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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虚子修仙百年没个道侣,不懂何断秋此刻的急切从何而来,狐疑道:“你心系陈师侄?”
“自然不是!”何断秋立时道。
“那你……”静虚子顿了下,“你见不得你师弟好?”
何断秋连连摇头,起身绕到他师父身边,着急地拽了拽老头肩膀:“您就告诉我吧,好师父,我过去了绝对不捣乱,不破坏他们交流感情。”
静虚子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何断秋了,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个时辰,按照掌门的安排,超逸师侄应当正在第八峰等候,邀欲雪一同品鉴新得的茶水,聊一聊卦象与道法。掌门说,最近要让两个孩子多培养培养感情。”
茶茶茶,又是茶!一天到晚,这破茶有什么好喝的?
江欲雪才多大,谈感情谈得明白么?
何况……
何断秋脑海中闪过江欲雪昨夜被他亲吻时那依赖的神情,心头甫一破土便疯狂滋长的独占欲,此刻全都拧成一股冲动——江欲雪不能和那人成亲!
他来不及向师父详细解释,匆匆一揖:“师父,秘境之事弟子稍后便与师弟同去!”
说罢,他疾步冲出静室,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第八峰方向。
静虚子望着他倏然远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浮叶,心底倏然升起一丝不安。就这样放何断秋过去,真没事吧?
江欲雪心里正盘算着,他觉得何断秋有些开窍了。
就说昨日,何断秋主动凑过来吻了他,他们以前便是如此,他素来不会主动,只是由着何断秋胡作非为。
这么一想,他便有了趁热打铁的信心,最好能快些将这半生不熟的局面焐热,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师兄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转念一想,他又升起些厌烦,当初分明是何断秋面对面强制他,手把手教会他这些耳鬓厮磨的事,怎么到头来,偏偏是何断秋自己,将过往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
每次深想过去的事,他便会头疼欲裂。
“江师弟,你在想些什么?”
闻声,江欲雪抬起头。
陈超逸坐在他的对面,笑嘻嘻地看着他。
她是掌门独女,常年住在一座荒山上,今日掌门唤他来此,却没说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江欲雪淡淡道,“师姐找我有何事要做?”
“我爹说让我跟你多聊聊,好像是想让我开导开导你的感情。我寻思着咱们也不熟啊,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肯定是觉得你最近心神不稳,让我用卦理开导开导你。”
“算卦?”江欲雪问。
陈超逸神秘道:“八卦。”
江欲雪面露一丝费解。
陈超逸微笑:“我昨日偷听我爹跟娘讲话,说是前些日子,你那位何师兄,是不是在藏书阁偷看秘卷,被师父逮了个正着,罚去思过崖跪了三天?”
江欲雪眼睫微动,这件事他自然知道,当时他还特意去探望过,只是何断秋对此事缘由含糊其辞,只说是犯了门规。
陈超逸见他没否认,更加来劲,讲道:“你猜那秘卷是什么?”
江欲雪问:“是什么?”
陈超逸故意停顿片刻,观察着江欲雪神色的微妙变化,才道:“是合欢宗的秘史。而且是专讲男子之间情事的那一卷!”
江欲雪一怔,何断秋原来早有此意?
可他若真想知晓,何须去翻那些故纸陈篇?如何探幽寻秘,如何承接云雨,以前何断秋哪个没教过他?
“他应该直接来问我的!”江欲雪气愤道。
陈超逸听了,噗嗤一笑,给他沏茶:“来来,先喝茶,你要想教他也得等回去后。”
江欲雪看着眼前这杯橙黄的茶汤,没动。
“这茶是白良师弟送我的,他说配点心喝很合适。”陈超逸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托腮问,“江师弟,你怎么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我爹说你以前就这样,可你现在不是有夫君的人了嘛,怎么还这么闷?你夫君没能感化你?”
“性格如此。”江欲雪道。
“骗人。我昨日偷偷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命里带水,本该是柔润的性子。可你修了冰灵根,硬是把那点水气全冻住了。这叫什么?这叫逆天改命!有意思!”
陈超逸道,“你这冰灵根是什么时候觉醒的?总得有个契机。”
“我大师兄教的。”江欲雪道。
“何师兄?”陈超逸又去算何断秋,盯着卦象看了半晌,笑容渐渐收敛,喃喃道,“奇怪了。”
“怎么?”
