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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怎么会是他……”
可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些记忆,那样真实。那一声“阿雪”,那一次回眸,那一个笑容……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被轻轻一触,便轻而易举地浮现了出来。
第50章 逗弄师弟这块
何断秋掠过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道:“继续往前走,再看看。”
他没有江欲雪那般难看的脸色,倒觉得有几分好玩,几分好奇。
原来他上辈子也是个断袖。原来他上辈子,也喜欢这个人。
江欲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走过溪流,走过那片烂漫的春花,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
那谷地里,开满了花。是夏天的花,有荷花、石榴、栀子、茉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微醺。
江欲雪从未见过这么多种花出现在同一片风景中。他走近水面,这次学精了,离岸边尚有一段安全距离,低头去看水里的荷叶。
何断秋道:“下去摘莲蓬吃。”
“要下你下,反正我不下。”江欲雪翻了个白眼。
何断秋轻笑:“你都湿过一次了,就不能再给师兄捞个莲蓬尝尝?”
“做梦。”江欲雪道。
何断秋不逗他玩了,自己用藤蔓代替双手,去摘了一朵最大的莲蓬,去剥里边的莲子。
他把绿色的外皮剥净,一粒粒,白色的,抛到江欲雪手心。
江欲雪往嘴里丢,被莲心苦得小脸一皱,连着呸了好几声。
何断秋捧腹大笑:“你怎么不去莲心啊?”
“何断秋!!”江欲雪气急,把余下的莲子冻得梆硬,全砸向他。
刹那间,眼前又是光芒一闪。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回,江雪和何秋正并肩走在一片花海中。江雪手中捧着一把鲜绿的莲子,不会吃,就低头在掌心把玩着。
“他让你拔那棵草?”何秋问。
江雪点头:“据说服之可窥天道,得永生。”
何秋的眉心跳了跳,果断道:“不行。”
“不行什么?你不让我拔那草?”江雪觑向他,眼神不咸不淡,似有一丝戏谑溜去,“师兄,你若是想永生,倒也不是不能拔给你吃。”
“永生?”何秋嗤笑一声,“我可不想要什么永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江雪瞥他一眼:“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何秋笑了,正要说什么,陡然脸色一变!
“这莲子怎么这么苦!”江雪蹙眉,吐了吐舌,余光看向何秋,意识到他反应不对。
何秋伸出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花纹。那花纹呈淡金色,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气息诡异。
“这是什么?”江雪问。
何秋的目光投向他,冷不丁抓住他手腕,低头看去,只见江雪的手腕上,同样出现了那道莲花印记。
“这是……”
四周的花海变幻。
无数娇艳的花朵,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朝两人劈头盖脸地扑来。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无数花印,密密麻麻似是花粉,将两人笼罩其中。
何秋一把将江雪护在身后,单手并指夹符,想要抵挡。那些花印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穿过他的青光,没入两人体内。
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身体,光芒散去,四周恢复平静。
江雪低头看向手腕,那道花纹还在,而且比刚才更深了些。
“这是……诅咒烙印。”何秋沉声道。
江雪抬眸看他:“什么诅咒?”
何秋摇头:“我了解的并不多。但古籍上记载,这个秘境是由两位上古大能交战形成的。他们死后,恩怨未解,化作诅咒,凡入内者,必受其困。”
“你怎么不早说?”江雪蹙眉。
“我就是担心这个才匆匆忙忙赶来寻你的。”何秋道。
江雪的指尖点了点手腕上的莲花纹,瞳孔微微一缩,原本微蹙的眉头拧成死结,呼吸顿了半拍。
他猝然抬眼看向何秋,视线死死锁在对方手腕那朵一模一样的莲花印记上,冷冷的声音中透着慌乱:“这莫不是……同生互杀印。”
何秋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雪:“你说什么?同生互杀印?”
“没错。以两人为引,以情感为媒,印记共生,性命相缚,最终只能活一个。”
江雪后退半步,手腕上的花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与何秋手腕上的印记产生了发烫的共鸣。
何秋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抓住江雪的手腕,两朵莲花印相触的刹那,一股暴戾的杀戮冲动冲上两人的脑海。
江雪急忙甩开他的手,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捂着头,声音发颤:“它在影响我们的心神,会不断放大杀意,直到我们其中一人,亲手杀了对方。”
何秋的脸色沉沉,动作僵在半空。
“上古两位大能,便是死在这道咒印之下。他们因仇结印,至死方休,如今这诅咒落在我们身上,我们两个,注定要成为这诅咒的祭品,只能活一个。”
江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花海,风声,耳畔隐约传来细碎呢喃,如若有无数亡魂在蛊惑,在催促,催着他们拔剑相向,催着他们了结这延续了千万年的恩怨。
“不可能。”何秋开口,“我不会让你死,更不会对你动手,这诅咒,我们一定能破。”
可就在这时,江雪手腕上的莲花印记灼烧起来,一股难以抗拒的暴戾情绪立时席卷全身。他不受控地后退一步,瞳色猩红,看向何秋的目光,竟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敌意。
画面渐渐淡去,眼前重新变成那片夏花烂漫的谷地。
江欲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花纹。
他抬起脑袋,看向何断秋。何断秋也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同样,一道淡金色的花纹。
“不会这个就是……”江欲雪颤声问道。
何断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冷静。再往前走走,定会有解决办法。”
江欲雪看着他,忽然问:“江雪和何秋,解开了么?”
何断秋淡淡地说:“他们和我们能一样?”
