤色不白,不难看出紫外线对他的关照,上身穿饱和度很高的姜黄色冲锋衣,半长而被风吹动的头发及颈,颈间挂着相机。
后备箱合上,他和女生接过几个行李,冲人彬彬有礼地颔首微笑说谢谢。司机坐进车里,这辆送人来的轿车经过他,碾着石板路走了。
“喂喂,干哈干哈。”老项叫了好几声,没人回应,“有什么人呐?说实话啊水果弟,哥现在更担心你走路半道,夸擦一下掉坑里了。”
“……去你的。”李青提被老项取的花名太多,他已经免疫了,“有客人来了,挂了啊。”
他不由分说在老项欠兮兮的话语下挂了通话,不过没下车招待客人。
世界这么大,没什么铺垫和意外,兜来转去,几十亿人口的茫茫人海,再次相遇的概率是多少?李青提算不出来。
车内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李青提稍微抬头看,那片积雨云飘过来了,云层中央像是天空出现一个窟窿,这朵云自在漂浮,于是这里局部有雨,地表很快潮湿,雨水溅起银色的闪光,像另一种意义上的银河。
付暄站在檐下躲雨,抬头望天。没一会儿,和女孩一起拎着几个箱子走进去,隐在模糊暗处的李青提便看不见了。
雨点拍在玻璃窗上又滑落,痕迹蜿蜒,嘀嗒,嘀嗒,安静的车内被雨声包围。李青提靠在座椅上静默良久,直到压在车窗上的积雨云飘走,他才叹气似地呼出一口气。
才洗好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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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出没
第36章 我替你开心
36
十分钟后,雨停日现,天边挂着很淡的彩虹。民宿门口又停下一辆车,司机热情满满地下车。李青提认识这个人,本地向导,老杨,人蛮好的,朴实善良。没有像其他本地向导一样,因为李青提非土生土长,而抵制李青提领队。
老杨跨阶走进门,没多久,快步走出门开了后备箱。付暄和一同前来的女孩跟在后面,一人手上拎着一个箱子。女孩先上车,付暄和老杨站在车门边,墨镜往头上一推,他侧对李青提,偶尔四处望一望,李青提才能较近看得到他的正脸。
他曾经精雕玉琢的桃花脸像被风霜吹落了,零落成泥,只剩下被岁月沉淀出‘香如故’的内敛沉稳。又仿佛他那近三年的岁月是一支狼毫笔,撇去了浮在表面的天真,点墨勾锋地描摹,让原先飞扬恣意的神采被晕染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深看几眼,深邃眉宇间流露几簇疏离的温柔。
他淡笑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老杨,举止娴熟得平常。老杨笑嘿嘿接过,也不知道为何,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把烟卡在耳上。客套完,他们上了车,车辆在李青提的车后视镜中绝尘而去。
李青提握着车门钥匙,开门下车,走进民宿。小林坐在前台磨甲,桌面上放了五颜六色的指甲油,还有美甲烤灯。李青提敲了敲实木桌台面,略微警告道:“小林,这些东西味道大,不要在前台做。”
被抓包的小林不感到羞赧,但也老老实实收起来了。她两个月前领了这份轻松的工作,虽然工资不算高,但也让初中毕业的她很满意了,这里的人都好相处、很大方。
要说尴尬之处,只有一个,那便是她老板偶尔不在民宿的话,老板的朋友会轮换过来帮忙看着——第一次她就遇见李青提,当晚民宿有人在院子争执起来,小林嗑瓜子看戏,眼看愈演愈烈,她也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顾客吆喝要报警,她才丢下瓜子上前阻止。
李青提就是在这时穿着浴袍、戴着浴帽从后院飞奔过来,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泡沫。李青提做中间人调解、又以民宿的名义给人打折房费。事后小林以为全程看戏的自己会被臭骂一顿,但没有,李青提只是递给她湿纸巾,让她擦擦脸上别人的唾沫星子,很平静地说,喜欢看热闹是人的本性,但要是认不清形势,就要小心热闹中飞出来的臭鸡蛋砸到自己头上。小林眼也不敢抬,抿嘴点头,一言不发,院子里夏季晚风凉凉,一股一股窜上她的后背。
所以对比老板康康,她其实更怕李青提。毕竟康康虽然会凶她、说她,但很多事情只要不是无法解决,康康多是发完小火还能恢复如往笑嘻嘻的憨样。老板的朋友李青提不同,可能来自于比自己大了17岁的压迫感,又或是他不苟言笑的模样不算可亲。小林坚信,较为平和的人不以言语攻击或防御,往往暗藏他人不可小觑的尖锐。
只是想来问个话的李青提,并不知道自己被构建成‘冷面杀手’,他扫了一眼前台周围,认出整齐立在待客沙发旁的行李箱,“刚刚进来的一男一女是来登记入住的?”
“是。”小林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李青提若有所思。
少时,他抬眸,正好对上小林无措的眼神,轻轻笑了,“你别紧张,这两天康康不在,我会在这里帮忙,你有事直接叫我。”
小林拘谨地啊了一声,更紧张了。李青提没注意她,只说我出门买菜,有事打电话。小林点头说好的。
一个小时后,赖床的静怡在后院吃完李青提给温着的早餐,摸到前台和小林聊天。小林处理电脑上的订单,一口咬住静怡递过来的葡萄,嚼得嘎嘣脆,“静怡姐,提哥真的是35岁吗?”
“对啊。”静怡吃饱喝足,门外天气又好,门前花丛里的花摇曳生姿,她心情好得笑眯眯:“看不出来吧,他看着就30岁的样子,年纪越大就越会藏年龄的类型,可能是因为气质比较……”
“不是这个……”小林停下敲键盘的手,暂停做‘客服’,“我是说心理年龄,我老觉得他像我爸……”
静怡倒在小林肩膀上哈哈笑起来,“你爸大不了他几岁吧。我都大了你10岁了。”
“我有点怕他。”小林挠挠被静怡头发刺得发痒的脸颊,“说一些道理教育人,凉飕飕的,我爸就总是这样嘛,我宁愿他骂我一顿——”
“——谁骂你?”李青提跨步进门,只听到后半句,双手展开扒在前台上,指间勾了一环保袋的菜,他俯身盯着小林关切地问,“你受委屈了?”
方才还在背后嚼人舌根,这会儿突然感受到一丝温情,小林心下一暖,连连说没有没有。静怡只在一旁忍笑,不擅自为小林做或许会越描越黑的解释,她拿起装水果的碗,起身说:“哥,中午做什么吃的?我给你打下手。”
李青提不疑有他,和静怡一同穿过前院,“腊排骨土鸡火锅,再炒个薄荷牛肉吧。”
入夜,李青提坐在后院,通过一名备注老友推荐的陌生人。对方性格可爱热情,善用表情包和颜文字,问李青提预约时间最早是什么时候。
接了静怡这单之后,由于答应帮康康看店,李青提对于其他想预约的客户,都以不确定的时间推拒,并介绍老杨给他们。他敲字回复,几乎是复制粘贴的内容,表示时间不定,可以问问这位向导的时间。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挺久,又发来干巴巴一句:我可以等你的时间。李青提举着手机,前后完全不一致的语气让他疑惑。还没疑惑完,对方又发来一句:李向导~~我真的都OK的~~主要是我姐妹说你很nice/调皮/
客户这么热情,又是老顾客推荐,李青提便不再好去搪塞推脱,但也不能催康康回来。他思忖片刻,敲字回复对方:那好的,我这边空下来就回复你,大约不会超过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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