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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没有声音,应该是落地窗,所以离他最近的只有后面那一桌,庭英那一桌。
庭英似乎和那位小姐争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再加上旁边一直有服务员介绍菜品,柯玉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只听到似乎还有一个人在劝架。
程诲南是第一个注意到柯玉树出神的人,他也没在听服务员的介绍,他若有所思回头,见到了一个熟人。
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庭家现任话事人,庭华。
旁边应该就是他侄子,庭英,和柯玉树有纠葛的人。
庭家家学渊源和宗教有关,据说祖上是道教的一支,在c市有很大的话语权,庭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练功服,他头发偏长,到后背肩胛骨的地方,用一根红绳捆起来,放在肩膀上。
是个心思很重的商人,有时也很澄澈,至少程家不会把大把大把的钱砸进福利院就为博个名声。
有点良知,但不多。
正在劝架的庭华也看到了程诲南,点头示意,以为他是柯玉树的未婚夫程栖山。
程诲南也冷淡点头回应,然后转回头看柯玉树的反应。
程诲南查过庭英的事,他二侄子虽说是救了庭英,也多多少少得罪了庭家,柯玉树应该也听到了庭英的声音,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雀枝的位置视野最为开阔,一眼就看到了后座的两个人,和庭英对视,他忽然笑了一声,提醒道:“程先生,庭英在我们桌子对面,程先生让我帮忙带了话给庭家,想必他们家真让他……嗯,应该是相亲吧?不愧是在国内,效率真是快。”
话语里阴阳怪气,程诲南一听就知道这是让自己背锅,气笑了,柯玉树则缓缓放下茶杯。
这破司机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程诲南看向柯玉树,柯玉树依旧冷淡,说:“庭英应该放下了,所以过来相亲,这很好。”
程诲南眉头一挑,真是有意思。
“玉树不过去打个招呼吗?”程诲南问。
此言一出,不光是柯玉树,就连程雀枝和后桌的那三个人也安静下来,看来他们也在留意柯玉树这一桌的动静。
程诲南转过身,发现庭英那小子正虎视眈眈盯着柯玉树,坐在旁边的庭小叔笑得十分斯文有礼。
“程先生,好久不见。”
程诲南:“庭华先生,久仰久仰。”
柯玉树僵在了原地。
之后,庭华与那小姐短暂说了几句话,小姐略一点头,然后利落起身,先行离开。
等到人走后,庭英像是被压抑了五百年终于放出来的猴子,火急火燎来到柯玉树的餐桌旁边,大声说:“柯教授,我终于再见到你了,我、我真的很想你,我的心意总有一天会让你感知到的……对了,刚才那位小姐和我一样是为了应付家人才出来相亲,我们是清白的,柯教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要当你一辈子的缪斯,柯教授……”
程诲南:“……?”
什么鬼?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个没完,程诲南没有耐心听下去,但又不好出口打断小辈的话,一时间笑容都快要僵在了脸上。
程雀枝看小叔这么吃瘪,顿时暗爽,只是庭华也来了餐桌面前,他拎起侄子的后衣领往后扯,略略点头,带着歉意说:“抱歉,是我侄子失礼了,但既然咱们都认识,要不拼个桌?”
程诲南:“……”
谁跟你都认识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见外?
没想到还真让庭华把桌给拼上了,一时间桌上的人心中五味杂陈,最为闹心的就是柯玉树了,因为他还真认识庭华,庭华甚至是他的挚友。
现在桌上有三个男人和他有感情纠葛,未婚夫程栖山、明恋他的庭英,还有……庭华。
庭华,他的挚友,他的追求者,也是他最初没能拿得下的初代缪斯。
庭华是和柯玉树相识近十年的挚友,两人相逢于北方的一个道观,柯玉树到那里去采风,庭华到那里去求解,两人相遇后一拍即合,成了旅友。一来二去,双方发现对方的观点习惯都十分契合,简直是灵魂伴侣,特别是柯玉树发现庭华也在s市时,当即交换联系方式。
直到几年前,柯玉树的灵感枯竭,他画下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后,就连动笔也十分困难,更别提完成作品,于是他踏上寻找灵感的旅程,再次在道观中见到了一身道袍的庭华。
灵感就这样来了。
柯玉树缠着庭华,千方百计和他签订了协议,却没想到庭华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柯玉树很敏感,自然能感觉到庭华对自己越来越浓的爱意,一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反正庭华是他的灵感来源,他的缪斯,和缪斯产生感情的话,说不定他的灵感会来一个大爆发。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柯玉树忽然对庭华的脸失去了兴趣,就像渣男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后,忽然说腻了,柯玉树提出解约,打算赔偿庭华一大笔钱后继续做朋友,庭华却拒绝了。
庭华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挽留,从前的他像一个无忧无虑追随柯玉树的小狗,离去的时候,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败犬,为了能留下柯玉树的联系方式,他重新退回了好友的位置,柯玉树却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至此,柯玉树失去了他唯一的挚友,他开始不断寻找缪斯,直到遇到最后一位缪斯,庭英。
柯玉树知道庭英应该也是庭家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庭华的侄子,真是一段怨孽……
他有些后悔了。
庭家叔侄落座,服务员的表情又差点没绷住,他接受了刚才的三人行,大不了是三角恋粗箭头,但现在五个人怎么回事?