其实他们知道答案。江雪和何秋,死的时候,就是三十多岁。
江欲雪和何断秋继续向前走去。
走过那片夏花烂漫的谷地,景象再度变幻。脚下的草地变成铺满落叶的山径,路旁的树木披上了金红相间的秋装。
枫叶如火,银杏似金,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身边掠过。
江欲雪走在前头,脚步比方才快了些。他不想让何断秋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花纹,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
何断秋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冷漠的后脑勺上,追上几步:“师弟,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前面又没鬼追。”
江欲雪脚步不停,只冷冷道:“早点走完,早点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又如何?”何断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还说,“就算那诅咒是真的,也未必没有破解之法。江雪和何秋没能解开,不代表我们也解不开。”
江欲雪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盯着何断秋,眼神冷厉如刀:“你倒是想得开。”
何断秋摊手:“不然呢?哭天抢地有用吗?”
“你——”江欲雪被他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何断秋,你知不知道那诅咒意味着什么?我们两个里只能活一个!你还能笑得出来?”
何断秋漫不经心地说:“活一个就活一个呗,到时候我把活的机——”
“闭嘴!”江欲雪赫然拔剑!
碎雪剑出鞘,剑光如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向咽喉。
何断秋身形一晃,险险避开这一剑,脸上没收起笑:“师弟,你做什么?”
江欲雪不说话,剑势不停,又是一剑刺来!
何断秋侧身避开,抽出青藤剑格挡。两剑相交,鸣响清越。
“你疯了?现在可不是打架的好时候。”何断秋道。
江欲雪仍不说话,只一剑接一剑地攻来。他的剑招凌厉狠辣,全然不留余地,逼得何断秋连连后退。
何断秋起初只守不攻,想等他冷静下来。可江欲雪的攻势越来越猛,剑剑都朝着要害招呼,他终于被逼出了火气,青藤剑一转,开始还击。
两人就在这秋日山林间,展开了一场激战。
剑光纵横,落叶纷飞。江欲雪的冰霜剑气所过之处,草木凝霜,地面结冰。何断秋的青木灵力生机勃勃,剑势绵密如藤蔓缠绕,将江欲雪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从山径打到林间,从林间打到溪畔,谁都没有动用灵力,只凭着纯粹的剑招相搏。
陡地,眼前光芒一闪。
周围的景象变幻,一片相似的秋景,却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江雪和何秋。
两人正在打斗。
不,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江雪单方面在攻,何秋只守不攻。
第51章 成婚
江雪的剑法凌厉狠辣,与方才的江欲雪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身量比江欲雪纤弱些,剑势却更狠,透出玉石俱焚的决绝。
何秋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却始终不肯还手。
“师弟!”何秋喝道,“你冷静一点!”
江雪不答,剑势更猛。
何秋终于忍无可忍,身形一闪,数十张符箓将人束住,欺近江雪身前,一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另一手扣住他的腰,用力一拧。
江雪被他反扳着压在身后的树干上,剑脱手落地。
“放开我!”江雪挣扎。
何秋按着他,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放柔了些:“师弟,我知道你想要激怒我。但我是永远不可能对你下手的。”
江雪嗔怒地瞪着他,眸底满是痛苦与绝望:“你若不杀了我,我们两个都得死!你能不能理性一点?!”
何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轻飘飘地笑了,那笑容无奈又温柔。
“还没到时候呢。”他轻声道,“花还没彻底绽放,定还有解决办法。”
江雪的眼眶红得像兔子,死死瞪着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何秋叹了口气,十多张符箓落地,松开按着他的手,将他拥进怀里。
“那你怎么不杀我?”他低声问,“真残忍,反教我伤你,我哪里舍得。”
江雪伏在他肩头,浑身颤抖。
良久,他闷声道:“我们去找师父。师父肯定有办法。”
何秋轻轻拍着他的背:“这秘境蹊跷,找不到出口。我们一路留了记号,师父若是能进来,早该找到我们了。”
江雪不说话了。
何秋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都这么大了,还哭。”
一阵秋风吹过,林间枫叶纷纷扬扬飘落。一片红似火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现实中的江欲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脸颊上一片湿凉。
他伸手一摸——是泪。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何断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湿漉漉的脸颊,看着他雾气氤氲的双眸,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们两个的结局……”江欲雪开口,声音沙哑。
他想,若结局真是那样,他定会先自我了断。
他从小就不太敬重这个行事不靠谱的师兄,但打伤何断秋可以,打死何断秋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何断秋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看着他,轻声道:“再往前走走。”
江欲雪点点头,正要迈步,陡然间脑中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突然,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脑海。他闷哼一声,扶住身旁的树干,整个人摇摇欲坠。
“师弟!”何断秋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江欲雪闭着眼,大口喘息。
他的脑子里像要炸开一般,不只有自己过去的记忆,江雪时期的那些片段也在翻涌着涌入。而且似乎还有……更多。
更多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他想起最荒唐的那段时日。想起自己像失了魂一般,日日坐在窗前发呆。想起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想起有人喂他吃饭,替他擦嘴,帮他穿衣。
那些记忆混乱而破碎,像梦,又像真。
“没事。”他推开何断秋的手,深吸一口气,“走吧。”
何断秋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眨眼的工夫,江欲雪又走了极远的距离,他只得跟上,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走过秋日山林,走过一片萧瑟的枯草地,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雪,铺天盖地的雪。
天地间一片素白,远山近树都覆着厚厚的积雪。天空灰蒙蒙的,还在飘着细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何断秋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真冷。”
他转头看向江欲雪,却见那少年适应得很不错。他站在雪中,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非但不觉得冷,反而像是鱼入了水,自在得很。
“不愧是冰灵根。”何断秋不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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