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玉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上世纪的优雅艺术家都没有他优雅动人,程雀枝低头在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笔的柯玉树,忽然将画纸撕了个粉碎。
“怎么了?”
柯玉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画的不满意。”程雀枝闷闷地说。
柯玉树安抚他:“毕竟你不是专业的画家,慢慢来就行。”
真·艺术学院就读学生·程雀枝:“……行。”
两人对着画了一上午,柯玉树率先放下防尘布,遮挡程雀枝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吃饭了。”
程雀枝面前的画架上干干净净,脚边散落着几个纸团也放下铅笔。
他如释重负地说:“行,我马上去做饭。”
柯玉树走在前面,程雀枝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画布,上面的防尘布阻隔掉了一切,程雀枝并没有擅自打开,因为他知道这幅画就像是一面照妖镜,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程雀枝忽然开始祈祷柯玉树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真正的审判晚些来临,因为他真的不敢知道真相。
柯玉树这幅画画了两天整,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充沛的灵感了,他在脑海中回想着程雀枝的脸,耳边回荡着属于程栖山的声音,心情颇好。
程雀枝却没有那么好了。
他脚边的废弃纸团也越来越多,却一幅成品都没有,柯玉树不催,程雀枝倒是把自己搞得越来越焦虑。
日子照旧过。
这日早晨,程雀枝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直接砸碎了手中的杯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连忙抬头,还好柯玉树这时候在楼上画室。
程雀枝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柯玉树早就听到响动,正悄悄推开一条缝偷听,隐隐约约听到程雀枝说:“……程栖山的人?!你们他妈做什么吃的,不行……等我过去!”
程雀枝用力挂断电话,上楼。
画室里,柯玉树刚好放下茶杯,疑惑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画室虽然隔音,但程雀枝刚才摔杯子的声音确实有些大,他摸了摸鼻子解释说:“没拿稳杯子,摔了,刚好可以出门买个新的,顺便添置些水果,玉树,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柯玉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摇头。
“你知道的,我对什么都不过敏,挑些雪山上没有的吧。”
程雀枝点头,拿了钥匙就转身出门。
大门再次落锁,柯玉树坐在画室的窗边,静静听着风,听到越野车在雪地远去的声音。
再之后,有枯枝落到地上,有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柯玉树:“……我以为你至少会走门。”
他打开窗户的暗扣,将半扇窗尽数打开,程雀枝把窗开得很窄,伸个头进来都费劲,程诲南只能趴在窗户外面。
“我要是能走正门,还用得着爬窗户吗?”程诲南身手敏捷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咱们什么时候走?他手下的人太多,你得先把他打晕才行。”
柯玉树忽然向程诲南伸出手,程诲南一脸疑惑。
柯玉树:“外面有支撑点吗?我拉着你。”
他双目无神,却十分淡定,完全不像是被囚禁的人,对程诲南的态度也很冷淡疏离。
程诲南笑着握住柯玉树的手,说是借力支撑,他却没有用力,生怕把柯玉树给拉下来。
痴情小白花呢!
程诲南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柯玉树的手心,即便如此,柯玉树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问:“时机没到,不能走,再等等。”
程诲南扒拉着窗框盯着柯玉树看。
“行啊,都随你,不过小柯,你既然都知道他不是你未婚夫了,难道不好奇他的身份吗?”
从刚才到现在,柯玉树一直没有问程雀枝的身份,难道说他已经猜到了吗?
这么聪明的小白花。
柯玉树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他是谁这重要吗?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程栖山在哪里,还有……真正的程栖山活着吗?”
柯玉树握着程诲南的手紧了紧,又像是才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有多亲密,微微皱眉。
柯玉树在抗拒和他接触,程诲南看出来了,笑容也逐渐淡下去。
“放心,你未婚夫还活着。”
柯玉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柯玉树这下子顾不得嫌弃程诲南了,而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看上去十分急切。
急切地关心着未婚夫的状况。
程诲南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翻山越岭来到雪线,现在整个人还挂在窗外被冷风吹,柯玉树却在关心那个死植物人?
程诲南,你是不是失了智?