五个人怎么吃情侣餐?
怎么拼?
真是为难打工人。
服务员绷住了,凭借着过硬的职业素养和经理交涉一番,为客人更换了大桌,重新上菜。
大桌吃情侣餐,更诡异了。
柯玉树一直在沉默,庭英跟在他旁边说个不停,像是不断摇尾巴的小狗,叔侄俩一个是温顺腼腆的边牧,另一个则是精力充沛的比格。
这一举动落在程家叔侄眼中,简直就是在挑衅,奈何程家叔侄俩又担心庭华识破程诲南的身份,不敢多言。
未免股市动荡,外界都不知道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的事,需要程栖山出面的大多由程诲南戴美瞳顶替,很少人知道他们叔侄俩长得相差无二,只有瞳孔颜色不同,程诲南这段时候在外也没摘下过美瞳,一直以程栖山的身份示人。
他们不知道程栖山和庭华到底有多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庭华也没怎么说话,一时间竟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柯教授,你试试这个,这道菜的味道超级好,你肯定会喜欢!”
庭英用公筷给柯玉树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殷切地盯着柯玉树看,全场就他肆无忌惮,看得程雀枝咬碎了一口牙。
庭英想,柯教授眼睛蒙着纱布的样子真好看啊,脆弱又动人,他甚至想要伸手摘下来看一看那双迷蒙的眼睛。柯玉树的眼睛很漂亮,却带着一丝锋利,现在看不到了,要是露出迷茫的神色,庭英根本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够压抑住本性。
柯玉树:“嗯,吃饭。”
“柯教授,我记得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最爱吃虾仁蛋羹了,茶心的虾仁蛋羹最好吃,我求了小叔好久他才给我开了特权,所以味道是不是很熟悉?这就是我经常给你带的虾仁蛋羹。”
庭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又不小心把另外三个人点炸了。
程雀枝拍案而起:“什么叫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程诲南阴恻恻地笑:“玉树,我怎么不知道他是你前男友?”
庭华放下筷子:“……精彩。”
柯玉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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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了[好运莲莲]这章好混邪[比心]在场两对叔侄都跟玉树有关系,太内个了……
呜呜呜老师,我们家玉树不渣!呜呜呜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他渣,他真的不渣,他只是太受欢迎了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关于模特缪斯,再强调一遍,有签单纯的雇佣协议,柯教授完全不想玩弄他人感情,是他人自己没抗住,怪得了谁呢?[抱抱]
第16章 病人
16
“庭英,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柯玉树扶着额头解释,“你是不是应该再学一遍初中语文?”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野了,当着他未婚夫的面宣誓主权,不怕被打吗?
庭英:“都是一个意思的,教授。”
柯玉树:“……”
柯玉树的解释其他三个男人也就勉强接受,默不作声,以免在柯玉树面前跟个妒夫一样。
特别是现在柯玉树明面上的未婚夫·真·小叔·程诲南,他打落牙齿往嘴里咽,根本不敢质问。
“行了庭英,安心吃饭。”柯玉树对庭英说,“你的餐桌礼仪呢?”