“何师兄的命格,本该是天潢贵胄,偏有桃花煞缠身,命里有大劫……”
江欲雪问:“什么劫?”
陈超逸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情劫,卦象显示,这劫与他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江欲雪没说话,下意识将茶杯端了起来。
“他的命里有一段极深的因果,像是上辈子欠了谁的,这辈子要连本带利还回去……而且啊,卦象显示他的正缘根本不是女子。”她道。
眼前的茶汤晃得厉害,江欲雪一饮而尽。
陈超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还有就是,那债主好像还不止一个。”
江欲雪被苦得皱起脸,险些全吐出来。
“哎呀,这茶很苦的!你喝不惯?别哭啊,我给你吃个糖。”陈超逸摸出包藕丝糖,推过去,“来,你来几块。”
江欲雪擦了下脸颊,往嘴里塞了一口糖,绵软的甜意在口中化开,他才缓过劲儿来:“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
何断秋那个狗东西,到底想招惹几个人?
“就是卦象上显示,他这缘债,好像不止一股线,好多段因果拧在了一起,都应在何师兄身上,成了个大疙瘩。”陈超逸解释道。
江欲雪不咸不淡地问:“具体有几个人?”
陈超逸挠了挠脸颊,有些不确定:“……百来条线?可能还不止,缠得太紧了,数不清。”
江欲雪扯了扯嘴角,凉凉赞道:“那可真是个大疙瘩。后宫佳丽这么多,忙得过来么?”
“我也只是猜的。没准这百来条纷乱的因果线,源头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呢?”陈超逸道。
可真要是这样,那这位债主跟他的仇怨,怕是得深到骨子里去,两人但凡照面,没当场提刀劈头盖脸地砍过来,都得夸一句对方涵养堪比孔融了。
聊起卦象来,陈超逸来了兴致,还想再唠叨几句,余光偶然瞥见江欲雪手中那杯茶水,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片。
少年周身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将萧瑟秋寒压得退避三分,枫叶簌簌作响,被冻得蜷缩起边缘。
陈超逸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意,识趣地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咳咳,当我没说,这卦象嘛,看看就好,当不得真。”
恰逢其时,何断秋冒雨而至,人刚一落地,便见江欲雪举起了剑。
这是要弑夫?!
“师兄,你来得正好。”江欲雪阴郁道。
冰剑穿刺而来,何断秋迅捷躲避,看见他身后安稳坐着喝茶看戏的姑娘,心说江欲雪该不会变了心,要先将前尘情缘一并斩尽!
冰剑没有丝毫停顿,挽了个剑花再次刺来,角度刁钻狠厉,何断秋旋身再躲,好好的衣摆被剑气削下一角。
这倒是有几分过去的味道。不过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何断秋一边闪避那毫不留情的剑招,一边气急:“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我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江欲雪步步紧逼,冷冰冰道:“切磋罢了,无需躲闪。”
何断秋:“切磋?你这叫切磋?你这分明是……”
他瞥了一眼陈超逸,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胸中憋闷更甚。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场地打得你来我往,剑气纵横,扫得周围草木瑟瑟,石屑纷飞,陈超逸的小竹屋风雨飘摇。
何断秋越打越心惊。江欲雪的剑招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仿佛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难道就因为他来打扰了他们培养感情?这没良心的东西!明明昨天还在河上给他唱曲儿!
他心中又酸又怒,瞅准一个空档,不再一味闪躲,木灵力凝于掌心,格开刺来的碎雪,另一只手扣向江欲雪手腕:“够了,先停战。”
江欲雪手腕被制,动作一滞,抬眸死死瞪着他,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何断秋趁机急促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师父有命,雨停之后,你我需即刻动身前往那处秘境!”
江欲雪闻言,收了杀意,整个人气质转和。
何断秋喘了口气,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掌门那边……先放一边!秘境之事关乎你身体,不容耽搁。”
他盯着江欲雪的眼睛,“你……跟我去是不去?”