甩了甩头,程诲南毕竟年纪在那里,即便再不爽也耐心颇好地骗人:“放心,他只是成了植物人,现在已经醒了,等着我把你救出去见面呢。”
他知道如果不搬出程栖山,柯玉树绝对不会信任他,即便是他拆穿了程雀枝的谎言。
果然,柯玉树紧张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嗯,谢谢你,程先生。”
程诲南看着他,脸上又勾起嘲讽的笑容,程栖山当然没醒,现在还在国外当植物,他只是想引出柯玉树而已。
冷风吹进程诲南衣领,他感觉自己这一把老骨头都冻僵了,为了耍帅,他里面没穿几件衣服,外面也只是套了一件冲锋衣。
起初他只是想要在被囚禁的美人面前,展现自己英雄的形象,上路了才想起柯玉树现在是个盲人,差点被自己气笑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程诲南问。
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柯玉树之前,程诲南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停留两个月以上,无论男女,柯玉树是个例外,大半年了都没搞到手,程诲南越来越上头。
柯玉树符合他对伴侣的所有要求,很完美,他自然会多一点耐心。
“你有几分把握?程雀枝手下的分布都摸清楚了吗?还有他布置在关口的人。”柯玉树问。
程雀枝一直在防着程诲南,既然程诲南选择偷偷来,想必人手带得也不多,没必要硬碰硬。
“山下的关口安排了大概七个人,那些人都听他的命令,小柯,现在只有你想办法把他揍晕,或者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程诲南说,“制造骚乱,我带你走。”
他把计划原原本本和柯玉树说了,柯玉树垂下头。
“行,动手后我会按手环提醒你。”
程诲南放下心来,柯玉树果然聪明又有分寸,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行,那我等你,记得要快,你未婚夫他还在等你。”
柯玉树安静点头,透过狭小的窗户,程诲南看着柯玉树,现在才有了他正在被囚禁的实感。
程诲南恋恋不舍地看着柯玉树,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把他弄晕?”
柯玉树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绝对不能在床上!”程诲南忽然大叫。
柯玉树:“嗯?”
程诲南立马改口:“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先走——”
男人瞬间消失在了窗口,柯玉树只感觉一阵风刮过,他伸手探了探,什么人都没有,画室又重新归于寂静。
柯玉树茫然睁眼,喃喃:“下去得这么快吗?”
屋外,程诲南仰躺在稻草堆上,眼冒金星。
一阵头晕目眩和耳鸣后,他才嗤笑一声。
“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算了,要是这样能领个合格的伴侣归来,也不亏。”
然后翻身跳下稻草堆,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背影寂寥又萧索。
第47章 大郎喝药了
47
10来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猛然冲上山,停在门口,程雀枝着急忙慌赶回家,下车的时候还提着一袋番石榴。
他冲到门边开门,十几把锁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像是外面有恶犬疯狂在挠门。
确定这十几把锁都完好无损后,程雀枝心下稍安,推开大门一看,一切如常,程雀枝松了口气。
看来程诲南还没有找到他们这座山,只是在让人在山外骚扰。程雀枝早就在关口派了自己的人守着,只要程诲南的人一来就会被拦在山外,并通知他,他现在有恃无恐。
“玉树,我回来了。”
柯玉树正坐在沙发面前喝茶,闻言侧头,说:“你终于回来了,什么水果这么急?还需要你亲自去拿。”
“红心芭乐,”程雀枝又把十几把锁一一锁好,“无籽的,新研发的品种。”
柯玉树这才微微有些惊讶。
“无籽的红心芭乐,那的确挺珍贵,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程雀枝走到柯玉树面前,没再管他辛辛苦苦带上来的芭乐,一把将柯玉树抱进怀里,一阵凌冽的冰雪味和烟草味传入鼻腔,柯玉树轻轻皱眉。
“你抽烟了?”