庭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虽然柯教授没有直接拒绝,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柯教授这是生气了。
他迷茫地看着柯玉树,最终,黯然点头,又忽然想起柯玉树看不到,闷闷回答说:“对不起,柯教授,我安静。”
还是初出茅庐的清澈男大学生好应付,柯玉树两句话就给他摆平了。
柯玉树冷淡拒绝庭英后,众人彻底沉默,程诲南则贴心照顾柯玉树,没有介绍旁边程雀枝的意思。
庭英蔫头耷脑,庭华则在默默观察餐桌上的所有人,他认得程栖山和程雀枝的脸,程家这一对“兄弟”的气氛不对劲,剑拔弩张,像是已经反目成仇。
庭华心生疑惑,没打算暴露和柯玉树的关系,要是这时候庭华把和柯玉树的关系说出来,不说程栖山,他侄子庭英第一个炸毛。
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放到饭桌上,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庭华觉得,桌上的几个男人和柯玉树的关系都没什么区别,不管曾经怎样轰轰烈烈,现在已经成了一潭死水,除了……
庭华的目光落到程诲南身上。
这个幸运儿,居然真的成为了柯玉树的未婚夫。
呵,全靠运气。
吃到后面,柯玉树觉得氛围越来越诡异,庭华沉默的原因他知道,挚友一向体贴,不会在这样的场面给柯玉树难堪。
那未婚夫呢?
真什么都不问吗?
程诲南、程雀枝:不敢问,真的不敢问。
一顿饭吃得柯玉树胃病都快出来了,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大家都挺有涵养,不该问的没问,不该打听的关系也没打听。
程诲南以程栖山的身份偶尔和庭华谈论几句合作上的事,点到为止,说话间还动作自然地照顾柯玉树。
庭华在他们对面看着,只微笑点头说:“你们还挺恩爱。”
程诲南嘴角勾着浅淡的笑,“那是当然,等玉树的眼睛好了,我们就去领证。”
庭英:“……嘤!”
柯玉树在程诲南旁边坐着,把自己当成花瓶,一个字也懒得说。
庭英呜咽一声后一个劲地给自己灌酒,程诲南储存的红酒本就是上了年份的,度数不低,用餐时大多都是来一杯助助兴,像庭英这样把红酒当饮料喝的服务员还是第一次见。
庭华本来不想再让侄子丢脸,却被程诲南阻止:“小辈喜欢就让他喝,我们做大人的没必要计较这些。”
他用长辈口吻说出来的话,更是把庭英气得火冒三丈,偏偏程诲南现在的身份是柯玉树的未婚夫,庭英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和竞争者来一场公平决斗,只能一个劲儿地借酒消愁。
好好一清纯男大学生,现在颓靡得像个被社会毒打了的社畜,在场几人都有些无语。
用餐结束,程家人本想带着柯玉树离开,却在起身的时候,听到一直彬彬有礼的庭华说:“玉树,我有事找你,咱们聊聊?”
程雀枝:“?”
程诲南:“?”
庭英:“?”
三脸问号。
他们仨完全不懂为什么庭华叫得这么亲密,庭英晕晕乎乎地没反应过来,程家这对叔侄则是心生警惕。
难道说庭华和柯玉树一早就认识,或者说是庭华发觉了什么?
有危险。
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和庭华联系了,但庭华在他心中依旧是挚友,于是他睁开未婚夫的手,向庭华的方向点点头。
“好啊,栖山,庭华是我的朋友,我先跟他去休息室聊聊,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让他送我回去。”
一顿饭结束庭华才点破他们的关系,柯玉树想,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程诲南勉强笑了笑,然后善解人意地说:“你去吧,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你,不碍事。只是他们家庭英似乎醉了,庭华先生,把庭英交给我吧,我来照顾。”
笑话,程诲南和程雀枝根本不敢走,不仅不敢,他们还得想办法让庭华把自己大侄子留下当人质。
庭华向程家叔侄略一点头,说:“有劳二位了。”
然后就把大侄子丢给了虎视眈眈的情敌,扶着柯玉树去休息室坐下。
休息室大门一关,程家叔侄看着烂醉如泥的庭英,对视一眼。
呵。
休息室内,庭华给柯玉树倒了杯温水,细心放在他的手边。
柯玉树这次出门穿的是一件柴斯特菲尔德大衣,这件是海军蓝色,收腰明显,单排扣戗驳领十分有设计感,衬得柯玉树白皙的肌肤像是在发光。
庭华很少看到他穿深色的衣服,这样正式,他现在哪里像个油画系的教授,简直是s市上城家族娇养出来的大少爷。
“小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柯玉树温和地说。
庭华既然把其余人支开,应该是不想让程栖山他们听到他要说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庭华长久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柯玉树对待他的态度一向都很温和,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友人一样,然而几年前柯玉树待在他身边时,是那样开心,看他的眼睛都在放光,像是他才是柯玉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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