万幸,在他没看住的这一个时辰,江欲雪和掌门女儿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培养出个一二三来。
江欲雪淡淡觑向他,点头道:“走吧,你带路。”
预测出的秘境开口位于万花岛,那是一座坐落东海之滨的岛屿,山势逶迤如龙卧波。
岛上四季繁花似锦,赤霞丹朱与素雪银霜相映成趣,更有异种奇卉吐纳灵气,暗香浮动间恍若瑶台仙境,故名万花岛。
江欲雪和何断秋一前一后御剑,一路无言。
他们落地时,雨还没停,地面泥泞不堪。江欲雪给自己冻了块霜地,何断秋厚颜无耻地落在他身边,江欲雪立马将他脚下的那块地融开,让他独陷泥沼。
何断秋快步跃到一旁的粗壮树根上,没让自己的玉面云履沾污:“不是,师弟,火符是做这个用的吗?”
“不然呢?给你的莺莺燕燕冬天烤手用?”江欲雪讥讽道,召出一圈冰凌,齐齐飞向他。
何断秋的活动场地受限于几根树根,上蹿下跳地躲他攻击,回嘴道:“我的莺莺燕燕?我看分明是你的正牌夫人!”
“还敢瞎说?”
江欲雪唤出剑来,一剑刺入旁边一棵结满斑斓果实的参天巨树,剑尖离何断秋仅半寸之遥。
果实噼里啪啦砸落,何断秋讶然抬首,就在这瞬息之间,细雨骤然停歇。
江欲雪亦是一怔:“雨停了?”
何断秋仰头望向被枝桠割裂的夜空,细眸微眯,纵身跃上树冠尖尖角。
“可有发现?”江欲雪在底下等得不耐。
何断秋翩然落地,双手按住他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弟,天黑了。”
“彩虹呢?”江欲雪问。秘境开口在彩虹的方向。
何断秋道:“晚上哪来的彩虹?”
“我当然知道。”江欲雪将剑从树上拔出来,没好气道,“那我们在这儿等一晚,明早再找?今晚许是还要下雨。”
恰在此时,整座岛屿猛然震颤,地动山摇。奇禽异兽惊飞四散,百花诡异地绽放在岩石、树干,甚至活物身上。
身前那颗巨树亦是眨眼间开满了大红花朵,挤出树皮裂缝,如毒瘤般疯狂蔓延,变成了一颗活生生的花柱子。
何断秋身负木灵根,对草木变化最为敏感,此刻只觉头重脚轻,七窍间渗出温热液体,抬手一抹眼下,竟是流血了。
“你怎么流成这样了?”江欲雪心惊,顾不上找茬了,伸手便要去扶他,指尖刚触到手腕,就被一股滚烫的灵力弹开。
何断秋急忙收了灵力,道:“我没事,这岛上的木灵力太邪性了,跟我体内的灵气相冲。这里的花不对劲,你别碰。”
“你真没事?血都流一地了。”江欲雪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给你冻起来?”
何断秋本来被他用这般关心的眼神看着,心中还是暖暖的,听完后边的话,又是一寒,无可奈何道:“师弟……你可真不是做医修的料。”
江欲雪的手指在碰到何断秋手腕之前,陡地一停。
冰霜冻住了几片被血浸染的落叶。
“怎么不说话?”何断秋察觉到气氛不对,擦去鼻血,看向他。
江欲雪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我不跟现在的你计较这个。”
他召出一块平整的冰台,让何断秋上去调息。见何断秋止住了身上的血,他便收回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喂,怎么不说话了?”何断秋跟上去,“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江欲雪脚步没停,声音硬邦邦的:“没当真。”
“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呗。”何断秋体内灵力还在冲撞,追得有些吃力,索性伸手拉住他衣袖。
江欲雪拢了拢衣袖,将人扒拉开。
何断秋心说就他那随心所欲乱下药的学医态度,跟胡闹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做医修的半点诚意,还不容许他说一说了。
“我说错话了,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咱们和好吧,还得一块儿找秘境入口呢。”何断秋忍气吞声道。
“用不着你赔不是。”江欲雪道。
“那我们二人既然做了夫妻……”何断秋说了夫妻二字,自己舌头险些打结。
江欲雪驳道:“谁跟你是夫妻!我们早就和离了!”
“和离?!”何断秋彻底懵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不知情!”
江欲雪双手抱臂:“你做皇子,七小皇妃轮不着我。你做皇上,皇后也轮不着我,我要进你后宫,怕是只能领个太监的缺。”
这小兔崽子在瞎说什么呢?又是皇上又是太监的!何断秋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堵得快要炸开:“江欲雪,你非要这样说话是不是?好!我回去就禀明父皇母后,这劳什子皇子我不做了!你看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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