程雀枝刚才确实在山外面抽了半包烟,急着上来,也没来得及散味道,顿时一阵懊悔。
他张了张口:“我……”
程栖山不吸烟。
程雀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柯玉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抽烟就抽烟吧,以后少抽点就是,至少不能在我面前抽烟,剩下的时间随意。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夫,但也会给你自由时间的。”
他抬头亲了亲程雀枝的唇角,烟味依旧萦绕鼻腔,柯玉树微微皱起了眉,推开了程雀枝,像是原本打算和程雀枝接吻,结果因为烟味放弃。
程雀枝虽然不满失去了亲亲,但他自知理亏,摸摸鼻子说:“我现在就去刷牙,顺便帮你把芭乐削皮切块。”
无籽的红心芭乐简直是人间美味,于是柯教授连连称赞。
又过了两天,程雀枝终于放心下来,因为他发现程诲南只会在山外面骚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这里。但尽管如此,程雀枝还是在思考要不要柯玉树偷偷离开这里,程诲南都找到了他的大致位置,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还好现在主动权在程雀枝手上,他有的是时间把程诲南溜得到处跑,程诲南还总会慢他一步。
——程氏离不了人。
这日雪霁,程雀枝爱怜地抚摸着柯玉树的头发:“头发长了,玉树体质好,头发也乌黑油亮。”
柯玉树特别可爱的习惯,他睡觉的时候很乖,不乱动,头发也不会乱,只是会随着他的睡觉姿势被压变形,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大波浪或者小碎卷。
像他人一样,水形,能适应一切环境。
“头发太长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洗,我早就想剪掉了。”柯玉树打了个哈欠,“今天应该能把画完成,你的素描呢?”
程雀枝脚下的废稿越来越多,明明天天都在画,却还是画不出一幅作品,因为他的心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即便玉树再怎么配合他囚禁自己,再怎么给他心安的感觉,程雀枝都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只要程栖山一日不死,他终究一直活在幻想之中,幻梦也会破灭。
他居然开始有了危险的想法。
“或许玉树的画完成了,我的画也会完成,要不今天再试一试?”程雀枝这样说。
实则他一点都没抱希望,画画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曾经崇拜的偶像Ye先生成了情敌,他心中又压着那么多事,无论是欺骗还是背叛,都足以让一个灵感充沛的画家陷入绝望。
他有时候握笔都觉得恶心。
两人来到画室,窗口只开了点小缝,晴天的干风一直往里吹,柯玉树在画板面前站定,他眼睛看不见,画画不需要光源,程雀枝也不需要,因为他笔下的线条已经乱作一团。
所以程雀枝从始至终都在看柯玉树,一直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亲爱的未婚夫,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柯玉树忽然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
程雀枝连忙解释:“没有不开心,只是看你入迷了。”
“真的吗?”柯玉树轻笑一声,“再看下去可是要收费的。”
“多少钱?”程雀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杯奶茶吧,昨天你不是刚在牧民那里拿了鲜奶?做奶茶正好。”柯玉树说。
不再逼着自己画画,程雀枝去厨房给恋人做奶茶,画室大门关上,柯玉树又等了一会儿,才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
柯玉树不会过多关注绘制完成的画,他拉下防尘布,检查自己刚才用过的颜料。程雀枝带回来的颜料他都用上了,甚至已经用了一大半,特别是装缬草的瓶子,空空如也。
将颜料用盖子盖上,柯玉树坐在沙发上按了三次运动手环,熟悉的震动声音响起。
约摸十分钟后,程雀枝端着奶茶回来,看到柯玉树没在画画,惊讶:“怎么不画了?”
盘子里放着搪瓷缸,奶茶热气腾腾,柯玉树将自己常用的保温杯推到程雀枝面前。
“画完了,再过一会就能干。”
“真的吗?”程雀枝喜道,“玉树真厉害,居然几天时间就画完了。”
他这会儿不想喝奶茶,干脆把奶茶全都倒进了柯玉树的保温杯。
“嗯,毕竟你是我的缪斯。”柯玉树淡淡说,“如有神助。”
奶茶还很烫,柯玉树伸手在保温杯上挥了挥,摇晃,最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晾着。
程雀枝在柯玉树旁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画上的防尘布,他很想看,因为这是柯玉树给他画的画像,在柯玉树记不得程栖山脸的情况下,绘制的属于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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